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跟著笑。自嘲能緩解壓力，房間里的空氣一時輕松了，我也不好再板著臉問那么嚴(yán)肅的問題了。瞎聊了一會兒，霞姐拍手道：“稿子就看到這里。第二個議程：安排下一次外展活動。”大家馬上安靜下來。霞姐接著說：“我看刊物沒什么問題了，改好了就火速印出來，一拿到東西，咱們就分頭行動。”小籠包道：“套套還沒準(zhǔn)備好。”霞姐道：“這個事兒你們別糙心，后天一上班，我就去防疫站那邊哼一哼。上次還有些沒用完，這次要不了多少。熟門熟路了，估計(jì)他們也不會為難我們的。”小黃道：“為難的話，霞姐你就嚇嚇?biāo)麄儯f又檢出了多少HIV！”霞姐道：“假話倒不能說，騙不過去的。再說那樣不是否定了我們自己的工作？這一年來，全城低檔場所也就檢出了一例，比前幾年好多了。這是我們大家的功勞，值得慶賀。”大家輕聲鼓掌。我插話道：“你們說的是HIV愛滋病的檢測嗎？這種工作你們也做？”霞姐道：“當(dāng)然是我們做，還能指望誰去休閑店讓小姐們一個一個地做檢查？以前比較麻煩，現(xiàn)在有進(jìn)口的試紙，用唾液幾分鐘就可以驗(yàn)出來。當(dāng)然那東西比較貴，我們買不起，只得去防疫部門哼著要。”我嘆道：“你們這可做的是大好事啊！”霞姐道：“也沒什么了不起，憑良心做事。檢測能起到的作用，主要在于普及防病知識。小姐們大都不愿接受檢測，她們喜歡蒙著眼睛做事，認(rèn)為大不了一死。沒檢測出來還好，一旦檢測出來，她們反而不想活了。我們還要做后期的安撫、促進(jìn)治療工作，煩得很。所以，這是一件吃力不討好、自找麻煩的事情。”我又贊嘆：“你們真不容易！”在座的都嘆道：“可不是嗎？”

小黃問：“這次外展不做檢測嗎？”霞姐道：“試紙有限，暫時不做。大家要將每家店新來的人統(tǒng)計(jì)一下，防病的知識，得向她們再三強(qiáng)調(diào)。”小籠包道：“不做檢測，我們身上的擔(dān)子就輕很多。上次從下午做到晚上，累得個半死！”瘦豬道：“我們男人不怕累，就怕老板不讓進(jìn)門。王家?guī)X那邊有個老板，就明白說不做生意就滾蛋，別扯那些沒用的！”黃石頭點(diǎn)點(diǎn)頭道：“我也遇到過這種情況。”小黃笑道：“是嗎？我怎么沒遇到，感覺自己蠻受歡迎的嘛！”茉莉道：“那是因?yàn)槟汩L得像女人，下次去干脆穿個裙子，戴個耳環(huán)，她們就徹底把你當(dāng)自己人了。”小黃喊道：“媽呀，又來笑話我，我是男人！我說你們兩個，也學(xué)學(xué)人家尹航、南飛，去做外展前，兜里擱幾百塊錢，遇到難進(jìn)的，就跟她們的小姐做點(diǎn)兒生意，寓工作于休閑中，何樂而不為呢？”聽了這話，尹航有些臉紅，但仍不說什么。黃石頭道：“別提！我倆窮得很，比不得他們。再說我也沒他們那么強(qiáng)的玉望，碰一次女人，一個月不想，哈！”瘦豬道：“還有一樣我倆也比不上他倆。他們長得帥，小姐們喜歡他們，估計(jì)不給錢也樂意，哈哈！”尹航聽此話不悅，用手機(jī)敲敲桌面，似乎要說什么。茉莉搶話道：“你可別亂說！他們是比較討人喜歡，但做了事還是給錢的。我想這個原則他們是不會違背的。”瘦豬吐吐舌#頭，趕忙賠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尹兄別見怪，我嘴臭！”

