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臣也有被迫的
然而,蕭道成還是打工的,一切的命運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有一年夏天,劉昱帶著幾個江湖流氓暗暗闖入將軍府。Www.Pinwenba.Com 吧這時,將軍蕭道成正袒胸露腹地躺在床上熟睡。劉昱見他的臍眼兒很大,竟說:“好一個箭靶子!”他命令蕭道成起立,在墻邊站直,又用毛筆在老將軍大肚子上畫個箭靶,引弓瞄準欲射。蕭道成嚇得不敢掙扎,連叫“老臣無罪!”
劉昱的部下王天恩看不過去了,在一旁勸說道:“蕭將軍肚子碩大,實在是一個好靶子,但是,今天一箭將他射死,日后就沒有這么好的靶子了。不如用草箭練習,免得損傷靶子。”
劉昱一聽有道理,換上一枝草箭,一發正中肚臍兒,將弓甩到一邊去,大笑道:“這手活兒怎么樣?”
劉昱的眼神兒很差,咋就沒看見蕭道成“鱗文遍體”呢?
蕭道成受了這么一次折騰,受不住了,私下里和顧命大臣商議,打算廢了劉昱。
一天,蕭道成因事和袁粲、褚淵單獨相聚,談完正事兒,蕭道成道出了小皇帝劉昱欲殺害自己的擔心,然后說道:“皇帝現在才十幾歲,年幼無知,而且生性殘暴,不足以擔當朝廷重任,我覺得,應該將他廢了,另立一個有作為的皇子。”
袁粲不同意換老板,因此好言相勸說:“主上年幼,小毛病很容易就改的,廢立之事不易輕舉。縱使成功,身為人臣也沒有善終的。”
蕭道成心里嘀咕,三歲看到老,這孩子性格已經形成,指望他能學好,那是謠傳。可是人家不同意,自己也不能多說什么,因此,將目光落到了褚淵的身上,指望好哥們幫自己說幾句,或許能有轉機。
褚淵生性持重,輕易不發表意見,這也是他能夠屹立不倒的原因。這樣的人慣于察言觀色,看到袁粲反對,一肚子的贊同憋回去,默不作聲。
這幾個顧命大臣都不想當出頭鳥。蕭道成無奈,決定要造反了。按照史書所說:“順天人之心,潛圖廢立。”
過了一天,蕭道成的心腹小弟紀僧真說:“現在皇帝瘋了,誰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明天。天下之望不在袁、褚二人,明公豈能坐受夷滅!形式轉瞬即變,不能再猶豫了。”
蕭道成聽了以后,不動聲色。但內心受到了觸動,暗中抓緊獨自運作此事的準備。
過了幾天,蕭道成在自己的府邸和小弟們密謀此事時,小弟們建議說:“將軍可以到廣陵興兵舉義,然后命令將軍之子蕭賾率領郢州軍隊東下于京口會合,最后合力直搗京師。”
“這倒是可以試一試。”蕭道成倒背著雙手走來走去,走了很多次,地都踩平了,思考了很久,似乎下定了決心。但他的決心很不堅定,過了一會兒又搖搖頭說道:“這么做還是不行。”
蕭道成殺伐決定都在一瞬間,如此躊躇,可以看出這件事是多么的難于決定。不過,一旦做出了決定,蕭道成不會讓決定在那里晾著,這也是他能夠成就大事的原因。
蕭道成派他的親信劉僧副,秘密通告堂兄、代理青、冀二州刺史劉善明,轉告說:“很多人勸我北上據守廣陵,這恐怕不是長遠的打算。現在秋風將起,你應該聯合垣榮祖,在邊境制造點兒動靜,我的計劃就可以施行了。”
