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灑哥高敖曹
高歡派小兄弟封隆之留守鄴城,親自率軍出擊爾朱氏的軍隊。高歡率軍出城,駐扎紫陌(今鄴城西)。大都督高敖曹聞訊,率家鄉子弟三千人,趕過來參戰。
高敖曹是有名的江湖流氓,少年時橫行鄉里,典型的熊孩子,神鬼都怕。長大后更是桀驁不馴,膽力過人,史稱“龍眉豹頸,姿體雄異”。看到兒子不務正業,他的父親高翼急得夠嗆,托人請來了嚴師教導,告訴老師,高敖曹要是調皮,往死里揍,打死了算他骨頭不硬。雖然這個家法夠狠的,可高敖曹卻不當回事,到處溜達,并放出狂言说:“男兒當橫行天下,自取富貴,誰能端坐讀書作老博士也!”
因為老爹管的太嚴,高敖曹干脆隨著親大哥高乾離家出走,四處打悶棍,州縣的地方軍隊根本就不敢出頭剿匪。
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成了江洋大盜,高翼感覺很失敗,但為了顧全面子,因此對人说:“這小子如果不滅我族,就將光大我家門楣,絕對不會僅僅當一個普通的強盜。”
由于兄弟二人常到處劫掠,高翼也受到牽連,常被關在監獄中,只有遭遇大赦才能得以出來。高翼灰心了,曾對別人哀嘆道:“我的四個兒子全都無法無天,我死了以后會有人往我身上蓋一鍬土嗎?”
高翼死后,高敖曹已經混大了,終于從一個流氓蛻變為一方豪強,風風光光的為老爹發喪,“大起墳冢”,對著深深的墓坑说:“老爺子!您最害怕的就是死了得不到一鍬土,現在被壓得這么實誠,現在知道自己看錯人了吧?”
南朝梁大通二年(公元528年)六月,天下大亂,高敖曹和高乾在家鄉召集流民造反,響應葛榮起義,并接受了葛榮的官爵。加入義軍以后,高家兄弟東征西討,高敖曹手持馬槊,功夫絕世,手下無不以一當百,當時的人們將其比做項羽再世。正是憑著一點兒不摻水的蓋世武功,高家軍屢次擊破魏軍。正在高家兄弟混得風生水起的時候,孝莊帝的一紙詔令送達,由于高乾與魏國孝莊帝有舊交,于是奉旨歸降。高敖曹被任命為通直散騎侍郎,封武城縣伯,邑五百戶。
雖然皇帝看重高家兄弟,但掌控朝政的柱國大將軍爾朱榮卻橫豎看不上這兩個兄弟,認為高氏兄弟叛而后降,不應在中央當國家領導。高氏兄弟聽到了爾朱榮的不滿,自知惹不起,于是將官印上交,回到了家鄉。高家兄弟回到了家鄉,重操舊業,召集過去的小弟,繼續打家劫舍,橫行不法。爾朱榮勃然大怒,密令刺史元仲宗設了一個圈套,誘俘了高敖曹,送到晉陽關押。
南朝梁中大通二年(公元530年)九月,爾朱榮進入洛陽,掌握北魏軍政大權,高敖曹也被押到洛陽駝牛署。是月,北魏孝莊帝元子攸因不滿爾朱榮遙控朝政,將其誘殺,高敖曹也被放出。爾朱氏的爺們兒聞訊后,四處起兵,圍攻魏都洛陽。孝莊帝親至大夏門進行指揮抗擊,高敖曹感孝莊帝之恩,遂“被甲橫戈,志凌勁敵”。并與侄子高長命等率軍進擊,所向披靡,孝莊帝及觀者莫不壯之。
爾朱軍隊撤退以后,洛陽獲得喘息時機,孝莊帝任命高乾為河北大使,高敖曹為直閣將軍,賜帛千匹,令他們回冀州招集民間勇士,支援洛陽的抗戰。孝莊帝現在已經沒有誰能指望了,很看重這兩顆棋子,親自送別高家兄弟到黃河岸邊,設立酒宴,舉著酒杯對著黃河水说:“您兄弟是河北的豪杰,能令士卒致死,京城倘有變,您二人一定要在黃河岸邊揚起塵土。”
孝莊帝说的很清楚,在洛陽燃起戰火之時,希望能夠看到高家兄弟能夠帶著大批的軍馬,沿著黃河前進,軍馬踏起的煙塵,就是最好的消息。這是以死相托,古來君臣不過如此。高乾垂淚受詔,高敖曹也拔劍起舞,誓以必死。
