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繁華二
隔壁兩人顯然心中郁悶,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話題,就在默默地吃飯;呂注飲了杯中的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Www.Pinwenba.Com 吧此時已是夏天,房間里有點熱,人也昏昏欲睡,卻聞得樓梯聲又響,有人步履輕盈地上來,簾子外鶯語在問:“大爺,是否聽一曲解悶?”
呂注知道,現時文人墨客對茶坊酒肆趨之惹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有歌妓舞妓獻藝佐酒。貪的是歐陽炯在《花間集序》說的情調:“則有綺筵公子,繡幌佳人,遞葉葉之花箋,文抽麗錦;舉纖懺之玉指,拍案香檀。不無清絕之詞,用助嬌嬈之態。”
只是呂注不好此道,正猶豫間,簾外人輕輕一嘆,朝下一個包廂走去,就聽得聞先生輕聲拒絕道:“姑娘,我等今日有事,不敢耽誤時間。”說完遞過一物,想必是打賞的錢財,那女子不再言語,款款地離去。呂注笑笑,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提起筷子夾了一塊羊肉在嘴里慢慢咀嚼品味,突然想起不對。
來的女子如果是尋常歌女,豈有不進一步推銷自己的舉動,畢竟作此行當的靠的就是賣藝謀生;在自己簾外問詢,到隔壁卻是直接掀簾進去。呂注急忙站起身來,走到樓下,問小二:“剛才進來一位賣唱的姑娘是否出去了?”
邊上閑漢笑著指路道:“大爺是否后悔了,那小娘子長得標致,出門轉后面巷子去了。”呂注遞給小二一兩紋銀,急出門追去。轉到后面正是巷子口的槐樹,樹下的蔣先生笑笑問道:“先生這么急,想必是有要事詢問吧?”
呂注看著巷子的盡頭,沒有一個妖嬈的身影,盡是市井雜人,不由地放慢腳步笑著說:“小可正是心中有事,情急了一點,還望先生指點迷津。”
蔣先生笑著擺好紙筆說:“還請先生寫上一字,讓在下琢磨。”呂注接過筆,略一思忖,寫下了一個草書的“蔡”字遞了過去。蔣先生接過后贊道:“先生的狂草筆法雖弱大家一籌,字的氣勢卻不輸張旭,可謂難得的極品。蔡字時下如日中天,不知先生還想詢問什么?”
呂注緊盯著蔣先生問:“小可想知道今后路在何方?”
蔣先生不緊不慢地說:“路就是道,古字道就是‘人’在‘行’中,于是平常人隨波逐流,路在腳下;先生卓爾不凡,掛念的又是蔡字,此字現在無人能解,所以不論是進是退,路惟在心中。”
呂注緊逼一句問:“何謂無人能解,何謂路在心中。”
蔣先生慢慢地說:“蔡字:《說文》中草也,《左傳》中法也,《論語何晏注》中國君之守龜也,可謂變化莫測,只看天命。但世事沉浮,只在當事人心中一念,漢高祖屢敗屢戰,終在垓下逼死項羽,建國四百年;老子修成《道德經》,卻騎青牛出函關,化仙而去,所以有理想者當不會因人成事,當不會管世俗眼光。”
呂注聽懂了蔣敬的話:蔡字就是蔡京,曾經被上面的人視如草芥一樣撥來撥去,現在就象法一樣說什么就是什么,其實都只是皇帝用來占卜的大龜,要靈才有用。自己是否依附蔡京沒有關系,成敗主要看自己,別人怎么說都無所謂。于是點點頭說:“呂某受教了,請教先生大名?”
蔣先生謙虛地說:“小可姓蔣名敬,叨嘮之語有擾先生清聽。”呂注在蔣敬的桌子上放下十兩紋銀,不再說話轉身而去。蔣敬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他知道呂注必定是追蹤周雅仙而來,當時周雅仙剛剛拐出巷子。蔣敬低頭望著呂注的字不由苦笑,自己落先生,急忙點頭說:“聞先生啊,怎么有空過來的?”
聞煥章四十開外,白面黑髯儒雅灑脫,身邊跟著一個大漢,赤發黃須臂長腰闊。聞煥章也點頭笑著說:“我這個親戚是山東萊州人氏,是個販羊馬的客人。最近因為消折了本錢,想來算一算有沒有翻身的可能?”
蔣敬笑著說:“多謝先生照顧小可生意,煩請寫上一字,讓蔣某參詳。”說完遞過紙筆。聞煥章端起筆舔好墨,扭頭問大漢說:“燕兄弟,這是為你測的,說一個字吧。”燕兄弟想了一會說:“就蔡京的蔡字吧?”聞煥章筆走龍蛇,寫下一個行書“蔡”字。
蔣敬取過來端詳著說:“好字,聞先生的筆力比寫對聯時更進一層了。蔡姓是以國為姓的,周武王姬發滅商后將弟弟叔度封于蔡;而蔡又同財諧音,說到底,令親戚的事就是錢的事。只要本不賠光,還是可以翻身的。”
聞煥章微笑著說:“煩請先生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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