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朝政
東晉隆安五年(公元401年)歲尾,桓玄寫信指斥朝政說:“今日朝廷顯貴,誰是時流清望?豈能說沒有出類拔萃的,只是朝廷不能信任。Www.Pinwenba.Com 吧因為過去朝政的失誤,才釀成今日之禍患。朝廷上的君子,怎能沒有看法!但因有身家性命之慮,故不敢說話。我在朝廷之外任職,所以能揭露事實。”
這是明晃晃的人身攻擊,沒有任何的掩飾。司馬元顯讀后大為恐慌,覺得這小子步步緊逼,早晚要惹禍,于是決定征討桓玄。桓玄的部下、武昌太守庾楷則擔心桓玄結怨朝廷,一旦失敗而禍及自己,暗中派人與司馬元顯聯系,答應作為內應,司馬元顯大喜,更加堅定了解決桓玄的決心。
桓玄聽到朝廷將要對自己下手的消息,立刻先下手為強,派人切斷長江航運,致使建康漕運斷絕,物資無法供應,官軍士兵不得不以谷皮、橡子面這些牲口的東西充饑。自古就沒聽說餓兵能打仗的,工農紅軍例外。桓玄夠狠,這一個絕戶計給司馬元顯的行動造成了嚴重困難。
東晉元興元年(公元402年)一月,新年剛過,司馬元顯任命鎮北將軍劉牢之率北府兵為前鋒都督,命令前將軍、譙王司馬尚之為后軍,稱詔舉兵討伐桓玄。
官軍將要出發之際,桓玄堂兄桓石生時為太傅長史,及時送來了緊急秘密報告。桓玄原以為揚州一帶鬧饑荒,孫恩農民起義尚未剿滅,朝廷顧不上討伐自己,正可穩坐釣魚船積蓄力量,觀察形勢。突然接到桓石生的報告,得知司馬元顯興師問罪,這是公開翻臉,心中不免恐懼起來,打算固守江陵,躲在城墻后面看一看再決定如何下注。
長史卞范之看到了危險,對老板說:“公威名遠揚,謀略震動天下,司馬元顯乳臭未干,劉牢之不得人心。如果兵臨京畿,恩威并施,則土崩瓦解之勢信手拈來,哪有請敵入境而自己削弱自己的道理!”
桓玄聽了以后一琢磨,覺得很有道理,出門砍人是主動行為,啥時動手主動權在自己手里,總比在家挨板磚劃算。當即留下桓偉守住江陵老巢,上表朝廷譴責司馬道子父子擅權,然后率打手沿江東下。大軍迅速抵達尋陽,發布檄文,列舉司馬元顯的種種罪行,達到批倒批臭的目的。檄文傳到京都,震動內外,司馬元顯嚇得不敢下令開船。
其實,江南戰亂頻仍,人民渴望太平生活,桓玄窩里反大失人心。這一點,他自己也明白,自覺以下犯上不占理,惟恐將士不為所用,經常在暗地里算小九九,一有風吹草動就準備溜之大吉。及至兵過尋陽,不見朝廷軍隊蹤影,桓玄不禁大喜過望,暗暗感謝司馬元顯的八輩祖宗。桓玄的小弟們也個個精神振奮,大軍橫沖直闖,沿路如入無人之境。桓玄兵抵姑孰,擊敗譙王司馬尚之的小弟,襄城太守司馬休之棄城而逃。朝廷的軍隊一潰千里,唯有北府兵的戰斗力沒有受到挫傷,而這是桓玄最為懼怕的。當時,劉牢之率北府兵主力兵駐扎在冽洲,駐足觀望,沒有采取人和敵對措施。桓玄一看有門,于是遣使勸降。
劉牢之是一員虎將,很能打,淝水之戰中厥功甚偉,堪稱民族英雄。朝廷論功行賞,讓他在謝玄死后掌管著朝廷精銳的北府兵。但這個人人品有問題,慣于見風使舵,哪頭風硬就往哪頭倒,誰給的錢多就拜誰為大哥。果然,劉牢之拒絕了劉裕和外甥何無忌的請戰要求,接受了桓玄開出的價錢,“劉牢之遣子敬宣詣玄降。”
沒有了北府兵在大道前擋道,桓玄揮兵直驅建康城外的新亭。司馬元顯的小弟不戰自潰,棄船逃回京城,與其父司馬道子在相府相對而泣,終被桓玄所擒。