霞姐正色道：“這種事情，我們不鼓勵，也不反對，都是你們的自由。但要注意安全。要是被警察抓去了，我沒錢取你們出來，你們自己也不是大款。總之，我覺得做外展活動，最重要的還是誠懇。想當(dāng)年我跟燕姐一起做這事兒的時候，困難可比現(xiàn)在大多了，不也挺過來了嗎？”小籠包道：“不知燕姐在廣西那邊怎么樣了。”霞姐道：“不太清楚，有陣子沒聯(lián)系了。上回她說不順利，我勸她回來也不聽。”茉莉道：“她不回來是有原因的，走的時候就挺傷感的。”霞姐道：“她傷感？不至于，她走路帶風(fēng)、說話震耳、笑起來翻天，還有什么讓她傷感的？我相信她在廣西會打拼出一片天地的。那邊畢竟也需要人手，我們不能太自私。”

這些話我聽著有些迷糊，不知道她們說的“燕姐”是誰。大家又回頭說正事兒，分配外展活動的區(qū)域。兩人一組，負(fù)責(zé)一大片，到時間是兩人一起去店里，還是各自為戰(zhàn)，由他們自己決定。沒來的南飛和茉莉一組，瘦豬不滿道：“又是他倆一組！都是強(qiáng)人，單打獨(dú)斗都綽綽有余，還恨不得分身，霞姐你就不能強(qiáng)弱搭配嗎？”霞姐還沒回話，茉莉搶白道：“別提了！我上回累得可是不輕，在楊村那邊到十一點(diǎn)才結(jié)束呢！”我聽著明白了，那不就是我和茉莉第一次相遇的晚上！瘦豬道：“那可不怪別人，誰要你那么能說呢？坐人家店里一說個把小時，沒完沒了，也不怕影響人家生意！”茉莉道：“我一個女的，怎么影響？”瘦豬道：“更能影響！客人來了會把你當(dāng)小姐的。你到時跟人家走了，豈不是搶了別人的生意？”茉莉罵道：“瘦豬，你真是一頭豬嗎？污蔑我，看我不把你的豬嘴打腫！”說著就揚(yáng)起手上的稿件朝瘦豬打去。打完自己鬧了個大紅臉，低著眼不敢看我，我的心也跟著怦怦跳起來。

由于我初來乍到，霞姐沒有給我安排任務(wù)。她說：“作家，你先跟著茉莉花熟悉情況，我一時還找不到活兒給你干呢！”我慚愧道：“你不能老這么叫我，叫我小陳就可以了，我雖然初次參加活動，但也想盡快發(fā)揮我的熱量，你好歹安排點(diǎn)事兒給我做吧。”茉莉厲聲道：“別逞能，服從領(lǐng)導(dǎo)安排！”我只得閉嘴。大家又聊了些閑事兒，看看時間已到九點(diǎn)半，霞姐提議散場。買單時，霞姐正要掏錢，茉莉卻摁住她：“不忙，這次有人請客！”說著從自己錢包里掏出兩張百元鈔票，跟大伙兒說：“這個錢，就是上次我陪作家喝咖啡時他給我的，今天拿它買單，就算是他請客了！”我大為窘迫，一時間臉紅耳赤，喊道：“那怎么算？”卻又不知道再說什么。在座的紛紛對我表示感謝，竟然沒一個人追問為什么茉莉陪我喝咖啡我會給她錢這個問題。

出到外面，其他人先走了。霞姐最后跟我們告別，她說：“茉莉花，那作家小陳就交給你啦，我也得撤了！”茉莉說：“哈，說得好像我是他保姆似的！我再跟他散會兒步，你先回吧！”霞姐便一個人孤零零地走了。我有些發(fā)怔。茉莉道：“帥哥，我們走吧！”我驚醒道：“噢，去哪兒？”她皺眉道：“不知道！”我這才想到我們先前的約定，于是拉著她去搭公交，要回楊村。她忸怩了一下，也依從了我。上公交時她嘆道：“真不該帶你來參加聚會的！”我奇怪道：“為什么呢？我還怪你怎么不早些介紹我認(rèn)識他們呢！”她不回答我。我再追問，她說：“你再問，我就下車了！”我只得閉嘴。一路無話，十點(diǎn)多，我們回到了楊村我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