爾朱兆進攻洛陽時,高家兄弟聞風而動,帶著小弟趕赴洛陽,沒想到,孝莊帝的守軍不堪一擊,還沒等到軍隊到達,洛陽已經失守。高家兄弟只好半路退兵,回到家鄉繼續潛伏。
南朝梁中大通三年(公元531年)二月,因為高家兄弟站在了孝莊帝一方,這就自然成了爾朱氏爺們兒的仇人。潁川王爾朱兆派監軍孫白鷂前往冀州,借口征收民間馬匹,欲待高乾兄弟送馬時,將其逮捕。高乾吃過爾朱氏的大虧,豈能再上當,接到命令,知道這是一個圈套,馬上推舉前河內太守封隆之主持地方事務,秘密派小弟襲擊信都,將孫白鷂斬殺。同時,向各州郡發布通告,共同討伐爾朱氏。
高家兄弟的行動激怒了爾朱氏的爺們兒,受到爾朱兆的指派,同月,殷州刺史爾朱羽生率五千馬隊襲擊冀州,突然到達信州城下。城上戰鼓擂動,高敖曹來不及頂盔摜甲,光著膀子率十余騎沖出城門。高乾害怕兄弟吃虧,于城中用繩索垂下五百敢死隊相助。但這五百名士兵白忙了,還沒等他們上戰場,高敖曹已經突進爾朱羽生的大軍,所向披靡,斬將搴旗,斬殺無數,大敗爾朱羽生的大軍,“人心遂安”。
不久,晉州刺史高歡帶著六鎮降兵進入河北,兵鋒直指信州。封隆之、高乾認為高歡具有領導天下的能力,于是賣身投靠,“開門納之”。當時,高敖曹帶著小弟們在外掃蕩爾朱氏的勢力,聽说大哥不戰而降,心中不滿,認為高乾軟弱的不如一個老娘們兒,扒下了小老婆的裙子,派人送給大哥,讓他試試合適否。高歡知道了高家兄弟鬧別扭,而這一切是因為自己的緣故,于是,派其子高澄以子孫之禮拜見。高敖曹吃軟不吃硬,受不了人家的笑臉,這才隨著高澄返回了信都,從此,一代名將高敖曹成了高歡的著名打手。
高敖曹放蕩不羈,還是一個采花大盜,曾經寫了《征行詩》:“龍種千口羊,泉連百壺酒。朝朝圍山獵,夜夜迎新婦。”詩中不乏自夸的成份,但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高敖曹只服高歡,任何人都不在他的眼下,朝廷的御史中尉劉貴當時帶兵在北豫州,有一次兩個人同在一處議事,下面有人家報告治河役夫好多人淹死,劉貴故意说:“性命只值一文錢的漢人,隨他死!”這就是“一錢漢”的來歷。高敖曹聞言大怒,拔刀就砍劉貴。劉貴奔逃還營,高敖曹從來不慣著誰,命令雷響戰鼓,驅動軍隊攻擊劉貴。侯景和冀州刺史萬俟受洛干二人一看要鬧出人命了,從中解勸才平息事態。
又有一次,高敖曹與北豫州刺史鄭儼祖玩握槊游戲,這是一種胡人發明的賭博游戲,跟舞刀弄槍不搭界,和智力有關。正在興頭上,劉貴派手下小弟召鄭儼祖商議軍事。高敖曹不讓鄭儼祖走,并讓小弟把劉貴的使者用木枷枷住站在一旁待著。劉貴的鮮卑小弟驕橫跋扈慣了,梗梗著脖子叫囂:“枷則易,脫則難。”高敖曹一股火拱起來,從小弟腰中抽出快刀,揮手一刀,腦袋飛出去了,说道:“又有何難!”小弟被剁了,平時威風八面的劉貴裝作不知道,以逃兵名義將這個倒霉的小弟除名,一個響亮的屁都沒敢放。
高敖曹的名聲如日中天,沒有人敢于無視他的存在。在那個時節,鮮卑武士都瞧不起中原漢人,認為漢人都是面瓜,惟獨害怕高敖曹,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正因為高敖曹威風八面,高歡對他也是非常的看重,每次對軍隊講話,通常用鮮卑語,只要有高敖曹在,則改用漢語。高敖曹有一次到相府來,新來的門衛不認識高大哥,攔住不讓進。高敖曹按照慣例發脾氣,抄起彎弓就射,把衛士一箭慣透。高歡知道這小子制造了血案,一笑置之,就當沒這回事兒。
看著大都督高敖曹穿著各異的雜牌軍,高歡非常不放心,關切的说:“您的部隊全是漢人,恐怕不能擔當大任。我想撥給你鮮卑士卒一千余人,您以為如何?”
