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玄的楚國
桓玄急不可待的想坐到龍床上去,哪怕打個盹兒也好,也證明了到此一游啊,但他有顧慮,北府兵的將士們的態度是關鍵因素,那幫拎菜刀的家伙手黑,輕易惹不得。Www.Pinwenba.Com 吧
桓玄最忌憚的是劉裕,這時的劉裕已經今非昔比了,因討伐孫恩有功,劉裕被封為建武將軍,領下邳太守,擁有一支強大的軍隊。由于劉裕屢建軍功,于北府舊部中頗有聲望,故桓玄也不敢小視他,指派堂兄桓謙趕赴彭城,試探地問劉裕:“楚王功高德重,朝廷想禪讓,你們以為如何?”
劉裕的態度乖極了,很誠懇的回答說:“楚王,宣武之子,勛德蓋世,有大功與國家。晉王室衰微,已失民望,有道者取而代之,有什么不可以!”
受到了軍方大佬的鼓舞,桓謙樂得像米老鼠,高興的說:“你說可以那就沒錯了?!?/p>
因為劉裕沒有隨從劉牢之一起反叛,桓玄本來就不太擔心劉裕造反?,F在得到了印證,一顆心徹底放下了,于是放心地積極準備做皇帝。
桓玄受到了蒙騙,因為他沒有看清劉裕的真面目。其實,早在來京之前,劉裕與哥們兒何無忌就想在山陰起兵討伐桓玄。當時,桓玄大殺北府兵宿將,那個發明了一人三反成語的劉襲都被殺了,說不定哪天就輪到劉裕的頭上。何無忌沉不住氣,勸劉裕在山陰舉兵,立刻反他個臭賣唱的。
劉裕心里有桿秤,桓玄殺的都是劉牢之手下有名望的大將,功勞越大死得越早。自己的地位不高,資歷尚淺,也不是劉牢之的心腹,桓玄的刀快也未必這么快就輪到自己。何無忌是劉牢之的外甥,桓玄現在一定會拿他開刀,所以才這么著急,自己犯不上為別人冒險,因此沉思不發一言。
孔靖勸他說:“山陰離建康道遠,舉事難成?,F在桓玄未篡位,師出無名,不如待其篡位之后,于京口起兵討伐他,成功的把握更大?!?/p>
劉裕微笑著沒有說話。
孔靖義正詞嚴,實際上內心沒有那么光明磊落,桓玄的祖母孔憲,出自山陰孔氏,桓玄是孔家外孫,孔靖當然不愿意別人傷害他。找了一個借口打消了他們動手的念頭,隨著時間的發展,桓玄坐穩了位置,京口起兵就是一句閑話而已。
誰想到,孔靖好心辦了壞事,讓一代梟雄在羽毛未豐之際潛伏起來。
劉裕潛伏了這么久,期待的就是桓玄的篡位事成的那一天,那時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起兵討逆。梟雄氣度由此可見一斑,也不怪乎成就大業。
劉裕與劉毅、諸葛長民、檀憑之等人商議起兵攻打桓玄時,也擔心做事無成,于是找到一位精于相術的人給他們看相。這位相士斷言:兩劉及諸葛長民等最近就會大貴,唯獨檀憑之看不出有什么貴相。果然,起兵不久,檀憑之戰死,成了最早的烈士。
各項工作準備就緒,桓玄準備晉升自己的職稱了,東晉元興二年(公元403年)十一月,卞范之作“禪詔”,派臨川王司馬寶逼安帝照貓畫虎的抄了一遍,禪位于桓玄,“百官詣姑孰勸進”。十二月三十一日,頂著呼呼刮的北風,桓玄筑壇于城南七里的九井山,即皇帝位,國號楚,史稱桓楚。搞笑的是,那么嚴肅的儀式,竟然“儀注不備,忘稱萬歲?!钡感刹辉诤踹@個,初次當皇帝,哪有那么熟練,以后就好了。追尊桓溫為宣武皇帝,桓溫正妻南康公主為宣武皇后,封其子桓升為豫章王。
繼位之后,當然要改元。自古以來就沒有沿用舊朝年號的慣例?;感矚g吉利文字,就改元建始。詔書下達以后,右丞王悠之趕忙提出反對意見:“建始”是“八王之亂”中趙王司馬倫篡位用過的年號。司馬倫死的跟狗似的,太不吉利,換一個吧?;感R上下令更改,改為“永始”,但這個年號又整錯了,這是當年大奸臣王莽當權時期的西漢不祥年號。這一次,小弟們沒有發現不對,才高八斗的桓玄也沒有發現。冥冥之中,似乎已經預示著桓玄政權的崩潰結局。
接著,桓玄下詔封安帝為平固王,遷于尋陽軟禁。此舉還算厚道,桓玄對司馬宗室及安帝兄弟均未加殺害。
改朝換代已畢,桓玄的大隊儀征從姑孰出發,向建康皇宮進發。但這一天實在有些詭異,當日大風呼啦啦的刮,所有的儀仗旗皆被吹折刮散。好不容易脫離了風暴的侵襲,桓玄臨登御座,龍床忽然散垮,當時就是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好一陣兒爬不起來,朝臣們全都嚇呆了。幸虧殷仲文會腦筋急轉彎,忙在一邊說:“陛下圣德深厚,地不能載?!边@一個馬屁拍的透徹,具有非同凡響的專業水平。
這蛋扯的!明知道老子體重超人,龍床支撐不住,還說地不能載,不過,我愛聽?;感髳?,終于忘了自己屁股疼,小弟們的屁股也就不用疼了。晚上宴請群臣,桓玄內殿中坐帳以黃金為檐飾,四張雕木金龍,羽蓋流蘇,極盡奢華。但群臣私下嘀咕:“此帳頗似王莽篡位時所造的‘仙蓋’。金龍者,亢龍有悔也,皆不祥之兆!”