蕭道成這么做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制造邊境沖突,一旦邊境烽火不絕,必然會吸引朝廷的注意,最終導致建康混亂。天下大亂,才能尋找機會下手。
劉善明認為這么辦很蠢,回信說:“宋國將亡,大勢所趨,無論是聰明的和傻瓜,都看得一清二楚。魏軍如果有什么行動,反而會惹火燒身。你的智慧韜略和英勇沒有人能夠比得上,這時候不要輕舉妄動,安靜地等待時機,該出手時就出手,大業自然告成,不可以遠離根本之地,自找災禍。”
垣榮祖英雄所見略同,來信說:“領軍將軍府距離宮城不過一百步,如果全家出逃,別人怎么會不知道?如果一個人裸奔,廣陵官員一旦關閉城門拒絕接納,還能逃到哪里?你只要抬腳下床,馬上就會有人敲宮城的門,向朝廷告發,你也就混到頭了。”
蕭道成被整的疑神疑鬼,小弟紀僧真看不下去了,批評道:“小皇帝雖然兇暴喪失天良,可是劉家王朝幾世建立的政權還算堅固。你是百口之家,同時向北方逃亡,絕不可能。即使進入廣陵,天子居住深宮之中,發號施令,指控你是叛逆,你有什么辦法躲避!這不是萬全之策。”
蕭道成的族弟、鎮軍長史蕭順之,以及蕭道成的次子、驃騎從事中郎蕭嶷,也都認為這樣做很蠢,告訴他一定要忍耐:“皇上喜歡單獨出來亂竄,在這方面下手,比較容易成功。外州起兵,很難成功,整不好要倒大霉了。”
權衡了有利和不利的因素,蕭道成最后決定穩居京師,縮著脖子等待,走一步算一步,逮著機會就干他娘的。
在等待之中,勝利的天平向蕭道成傾斜。劉昱的殘暴統治打擊了人們的忠誠,心懷不滿的人逐漸投靠到蕭道成的門下,越騎校尉王敬則就是其中的一個。
王敬則是樊噲的同門幾輩子以后的師弟,也是屠狗的出身,說得過分一點,就是一流氓。不過他的買**較大,經常偷偷的把狗賣到高句麗,賺取巨大的差價。后來,覺得這么走私不是辦法,就加入了軍隊,一刀一槍博取了好大的功名。
這樣的人見過世面,很快就找準了風頭,馬上背叛了曾經的老板,投奔了潛力股蕭道成。有一天,王敬則來到蕭道成府邸,開門見山的說:“為了成就將軍的大業,我愿去打探小皇帝劉昱的行蹤,每日向將軍稟報。”
王敬則說到做到,不畏辛勞,每晚出行,身穿黑衣埋伏在劉昱出行的路邊查看車隊的舉動,探聽他的言行。
蕭道成很滿意王敬則的忠誠,但覺得這么偷雞摸狗的不是個事兒,如果能收買幾個內線更好。王敬則依計行事,大把的銀子撒出去,很快將劉昱身邊的楊玉夫、楊萬年、陳奉伯等十五人買通,保持與其聯絡,對皇帝伺機行事。
南朝宋元徽五年(公元477年)七月六日這天晚上,朝廷的員外郎桓康前來蕭道成的領軍府,神色極為緊張,剛剛坐下就對蕭道成說:“蕭將軍,我剛才見皇上微服帶領左右隨從從領軍門前路過,聽得他身邊的人說‘滿府都睡著了,何不翻墻進去’。皇帝說‘朕今晚有一去處,這兒等明晚吧’。”
蕭道成頓時緊張起來,說道:“明晚是什么意思?莫非劉昱那小子要對我下手嗎?”
七月七日的晚上,蕭道成不敢入睡,大睜著眼睛看著天棚,盤算著如何對付小皇帝的偷襲。自己掌握禁軍,如果先下手為強,那就毫無疑問落下了亂臣賊子的罪名。可就這么引頸受戮,這也不是自己的性格。正在輾轉難眠之際,忽聽得大門被人撞得砰砰作響,府內頓時顯得有些驚慌,蕭道成不敢讓人開門。
門外有一個聲音壓低了嗓子喊:“我是王敬則!”