桓玄進入京師,控制了中央政權,矯詔曰:“義旗云集,罪在元顯。太傅已別有教,其解嚴息甲,以副義心。”桓玄掌權后,“增班劍為六十人,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奏不名。”桓玄派頭十足,已大有魏武王曹孟德的風范。
桓玄一朝權在手,開始報恩仇。奏請朝廷斬殺司馬元顯、譙王司馬尚之、尚之之弟司馬恢之、司馬允之及庾楷父子等對頭。朝廷現在就是橡皮圖章,哪里有發言權,照準就是。桓玄下令流放司馬道子到安成郡(治今江西安福橫屋村一帶),沒等上路就賞了一杯毒酒。桓玄深知劉牢之這個人靠不住,明升暗降,任命為會稽內史,解除了兵權。同時,他又對桓氏族人大加封賞:以其兄桓偉為安西將軍、荊州刺史;以堂兄桓謙為左仆射,加中軍將軍,掌管朝中用人權,以堂兄桓石生為前將軍、江州刺史;以堂兄桓修為右將軍、徐兗二州刺史。同時,又委命自己的小弟卞范之為建武將軍、丹陽尹,任命自己的姐夫殷仲文為侍中。
與前代跋扈權臣一樣,大事安排完畢,桓玄出鎮姑孰,以示對權力沒有非分之想。但實際上可不是如此,桓玄在姑熟遙控朝政,朝中大政皆要他點頭后才可施行,“小事則決于桓謙、卞范之”。
桓玄當權之初,還能有所作為,政治頗有起色。他大力整肅朝綱,罷黜凡庸之輩,遠奸佞之臣,選用賢才,時局有所好轉,京城內一時掌聲雷動。為了革除嶺南貪污奢靡的弊政,他選派清官吳隱之出任廣州刺史。吳隱之不負所托,以身作則,廉潔奉公,短期內使嶺南風氣為之一變。為此,他大加贊賞,稱道吳隱之“處可欲之地,而能不改其操”,“革奢務嗇,南域改觀”,提拔吳隱之“為前將軍,賜錢五十萬,谷千斛。”桓玄看到了東晉朝廷長期積累的社會矛盾,試圖革除豪強兼并,強弱相凌,百姓流離的劣政,但因阻力重重,加之政令繁密互相矛盾而無法實行。針對晉末佛教開始盛行,傷政害民的弊端,桓玄提出僧尼還俗,打擊寺院經濟的主張,并親自下達了淘汰僧尼的命令,除了那些精通佛理、恪守戒律的佛教徒外,其他混飯吃的僧尼一律淘汰,還俗為民,回家種地交租子。桓玄在命令中說:
“佛所責無為,殷勤在于絕欲。而比者陵遲,遂失斯道。京師競其奢淫,榮觀紛于朝市。天府以之傾匱,名器為之穢黷。避役踵于百里,逋逃盈于寺廟,乃至一縣數千,猥成屯落。邑聚游食之群,境積不羈之眾,其所以傷治害政,塵宰佛教,固已彼此俱敝,實污風軌矣!”
桓玄的舉動符合時代發展潮流,順民心,得民意,然而這一切不過是曇花一現。當上中央領導不久,桓玄的紈绔子弟的毛病復發,奢豪之態復萌,最要命的是他主意太多,一拍腦袋就是一個,手下的小弟搞宗派抱山頭之風愈演愈烈。更有甚者,這小子把自己的嬸娘弄到床上,當然是脫光了,生生把自己的名聲搞得惡臭。或許是天怒人怨,這時,三吳發生大饑饉,餓殍遍地,戶口減半,會稽郡人口只剩三、四成,臨海、永嘉郡死亡殆盡,地主家都沒有余糧了,很多有錢人身穿名牌,懷抱金玉,閉門相守餓死。
在這種情況下,桓玄還不深刻的反省,與人民共休息,反而加緊篡權的步伐。自古權臣立威,沒有不殺大臣的,桓玄也沒有脫離這個套路,首先大殺北府舊將以絕后患。吳興太守高素、冠軍將軍孫無終等多人都被剁了。
劉牢之被調為會稽內史,當即大驚失色,自己嘆息道:“開始就奪我兵權,大概要大禍臨頭了。”劉敬宣主張趁桓玄立足未穩,先發制人。當時,北府兵的主力駐扎在廣陵,領兵的頭兒是高雅之,是劉牢之的鐵桿粉絲。但是,劉牢之最擔心的是劉裕,他的態度能決定北府兵的斗志。于是,劉牢之找到自己原來的部下劉裕,試探說:“現在只能去廣陵,在那里高舉義旗,你能跟我一起去嗎?”
