鱷魚皇帝
蕭昭業終于死了,潛伏已久的蕭鸞正式作為主角登臺亮相,宣告新時代的開始。
蕭鸞本是齊高帝蕭道成次兄蕭道生的次子,字景棲,“少孤,高帝撫育過諸子?!笔挼莱蓪@個兄長的兒子視如親生,對待他超過了自己的兒子。
蕭鸞沒有辜負蕭道成的厚望,最初擔任安吉令,以治理嚴格而聞名,治理得縣城路不拾遺,人民安居樂業。以后,隨著年齡的增長,進號輔國將軍,成為國家的后起之秀。齊武帝蕭賾即位,蕭家兄弟獲得了提拔,蕭鸞水漲船高,領右衛將軍,負責朝廷的安全。
蕭鸞已經成為了高級干部,擁有了一切資源,但勞動人民的本色沒有變。當時,按照朝廷的配車規格,公侯出行應該坐纏帷車,也就是掛著錦帳的房車,只有他“獨乘下帷。”也就是老百姓乘坐的牛車。護衛的人也不多,一兩個人而已,甚至沒有土豪排場。有一次,小販擔著火爐沿街叫賣熟食,竟然把他駕車的牛鼻子給燒了。老牛還以為人家要燒烤呢,于是牛脾氣發作,一路狂奔,幾乎將蕭鸞翻到臭水溝去。
這個糗事滿大街流傳,讓皇帝蕭道成知道了,捂著肚子大笑不止,然后下令,任命蕭鸞為散騎常侍、左衛將軍,如果出門,一定要按規矩“清道而行。”
正因為蕭鸞沒有脫離勞動人民本色,因此受到了朝野上下的一致擁護。蕭賾也是非常賞識,臨終時任命蕭鸞為侍中、尚書令,輔佐皇太孫蕭昭業。尋加“鎮軍將軍,給班劍二十人。”
蕭鸞歷經高帝蕭道成、武帝蕭賾兩朝,深受信任,官至仆射,在郁林王蕭昭業為帝時,為輔政大臣。蕭鸞弒殺郁林王,立海陵王蕭昭文為帝。
新老板上位,蕭鸞也得到了一個大紅包,為“使持節、都督揚南徐二州軍事、驃騎大將軍、錄尚書事、揚州刺史,開府如故,增班劍為三十人,封宣城郡公,二千戶?!狈蠲倴|府城,配置親兵五千人。
不久,蕭鸞享受了人臣的最高待遇:“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各四人,封宣城王,邑五千戶,持節、侍中、中書監、錄尚書并如故。”
雖然朝廷給的待遇很高,但蕭鸞不領情,一口回絕。
皇太后明白了,這是蕭鸞嫌官兒小,那就給吧。馬上下詔,命令廢皇帝為海陵王。讓史官改寫家譜,宣布蕭鸞是蕭道成的第三個兒子,以前流落民間,是還珠哥哥,現在認祖歸宗,誰也不許说三道四。
皇太后如此痛快,也是沒有辦法,誰愿意將控股權轉移誰就是孫子的二哥。在蕭鸞控制的朝廷,皇帝蕭昭文就是一個傀儡,待遇未必好過囚徒,在宮內做什么都要取得批準,沒有任何自主權。有一個小故事很说明問題,有一天,蕭昭文,“思食蒸魚菜,”太官令以沒有接到批準為名,“不與。”
在皇太后看來,皇帝是活受罪,待遇還不如土豪金,看著讓人心疼,不如凈身出戶自在一些,哪怕叫人家剁了,也算是解脫了。
接到了太后的命令,蕭鸞高興得幾乎要唱歌了,馬上親自到太廟祭拜天地,認祖歸宗。既然是皇帝的直系子孫,毫無疑問就擁有了繼承權。
群臣都是明白人,爭先恐后的上表表忠心,請求老板立刻坐上龍床。蕭鸞明白規矩,因此顯得誠惶誠恐,執意的推脫。小兄弟們不屈不撓,“三請,乃受命,”是為齊明帝。
蕭鸞當上了老板,立刻大派紅包,只要出過力的都有獎勵,任命太尉王敬則為大司馬;司空陳顯達為太尉;尚書令王晏加驃騎大將軍;中領軍蕭諶為領軍將軍、南徐州刺史;皇子蕭寶義為揚州刺史。
蕭鸞是多年的媳婦熬成了婆,在當孫子的時候還能約束自己,現在成了老大,立刻原形畢露。他的性格多疑,纂位以后疑心病更重,看著誰都懷疑要和自己過不去。為了減少危險,平時深居簡出,很少外出巡幸,即使偶爾啟用車駕,也用**陣,向東行偏说向西,向南行偏说向北,讓人無所適從。
因為江山是搶來的,擔心別人要搶回去,蕭鸞的這種擔心越來越強烈,以致成為一塊抹不去的心病,所以特別防備顧忌齊高帝蕭道成和武帝蕭賾的子孫。
说防范好聽一點,實際上,就是冷酷的清除掉對自己有威脅的人。
蕭鸞為人邪惡見不得光,在殺人之前必然要禱告,向老天爺大吐苦水,訴说自己的不得已而為之。每逢他晚上焚香禱告,“嗚咽流涕,”手下的小兄弟就知道明天一定有人要倒霉了。這是一個匪夷所思的舉動,按照后人猜測:“蓋天良難泯,帝亦動于心所不安也,然其后又卒皆誅死。然則齊明帝之殘忍慘毒,無復人理,真禽獸不若矣。”
一次,兄弟蕭鑠從蕭鸞那里回來,心事重重的對小兄弟們说:“我前天參見皇上,看見皇上痛哭流涕,鼻涕一把淚一把的,隨后就鄱陽王、隨郡王剁了。我今日見到皇上,皇上對著我痛哭流涕,而且滿臉不好意思,這是不是要應在我身上?”