身邊的人聽出了是王敬則的聲音,忙問:“什么事?”
王敬則壓低著聲音說:“皇帝劉昱剛才已被他的左右殺死,快請蕭將軍入宮主事。”
蕭道成現在誰都信不著了,看著誰都是皇帝的臥底,王敬則也不例外,因此,盡管王敬則喊得很急,他就當沒聽見。
王敬則急了,自己叫不開門,那就讓皇帝親自去打招呼吧,一揚手將劉昱的腦袋扔進去。
蕭道成正在院子里團團轉,忽然從墻外扔進來一件東西,落在地上嘰里咕嚕的滾動。家丁上前一看,看到了一個血淋淋的腦袋,嚇得魂飛魄散。蕭道成借著燈光一看,覺得有些臉熟,急忙叫人用清水沖洗干凈,看到正是小皇帝劉昱的腦袋!
劉昱的腦袋落了地,蕭道成的心落到了肚子里。
這個故事還得從昨天說起。天一放亮,劉昱乘露車,率領二百余小弟,根本不要皇帝出行需要的儀仗,直接出城前往青園尼寺,折騰了一個白天之后,在日薄西山時到達了新安寺。在那里偷了一條狗,讓曇度道人煮了。
道人的酒很好,劉昱一不留神喝多了兩杯,喝得大醉,半夜三更乘車返回了仁壽殿,沒有回寢宮,在東阿氈幄中,也就是帳篷中酩酊大睡。
因為劉昱出入沒有準點兒,在建康附近的各個城市,每到夜晚,都不關城門。而且,手下的大臣都害怕在宮中值班,碰到皇帝倒了霉,沒有人按規定值班的。領導躲清閑,手下的宿衛也都散了心,宮廷內外竟然無人護衛,只有幾個當兵的應應景。
這一天晚上,楊玉夫正在當值,一直瞄著皇帝的車隊。看到劉昱進了皇宮,馬上躡手躡腳跟了過去。一不留神讓劉昱發現了,招呼他過來,或許是懷疑,也可能是酒后胡言,對他咬牙切齒的說到道:“明日當殺小子取肝肺!”
楊玉夫嚇得夠嗆,打算溜走。劉昱又叫住了他,讓他看著織女是如何渡河的,說道:“看見織女渡河時,馬上叫醒我;看不見,就殺了你!”
楊玉夫懵了,那就是一個傳說,當不得真的,讓自己看著,這不是扯淡嗎!
劉昱說過之后,一頭栽倒在床鋪之上,酣然入睡。
楊玉夫見劉昱躺在平日玩耍的帳篷之中酩酊大醉人事不省,周圍一個太監都沒有,知道這是一個下手的天賜良機。但他自己不敢動手,馬上去找王敬則商量怎么辦,誰想到王敬則恰巧出外喝酒,沒地方找去。
已經無法等待了,一旦小皇帝醒了,管我要織女,到哪兒掏弄去!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楊玉夫一咬牙當機立斷,于是招呼楊萬年同入帳篷內,抽出劉昱的防身刀將他剁了。然后提著劉昱的腦袋,扯下一塊床單包了,若無其事的走到宮門,口稱奉皇帝命令要出門,衛兵不敢阻攔,馬上打開宮門放行。
楊玉夫來到了王府,將劉昱的腦袋送給了剛剛回來的王敬則。
王敬則正在為何時下手犯愁,一聽說已經完事兒了,當即大喜過望,立刻搶過人頭揣進懷里,也不管干凈埋汰了,騎上馬,離了歪斜的跑到領軍將軍府。
得來全不費工夫!蕭道成心中暗暗高興,于是披掛上馬,率領左右小弟數十人,趕往皇宮,對守門的說是皇帝夜行歸來,趕快開門。劉昱在以前出門的時候,守門的士兵根本不敢檢查,因此大開承明門,放蕭道成等人進入。
蕭道成進入皇宮以后,這時天色已經大亮。蕭道成全副武裝,站在殿前庭院中槐樹下,以皇太后的命令召集尚書令袁粲、中書監淵褚、中書令劉秉入殿舉行會議。
蕭道成對劉秉說:“這是你們劉家的事,應該如何決定?”