高敖曹哈哈一笑说:“我的部隊訓練有素,都是好哥們兒,都是在戰場上滾出的老兵,不比鮮卑人差。現在整一些鮮卑兵進來,配合不好,容易出問題,我看還是算了吧。”
高歡半信半疑,但也只能信其有。實際上,高歡此次出兵,完全是打腫臉充胖子,他的戰馬不滿兩千,兵力不過三萬,防守都不足,更別提打野戰了。但英雄和笨蛋的區別就在于,英雄敢于抓住機會,而笨蛋只能看著機會溜走。在眾寡懸殊的嚴竣情勢之下,高歡腦袋里的壞主意再一次發酵,命令軍隊轉移,牽著爾朱氏的軍隊走,來到了地勢險要的韓陵(今河南安陽市東北),依山勢布下大陣,將后勤部隊運輸用的牛驢趕到自己軍隊的后方,用盤根錯節的梅花扣把這些畜生栓到了一起,斷了自家軍隊的退路。軍隊的將士看明白了,老板這是往死里整。因此,兵無退路,都有必死之心。
在早春的陽光下,歷史上著名的韓陵之戰拉開了序幕。
兩軍交戰在即,因為同出一脈,現在兵戎相見,先要分出個是非曲直,爾朱兆自以為站在了道德高峰,但這小子不太會说話,立馬于陣前責罵高歡反叛爾朱氏。高歡已經混大了,而且爾朱氏殺孝莊帝在先,失去了道義上的先手,因此根本不搭理爾朱兆的指責,一步就捅到了爾朱兆的痛處:“本來我們是想一起共同輔佐皇帝,現今天子何在?”
爾朱兆被問的張口結舌,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孝莊帝都死了很久了。但人家提問,總不能裝作聽不見吧,于是想了一下,言不由衷的回答说:“永安王(指孝莊帝)枉殺太原王,我為了報仇才做出這樣的事。”
高歡就盼著這個傻小子自己招了,于是聲音提高了八度,唯恐別人聽不著:“從前我們一同在天柱將軍帳下,你勸他造反的事我都清楚。況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帝王殺大臣,那是天經地義的,何報之有!今天我為孝莊帝報仇!”話音未落,打馬回陣,命令雷響戰鼓,于是兩軍交戰。
高歡親自率領中軍當先出擊,大將高敖曹率領左軍,高歡堂弟高岳率領右軍,掩護中軍突破。高歡率領中軍一馬當先,但遭到了爾朱氏軍隊的猛烈反擊,契胡騎兵彎刀閃耀,潮水般涌來,高歡迎戰不利,被逼后退。爾朱兆揮軍大進,契胡騎兵大馬金刀,卷地而至,高歡的軍隊面臨著崩潰的危局。高岳率領五百精銳騎兵突然沖出,迎頭攻擊爾朱氏軍隊,延緩了高歡軍隊崩潰的態勢。趁著這個短暫的機會,高歡手下的大將斛律金,趁機重新編隊敗退四散的將士,穩住了戰線。大將高敖曹奮勇攻擊,親自率一千多子弟兵橫擊陣中,所過之處,猶入無人之境,爾朱氏騎兵紛紛退讓。這支英勇的軍隊所向披靡,勇往直前,高歡的步兵士氣大振,迅速加入戰斗。高家軍高呼酣斗,猶如掘開閘門的洪流,滾滾向前,銳不可當。爾朱兆的軍隊在一瞬間承受了大量的流血,死傷枕籍,軍心崩潰,被打得大敗。賀拔勝和徐州刺史杜德,就在戰場上叛變,投降了高歡。爾朱兆輸光了所有的籌碼,只有逃了,在逃跑之際,精神幾近崩潰,對慕容紹宗捶胸大哭:“不用公言,以至于此。”
爾朱家族的爺們兒四散奔逃,能跑多遠就跑多遠。曾經被爾朱兆逮捕的大都督斛斯椿等人趁機報仇,率軍退出戰場,搶先一步回到洛陽,盡殺留守的爾朱氏黨羽。失去了軍隊的庇護,爾朱家的爺們兒就是一群豬,爾朱世隆、爾朱度律、爾朱天光相繼被抓住剁了。爾朱仲遠腦袋活泛,看事兒不妙溜了,逃到了遙遠的江南,投奔了梁國。
爾朱仲遠的帳下都督喬寧、張子期從滑臺晉見高歡投降。高歡歷來寬大俘虜,但這一次例外,毫不客氣地損道:“你們跟隨爾朱仲遠很久了,信誓旦旦的表了無數次的忠心,‘盟契百重,許同生死’。現在,爾朱仲遠向南逃亡,你們為了榮華富貴,就投靠新主子,這就是不忠于國家,背叛大哥。一條狗、一匹馬,都忠于喂養它的主人,你們連狗馬都不如。”
高歡給自己的小弟上了一堂忠誠課,然后下令,將這兩個嚇得瑟瑟發抖的道具剁了。
當年四月,爾朱氏集團的驃騎大將軍、行濟州事侯景,投降了皇帝元朗。元朗任命侯景為尚書仆射、南道大行臺、濟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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