劉裕內心認為劉牢之信用透支,成不了大事,這時看不清前途,明哲保身最為重要,于是斷然拒絕:“將軍以雄兵數萬,投降桓玄,大失人心。現在桓玄得志,威震天下,民眾擁戴。廣陵之兵難道會為你火中取栗嗎?我萬念俱灰,無所要求,就想著回家安度余生。”
劉牢之的外甥何無忌也對前途悲觀,問劉裕自己去向,劉裕說:“我看劉牢之肯定會失敗,你可隨我返回京口。從目前形勢看,桓玄還得利用我們。若桓玄守晉臣之節,我就與你輔助他;否則,我就與你共謀消滅他。”何無忌認為很對,與劉裕同返京口。
劉裕離開后,劉牢之策劃造反,召集舊部,商議以廣陵為根據地,興兵討伐桓玄。他的老部下,參軍劉襲氣沖沖的說道:“將軍以前反王恭,近日反司馬元顯,今日又反桓玄,一人三反,何以自立!”說罷,扭頭就走,其余的人也是一哄而散。劉牢之無計可施,帶著家丁北逃,想一想憋屈,一根繩子就把自己掛到了大樹上。
在桓玄的屠刀之下,劉軌、劉敬宣等大佬級人物被迫北逃,分別投奔南燕和后秦。接著,威脅朝廷以平司馬元顯之功,封自己為豫章公,又以平殷仲堪、楊佺期之功,封桂陽郡公,然后改賜子侄。又讓朝廷發詔避其父桓溫諱,有姓名同者一律更改,贈其母馬女士豫章公太夫人。
異己清除的差不多了,滿朝都是自己的小弟,桓玄“諷朝廷”封自己為豫章公,食邑七千五百戶。接著,他又自導自演,先上詔表示要“北伐姚興”,讓人民看到自己英武雄健的一面,但上戰場砍人可不是鬧著玩,萬一打輸了可就前功盡棄了,桓玄沒那么傻。自己派人以朝命“下詔阻之。”世上最難塞的就是人民悠悠之口,特別是中國人向來是小道消息的專家,他的小把戲傳的地球人都知道了,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騙子。
在姑孰遙控朝政期間,桓玄建造了數艘輕巧小船,遍載書畫古玩奇物,黑天白夜有小弟看守。左右小弟很奇怪,書畫古玩不在中堂掛著,放到小船上干什么!于是叩問老板請教。桓玄的回答讓他們大跌眼鏡:“兵荒馬亂的,倘有意外,這些東西輕而易運。”小弟們聞之一笑,都知道這小子長不了,心里開始和桓玄離心離德。
東晉元興二年(公元403年)九月,桓玄大哥桓偉病卒,桓玄失去了有力的強援,想到以堂兄桓修代領荊州刺史一職,為其屬下所阻,說:“桓謙、桓修兄弟專據內外,權勢太重,小心大權旁落。”于是,桓玄就以堂兄桓石康為荊州刺史。
一切準備就緒,桓玄加快了篡晉的步伐。其左右親信卞范之、殷仲文等人都暗勸他早受晉禪,時間長了,夜長夢多,私下已經把九錫文和冊命準備妥當。十月,東晉朝廷以桓玄為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楚王,加九錫,楚國置丞相以下官。
新野江湖老大庾仄是殷仲堪的小弟,殷仲堪兵敗后賦閑在家,聽說桓玄受九錫,知道這小子要分裂黨,自絕于人民。于是,趁桓偉剛剛死亡,桓石康還沒上任的機會,乃起義兵,南蠻參軍庾彬、安西參軍楊道護、江安令鄧襄子謀為內應。
庾仄突襲桓玄的小弟馮該于襄陽,馮該受到突然的打擊,一敗涂地,逃了。庾仄的軍隊擴大到七千之眾,于城南設壇,祭拜晉朝祖宗七廟,江陵震動。
桓溫的孫子桓亮以討庾仄為名起兵于羅縣,自號平南將軍、湘州刺史,實際上就是打算自己當領導。南蠻校尉羊僧壽與桓石康共攻襄陽,庾仄軍隊抵抗失利,軍隊潰散,無奈之下投奔了后秦老板姚興,庾彬等人跑得慢被俘遇害。長沙相陶延壽以桓亮乘亂起兵,圖謀不軌,派兵攻擊,把他給抓了。桓玄把桓亮流放到衡陽,剁了其同謀桓奧等人。
桓玄已經控制了朝政,為了制造民意,假惺惺的“上表求歸藩”,同時,他又派人指使缺心眼的安帝遣使宣旨,“手詔留之”。桓玄還覺得表演不充分,再一次上表固請,然后又安排小弟暗地里下手,讓傻老板“手詔固留焉。”
這蛋扯的,誰都知道老板缺心眼,桓玄偏偏找了這么一個對手,欺負傻子,也不怕天下人笑話。
為了證明自己天命所歸,桓玄還到處使人散布錢塘臨平湖開、江州甘露降這樣的祥瑞,宣示自己登帝位的吉兆。因為實在找不出更多的祥瑞,桓玄暗中指使人山寨,估計中國人撒謊成性就是那時開的頭。詭稱錢塘江邊的臨平湖多年淤塞,現已湖開水清。又稱江州百姓王成基家的竹子上降有甘露,命百官大加慶賀。歷代都有隱士,偏偏此時沒有,桓玄覺得特沒面子,趕緊派人找來了西晉著名隱士皇甫謐的六世孫皇甫希之,先讓希之隱居山林,提供各種費用,再征為著作郎,然后又指使希之故意推辭不接受,稱之為高士。時人覺得很可笑,戲稱這種隱士為“充隱”,著實娛樂了全國人民一把。
和王莽如出一轍,桓玄又想在國內廢止銅錢流通,而用谷帛作交換單位,“制作紛紜,志無一定,變更回復。”這是逆歷史潮流而動,最終一件事也沒辦成。桓玄是文人出身,喜好古人書法、圖書、名宅腴田,只要聽說別人有他喜歡的東西,一定把這個倒霉蛋請到府中,跟人家擲骰子。試想,和老板賭博,誰敢不輸啊,桓玄自然是百戰百勝。桓玄“尤喜珠玉,未嘗離手”,數世貴公子,竟然和暴發戶一樣,天天一把名貴首飾握在手心,睡覺都要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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