王三火官道說青虛 九把斧敗北陳割秧(3)
九把斧看不見劉長順,提高嗓門叫了兩聲:“劉長順,劉長順,你兔崽子跑哪兒去了?”
劉長順聽到九把斧叫他,“哎”一聲,緩緩翻身從馬上下來,提著鐵錘萎疲耷拉走過去。Www.Pinwenba.Com 吧
“問你小尾巴怎么沒跟上,你又不說。”九把斧埋怨道,“我看你從來了到現在都發著呆。有啥事兒能難倒爺們?啊!”
劉長順不說話,他不愿意把小尾巴的事情說給九把斧聽,說給火槍隊的弟兄們聽,都是些粗人,說了有屁用,還不如窩在肚子里慢慢消化,然后上個茅坑,從屁眼上拉出來,要爽快得多些。
李樸一說道:“小尾巴那乖俏的樣兒如天仙一般風華絕代、凡塵獨一無二,哪會看得上他斗雞眼,肯定是在半路上給飛上九霄云外了。”
“斗雞眼咋拉,有本事你斗給我看看!”劉長順盯住李樸一說道。
“當今除了皇上就只有我帥,要你那本事干啥,留下自個兒逗著樂!”李樸一扭扭身段兒回敬道。
要是以前,劉長順可能也就算了,但是在今天,他有一肚子火在燃燒,把五臟六腑燒得烏漆八焦。李樸一卻還嘲諷他,瞧瞧那德性,稍有點筆墨就自以為是文昌星下凡了。李樸一又要張口的時候,劉長順從腰間拔出鐵錘抵在李樸一的脖子上,說道:“你帥個火鐮圈,再說,小心你的腦殼上在舔幾個窟窿。”
李樸一不會想到,看來憨厚的劉長順竟然拿錘子跟他干,這可是嚴重挑釁。他用手想把鐵錘抷開。劉長順摁了一下,不讓。李樸一說道:“想打是不?沒有誰怕誰。”“那我們就試試。”劉長順提起斧頭往李樸一身上砸。李樸一后退幾步,一個轉身,從肩膀上取下長槍,扣動扳機,握在手里,貓腰對準劉長順的眼睛說道:“來嘛,讓你的斗雞眼來個日照香爐生紫煙!”
劉長順又要去砸,說道:“老子就是不想活了。”
大伙兒傻眼了,趕忙勸架。王三火提著沒有編好的撮箕,悄悄溜到門里,探出頭來看他們,嘴里不停地說道:“打,把那個狗日的女兮兮的李雜毛給老子好好收拾一頓。”
九把斧張開雙腿站在他們中間,誰都不看,只望著天上飄飛的絲云,說道:“我曉得你們的本事,別在這兒顯擺,熱身還早了點。”
劉長順雙手握住鐵錘,把鐵錘摁在地上。半響,把鐵錘摔了。蹲在地上捂著頭一陣亂抓說道:“小尾巴兒,我對不住你呀!”
九把斧問道:“小尾巴究竟是咋的了,你倒是說呀?”
“他死了!九爺——”劉長順說著,眼淚淌了出來,“我都快三十的人了,十幾年逢了閏八月,現在又完了。”
“她是怎么死的?”九把斧抓住劉長順的肩膀問道。
“被管家福的兒子給殺了!”劉長順站起身,把頭望向天空,汪汪汪地嚎啕大哭。
九把斧的頭“嗡”地大了。大聲問道:“他為什么要殺小尾巴兒?”
劉長順感到小尾巴的事憋在心里真他媽難受,于是一股腦兒給說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擦濕了一只袖子。
大家都圍上來安慰劉長順。九把斧說道:“不要哭了,爺們的眼淚哭不了一磁盆,養不活花草,哭不活死人!”
李樸一轉溜著眼睛,看周圍的人群都在勸慰劉長順,扭扭捏捏跟上來,從包里掏出一塊手絹,遞給劉長順,說道:“拿去擦一下,是我不對,不該說你,但你確實長得沒我帥,這你得承認。”
“沒啥,我知道,我心里難受。”劉長順接過手絹,點點頭,擦了眼淚,還擦了鼻子。給摔了。
李樸一想去拿手絹,但已經掉在地上,只好起身擠出人群,瞇著眼看大家踩在腳下的手絹,低聲說道:“粗人,一群粗人。”
九把斧安慰劉長順說:“小尾巴兒沒了,大家留意著,再給你找一個。”
“就是,再找一個比小尾巴還乖的。”王二兩說道,“九爺也得替我想一哈兒,我都三十好幾了,還是個搟面杖,光棍一條。”
九把斧說道:“兄弟的事情,當然也是我九把斧的事情,既然是同生死的兄弟,就別搞內斗的好,只有同心,才能順順當當把匪給剿了,要是大家心散了,我們也早點散火算了。好死不如賴活著,免得到時把命搭上劃不來。”
“跟著九爺我們不僅遮了丑,該有吃的喝的,怎么會干內拱那么缺德的事情?”王二兩說道,“解散了,回去又得受人家的窩囊氣,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多好,大家說是不是?”