恭喜,蕭鑠猜對了!這天夜里三更,蕭鸞的使者來了,而且帶著一群打手,蕭鑠被毒殺。
當時齊國的制度,為了防止八王之亂的故事重演,學習曹魏的做法,諸王出鎮后都設置典簽,一方之事都委任典簽裁決,王爺沒有實權,也就是一個牌位,準確的说,也就是一個被管教的犯人而已。
有一個例子,南海王蕭子罕想去東堂一游,因為典簽姜秀不許而沒有去成,只能在屋里呆著生悶氣。還有一次,邵陵王蕭子想吃熊白,廚人说典簽不在不敢給。由此可見,蕭家的王爺都混到了什么地步了,想吃一口好的都不可能。
蕭家的王爺活的狗都不如,完全就是待宰的豬,就是如此,蕭鸞也是害怕得很,能殺的都殺了。然而,他心里有鬼,在誅殺諸王的時候,從來不敢白天干,“皆以夜遣兵圍宅,或斧關排墻叫噪而入,家財皆見封籍焉?!?/p>
大兵燒殺沒有限制,沒有一個王爺敢于反抗。
因為擔心別人造反,蕭鸞患病期間,害怕別人知道,仍然強挺著接受群臣朝拜,“時高、武子孫猶有十王,”按規矩都應該在早朝叩拜??粗挼莱傻淖訉O人丁旺盛,像割韭菜一樣,死了一批又成長了一批,蕭鸞的心里很屈悶,回到皇宮嘆息说:“我和我的兄弟們的孩子都不多,蕭道成的子孫可是人多勢眾!”
正因為如此,蕭鸞打算把蕭道成的子孫一鍋端了,但這事太血腥,拿不定主意,于是旁敲側擊的詢問小弟陳顯達。
陳顯達一聽壞了,這又是準備殺人了,這種事太缺德了,自己決不能為虎作倀,于是勸说道:“這沒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要過于擔心!”
蕭鸞在陳顯達這里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于是,又詢問揚州刺史、始安王蕭遙光。
蕭遙光“生有躄疾,”也就是一個瘸子。當初,蕭道成说這個孩子“不堪奉拜祭祀”,要封他的弟弟襲繼爵位,因蕭鸞力諫,方得以繼承爵位。
蕭遙光身有殘疾,站著一頭高一頭低的,不能和各位王爺一起同列朝堂,也不能參加祭祀等集體活動。人是群居的動物,如果被長期孤立,必然導致心理扭曲。果然,這小子“多忌諱,”特別怕被別人嘲笑,別人穿著一雙新鞋都不行。
正因為生活的道路坎坷,蕭遙光這個東西壞透了,鼓動老板痛下殺手,最好一個都不留。得到了支持,罪過就不是一個人擔當了,于是,蕭鸞立刻上香痛哭流涕,然后下令,將諸王子孫全都召進尚書省,吃奶的孩子都不能不來。
蕭鸞燒過了香,馬上命令“太醫煮藥,”在三更時動手,一次毒死數十人,十王的子孫絕滅。
蕭鸞殺了十個親王以后,才想起落下一個手續,整得有些不對路子,馬上讓御史臺檢舉蕭道成的子孫謀反。
御史令早就知道這些人已經處死了,現在也就是找一塊遮羞布,讓屠殺名正言順而已???#26159;不敢不辦,裝作什么也不知道,馬上羅列罪名,請求治亂臣賊子的罪名。
蕭鸞接到報告后,不但沒有批準,反而義正辭嚴地大加斥責,批駁不準。
御史令知道這里的貓膩,明白自己说大了是一個捧哏的,说小了就是一個托,因此,以法律的名義請求,讓皇帝不要徇私情,壞了人間正義。
蕭鸞在法律之前讓步了,唉聲嘆氣再三,眼淚嘩嘩的,“然后許之。”
蕭鸞將蕭道成的子孫一網打盡,以為可以休息了,但是,他的舉動觸動了大臣們的神經,天下人人自危,朝廷的大司馬、會稽太守王敬則舉兵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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