桓玄初次當皇帝,需要民意,為了宣示他的仁主形象,以皇帝之尊,親坐殿中面審罪人,罪無輕重,都一律釋放,以示其寬仁,至于受害的算你倒霉,你要是殺人,我也赦免你。百姓中不少有當街攔乘輿呼冤叫貧的,桓玄不問青紅皂白,大把銀子撒出去,手快的就是你的,搶得到就脫貧了。國家的一把手正事不干,凈整些沒用的,以為能收買人心,實則讓人民看清了這一屆領導班子是沐猴而冠,成不了氣候?;感拘院芘耍矚g炫耀自己的學問,臣下奏事,連筆畫之間有小毛病,都會被這位皇帝以御筆朱點而出,“必加糾撻,以示聰明”。由此,天子就像秘書,而這個秘書又比領導大,其臣下小弟苦不堪言?;感彩露加H力親為,東插一腿,西伸一腳,也不知先邁哪一腳,親自任命考核官員,手書條令,一切活都自己干了,讓別人無事可干。不懂得放權的領導沒人抬轎子,累死活該,最終導致紀綱不治,案牘山積,法令不行,國家機器幾近癱瘓。
桓玄好大喜功,通俗的說,就是擺譜。大開建康諸殿大門,重修寬廣的馳道,興造可容三千人坐的大轎,需要兩百人牽曳。也不怪桓玄如此搞怪,因為他是超級大胖子,大轎小了伸不開腿,一時興起,在大轎之內跳個操都有可能。這小子實在是一個敗家子,剛建十四年的宏大的冶城寺,被他下令拆毀,在宮城近旁修建了滿是亭臺樓閣的別苑(即今南京朝天宮),作為私人游樂場所。桓玄游獵成性,每次外出打獵,方圓五六十里范圍內,旌旗漫野,獵騎如飛。凡隨獵將士讓獵物逃脫的,一律捆綁起來處置,打一頓板子算命好。不打獵的時候,桓玄日夜笙歌,游宴無度,即使在為其兄服喪期間,白天挖土埋了晚上就開宴會,根本沒耽誤高興。由于土木頻興,徭役繁重,督迫嚴促,致使百性愁苦,“思亂者,十室而九。”
由于司馬道子父子大失人心,一般權臣篡位后的反叛很少出現,東晉各地守將幾乎都選擇了沉默,只有益州刺史毛璩拒不受命,傳檄周圍郡縣,號召各縣出兵湊份子,派小弟譙縱等人率兵三萬進屯白帝,準備進軍討伐桓玄。
為了拉攏朝臣鎮將,桓玄對劉裕分外看重,提拔他為徐兗二州刺史,并在朝會后的盛大酒會上向他親自敬酒?;感屎髣⑹嫌需b人智略,對老公說:“劉裕龍行虎步,視瞻不凡,恐終不為人下,不如早除之!”
桓玄不從,很不高興地說:“我正要平定中原,只有劉裕這樣的人才英武可用。等到關、洛平定,我再想除他的辦法?!?/p>
桓玄放虎歸山,為桓家朝廷埋下了一個定時炸彈,而且,這個炸彈很快就要響了。劉裕還京口,馬上與何無忌等北府軍舊將在京口圖謀起兵討伐桓玄,當時家住京口的劉毅與何無忌交好,亦參與他們的圖謀。何無忌不放心劉毅,于是特地試探:“桓氏現在強盛,可以討伐嗎?”
劉毅回答道:“天下自會判定強弱,若是違背道義,雖然強盛亦算是弱小,只看究竟有沒有成就大事的領袖。”
何無忌有些傷腦筋,摸著后腦勺問道,實際上心里有底故意裝傻:“天下之中并沒有英雄呀!”
劉毅不知道他不明白,于是干脆亮出謎底:“我只看見劉裕?!?/p>
何無忌笑而不答,但因此視其為同道中人,讓劉毅參與他們的行動。
歷史告訴我們,參加這一次陰謀的小集團人數共有二十七人,差一個就湊成了二十八宿。
陰謀不能等待,否則夜長夢多。劉裕任命劉穆之為主薄,遣人入京聯系,掌握必須的情報,招兵買馬,屯草積糧,積極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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