大伙兒跟著點頭說是。
“長痛不如短痛,也痛習慣了。九爺,我們還是把今天的情況說一下吧,你安排我做啥?”劉長順說道。
九把斧看劉長順一眼,說道:“也好。”
大家圍在一起。王三火這才給他們拿板凳兒出來,用袖子擦了灰,放在街坎上,還時不時盯著李樸一。
周之初領著大家坐。
王二兩摸著扇子臉上的兩措小胡子,弓著背坐下來,不時朝屋里瞅,看能不能碰上如雨的影兒,可是如雨偏不在他眼皮兒下晃動。他感到渾身不自在。
李樸一小聲對九把斧說道:“九爺,我們不能冒然而去,只怕中了埋伏。不能輕信王老太爺的話,再說,我們對他不熟。”
“不信我的話,你們只有找死。哼!”王三火聽到李樸一說他,覺得李樸一好沒意思,說道,“我都拿了你們的錢,人要對得起良心。”
“我看呀,你們里面也還有些壞家伙!專奪爛事兒,你們的眼睛讓毬給日瞎了!”王三火拖長聲音,說完走了,他心里害怕李樸一跟他冒火,給他兩刀片子。
九把斧不去理會王三火的話,笑道:“真是有詐,試試何妨,我身上的跳騷兒都在躁動了。”
“還是我先去探風兒,查實了一起上去。”周之初說道。
“不用了,你們在下面扎好營守著,我上去要來得快些。”九把斧說道,“沒事兒就到池塘里圍圍魚,燒出來吃。”
“九爺,圍魚五六個人足夠了,這青虛山不是鬧著玩的,那可是搶人家女人的土匪。還殺了好幾個人!”王二兩說道。
“我先去,把他的人頭揪下來。”劉長順說道,“九爺你是不能第一個上。”
“我說出來的話,還收得回去?”九把斧笑著看火槍隊的弟兄們,說道,“誰要是跟我爭,也好,誰打敗了我誰就上去。”
九把斧做起架勢,要大家上。
“算了,我們打不贏你,還是你九爺上去對些,多挨你兩坨子干受痛?”王二兩不吃眼前的虧。
不大一會兒,聽到屋里如雨在叫他們吃飯。王二兩跌跟打雷跑進去。他們笑嚷著跟上。如雨端碗給他,王二兩故意用手去挨如雨的手背,如雨害羞,說道:“真討厭,軍爺。”等王二兩端上碗急忙縮回去,紅著臉又去舀二碗三碗,要大家自己端。
王二兩學著剛才如雨害羞的樣子,把腰桿扭成麻花。九把斧啪著他的屁股說道,“別整那么夸張。”
“真討厭,九爺。”王二兩像是母狗在發情。
李樸一難得看他們,第二個端起碗,走出灶屋,看到碗里的雞蛋花花,喝了一口,沒咽下去,便吐了,說道:“王老太爺,你的雞蛋已經醒豁了,發臭了。拿來給我們吃,你是想日照香爐生紫煙?”
王三火走過來,拿過李樸一的碗,咕咚咕咚幾下給喝了個精光,還把碗底兒、碗閑兒給舔了一遍,像用清水洗過的一樣,把嘴拌得唄唄直響,說道:“不吃,你就挨肚子餓。竟然說陳爺的雞蛋是醒的。喝了,不會死人!刀不長眼睛亂砍才會死人。”
“枉了陳爺一片好心。”王三火把玩摔在街坎的桌子上,喊道,“如雨,桌子上的這個碗你不用洗了,我已經把它洗干凈了。”
“哎,爹——”
碗在桌子上旋著圈兒,晃蕩晃蕩,好一陣才停下來。
李樸一覺得沒趣,早上,自己被別人過意不去,這會兒王三火這個老東西又跟他頂嘴干,心頭很是不爽,想發脾氣吧,九把斧肯定要找他話說。算了。
但肚子餓,肚子里還在咕嚕咕嚕叫喚。
李樸一忍不住,自個兒灰不溜秋跑灶房拿碗,舀了一瓢站在一邊去悶頭喝。喝完后,對王三火說道:“咱都是吃雜糧的,沒必要搞那么僵。”
“你不僵,我就不硬了。”王三火坐在地板凳上抽他的旱煙,咕嚕咕嚕抱怨。
李樸一擦完嘴巴,舀一瓢水把手洗了,捏一下刀,把刀鞘往墻壁上一靠,發出響聲。王三火見那是實在貨,不說話了,低頭抽煙。
九把斧吃著飯,看著他們的行頭,想著心頭的事情。
九把斧對陳割秧更有想不明白的地方。一個匪,竟然敞開大門歡迎他。
他感到,陳割秧確實和沈康憶們不同,有一種自信在壓抑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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