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們走吧。”
皇帝劉宏看了盧植上表的奏折,念他當年在九江郡平息南蠻有功,又因他文學造詣深厚,便答應了盧植的所有要求,任命盧植為議郎,與蔡邕一起參與對儒家經典文籍的校勘,盧植一接到皇帝的任命,便帶上了劉備和劉德然,向洛陽出發了。
劉備前些日子已經往家里寄送了書信,告訴家里人自己和德然一切都好,不必掛念,另外自己和德然準備跟老師一起去洛陽,以后就不用給自己和德然寄送生活費了,因為在老師的幫助下,朝廷也會給自己發工錢啦。
此時,師徒三人坐著牛車,慢悠悠地前行著......
劉備對洛陽是發自內心的向往,作為天下第一大都市,又是在天子腳下,必定是繁華無比,自己家鄉的不毛之地自然是無法與之相提并論的。
當年漢光武帝劉秀建立政權,選擇在洛陽建都亦是有其自身的原因。新莽末年,旱災頻發,又加之王莽改革的失誤,才造成了大規模的社會動蕩。常年的戰爭,赤眉的騷亂,使得當年大漢都城長安變成了‘民饑餓相食,死者數十萬,長安為墟,城中無行人。宗廟陵園皆發掘,唯霸陵,杜陵完’的局面;同時,周邊的少數民族見漢朝內亂,意欲參與中原政權的爭奪,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匈奴策立盧芳政權,這便是光武帝決定遷都洛陽的客觀原因。
當然,這其中自然還是有主觀原因的,這便是時代觀念的變遷。時代觀念可以理解為國人共同的喜好或者說價值觀,東漢和西漢的時代觀念是決然不同的,西漢重進取,東漢重守成。
高祖劉邦自長安建都以來,歷經惠帝,文帝,景帝,武帝的前期,時間長達五世之久,在北方強大匈奴的威脅下,他們勵精圖治,韜光養晦,隨著國力的增強,于武帝中后期,便一舉展開了漢匈的全面戰爭,武帝大張旗鼓地開疆拓土,不僅恢復了秦朝的疆土,還設置了河西四郡,鑿空西域,大漢的疆域遠遠超過了前代,此可謂不可一世,此種精神亦是強勢之精神。
而自從武帝采納董仲舒的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儒家思想便成為了國家的正統思想,但武帝本人亦是外儒內法之人,又而武帝時期亦是道家思想與儒家思想的過渡時期,因此儒家思想的實質性發展并未得到如其地位的那般鞏固。到了漢元帝時期,由于‘元帝少好儒,及即位,征用儒生,委之以政,貢、薛、匡迭為宰相,而上牽制文怡,優游不斷,孝宣之業衰焉。’儒家文化得到了空前的發展,自此,國人受儒學浸染,思想則由開拓轉為守成。而到了東漢,更是一派功臣都近儒,在這種時代觀念下,東漢的行事風格自然也就與西漢迥然不同。
光武帝建立政權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南陽,宴請家鄉父老,宗室諸母對劉秀說:“文叔少時謹信,與人不款曲,惟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光武帝大笑說道:“吾理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當然,光武帝也是這么做的。東漢時期,北方匈奴對漢朝一度侵擾,劉秀便遷百姓以避外族鋒芒,雖說與西漢頗為相似,但西漢乃是權宜之計,而東漢卻是終其一朝。在這種重在守文主義的思想下,遷都洛陽亦是主觀需求。
劉備這路上一直看著四周的環境,在經過的路上,隨處可見的是豪強地主建立起來的大型田莊,劉備隨口說道:“老師,現如今這種田莊可真多呀。”
只見盧植眉頭一緊,忽而又嘆氣道:“此種田莊便是豪強地主剝削農民的形式呀,田莊面積大,占地廣,內含山林川澤,地主在其內部種植莊稼,這樣便可自給自足,不需要外部的額外供應。在田莊上,剝削者和勞動者每每是聚族而居,帶有濃厚的封建宗法色彩,而地主貧困的宗族親戚,大多成為地主田莊的勞動者,當然還包括地主的賓客,徒附和奴隸。”
劉備凝視著不遠處的田莊,只見那兒到處都有巡邏的武裝,于是詫異地說道:“這些地主還有自己的軍隊嗎,那這豈不就成了一個獨立的王國了。”劉備此時內心極為震撼,東漢王朝的統治下,竟有如此多的小政權,這無疑會削弱了中央統治力,這些豪強不除的話,國家又怎么能興旺發達呢?難怪漢孝武帝當年要打擊地方豪強,遷天下豪強原因就在此。
“不錯,地主田莊還擁有自己的家兵,由依附的農民組成,他們在農閑時操練軍事,平時為地主豪強看家護院,巡守警衛,戰時則隨豪強地主出征打仗......有時也會以此來要挾地方政府,以此對抗政令呢。”盧植冷笑道。
劉德然此時聽了盧植的話,便也插話道:“太匪夷所思了。”
“那老師,這種現象你覺得又該如何治理呢?”劉備突發奇想地問道,雖然此時他也不知道為何會問這種問題,仿佛這種問題和自己太遙遠了。
盧植此時凝視著劉備,好久才說出一句話:“鏟除外戚勢力,消滅宦官勢力,抑制官僚士族階級。”當盧植說出了這句話,好像連自己都嚇了一跳,這句話太大膽了,因為以目前的政治局勢而言,反對外戚,宦官,士族的話,那就幾乎是反對整個東漢王朝了。
劉備和劉德然可并沒有察覺到老師的異樣,此時問道:“這三股勢力不就是現在朝廷中的全部勢力嗎,全都廢了,又該依靠誰呢?”
盧植說道:“如果可以,便依靠寒門。”
“寒門?為何?”
盧植搖了搖頭笑著說:“究竟為何便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了。”
聽了盧植的話,劉備低頭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