劉秉是皇室,掌管著尚書省,按理正應該管理朝廷的事務。因此很自然的說:“尚書省的事,可以交付給我。軍事措施,全依靠你。”
蕭道成頓時大怒,胡子翹起,雙目發出兇光,如同兩道閃電。
劉秉嚇得直哆嗦,冷汗直流,不敢接著往下說了。
蕭道成不再搭理他,剛才也就是客氣一下,誰想到這小子竟然當真了,嚇唬住了就行了。于是,征求袁粲的意見,讓他出頭處理善后。
袁粲為人正直,但關鍵時刻不能決斷,看到蕭道成氣勢洶洶的樣子,害怕惹禍,推辭不敢當。
“天下大事,全都要蕭公裁決,誰膽敢說半個不字,我就把他剁了!”王敬則在座位旁跳起來,拔出佩刀,大聲叫喊。說著,親手取出皇帝休閑時戴的白紗帽,戴到蕭道成頭上,要求蕭道成登基稱帝。并威脅說:“今天誰也不許亂動!現在就要把大事辦了。”
蕭道成生氣了,這不是亂彈琴嗎,饅頭還沒等蒸熟就揭蓋子,這不是要夾生嗎!當時臉色變得鐵青,罵道:“你瞎攙和什么!”
袁粲回過味兒了,打算說幾句。王敬則用刀一指,讓他閉嘴。袁粲嚇得臉色發白,看一看蕭道成沒有制止的意思,暗叫壞了,只得把嘴閉上。
褚淵什么都看明白了,今天如果不讓蕭道成當家做主,大家都別想回家吃飯了,于是說:“非蕭公不足以辦理善后!”
刀架在脖子上,誰能不怕!這些威風八面的朝廷大佬都成了軟柿子,紛紛贊同,就把處理一切事務的大權交給蕭道成
“既然大家都不肯接受,我怎么可以推辭。”蕭道成很滿意現在的結果,故意裝作很不情愿的樣子,然后提出建議:準備法駕,前往東府城,迎接安成王劉準繼任皇帝。
袁粲、劉秉等人吃了一驚,那就是一個小屁孩,讓他出來當老板,這不就是明擺著自己要把持朝政嗎!還沒等他們想清楚怎么拒絕,王敬則一聲令下,蕭道成的衛士們抽出佩刀,筑成刀墻,命袁粲、劉秉起身,趕快回去準備迎接新老板。
袁粲、劉秉二人面無人色,如果不是夾得緊,指定要尿了,只好乖乖離去。
劉秉走出皇宮,路上遇到堂弟劉韞,劉韞打開車門問道:“今天的事,你做主了嗎?”
劉秉丟不起這個人,于是說道:“我們已讓蕭道成去辦了。”
劉韞當時就明白了,自己的大哥尿了褲子,而這一個軟蛋當得太不是時候了,于是用手捶胸說道:“你肉里有沒有血?完了,我們全族難逃屠殺。”
當天,蕭道成以皇太后的名義發布了命令,列舉劉昱的罪狀說:“我密令蕭道成暗中運用智謀,斬除了禍端。安成王劉準,應君臨萬國。”
皇帝儀仗隊抵達東府門前,劉準雖然年幼,但已經知道了什么是江湖險惡,命令守門的人不要開門。
蕭道成無奈,這時候不能動粗,還是要哄的,只好請求袁粲出馬。袁粲不敢不來,親自登門迎請劉準登基。他到了之后,劉準才動身來到金鑾殿。
十一日,劉準即皇帝位,本年十一歲,改年號,實行大赦。追封劉昱為蒼梧王,安葬在南郊祭天神壇之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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