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種家五
看魯智深點頭,兩人便入茶坊里來揀一副干凈的坐位坐了,趕車的是湯琮的伙計,留在車上看著東西,自己吃著干糧休息。Www.Pinwenba.Com 吧茶坊外面的廳不大,也就五六張桌子,除了他們兩人,還有一個也應該是路過的客人,戴著一頂烏氈帽,身穿一領黑戰袍,腰系一條富貴搭,跨一口雁翎刀;背對著門口,正在向茶博士問話,聽聲音是山東人氏,正在問:“從渡口過去登岸,到延安府還有多少行程?”
茶博士回答說:“出了本縣,離延安府也就三百里路程,要是走得快一兩天就能趕到。”那客人嗯了一聲就接過茶盅,獨自牛飲。湯琮正想笑,看見魯智深急忙抿住心思,轉頭喊茶博士上茶。山西本不產茶,茶博士端上來茶葉竟然不含芽尖、茶梗,湯色清澈透亮,葉底綠嫩明亮;湯琮不認識,嘗了一口,只覺茶水入口清香高爽,滋味鮮醇回甘。湯琮好奇地問茶博士:“這是何處的茶葉,小可從來沒見過。”
茶博士笑笑說:“客官不認識反倒是識貨的人,比那些自作聰明的人強得太多,這是我們東家從南方帶來的,我只知道沏法,其他也說不清楚。”魯智深一口一碗只覺得如意,聞言說:“灑家在東京智清師兄那里也見過無數好茶,只是不如這個帶勁,喝下去有滿滿的感覺。”
“師父真是妙語。”茶坊里面走出一人三十上下,身高六尺半,葛巾布袍皂絳烏履,走到兩人身邊說:“此茶是我在淮西一處花崗石山上偶得,那人跡罕至的懸崖峭壁上煙籠蔥翠。瀑布邊一株大茶樹枝葉茂密,新葉肥壯。當時試著采了幾斤,回來請人炒后感覺味道不錯,就每年去采一次,好在此地也不講究喝茶,倒也做得蒙混生意。”
茶博士急忙介紹說:“客官,這就是我們東家,朱武朱掌柜。”湯琮和魯智深都是暗暗詫異,一個做生意的如此不重視外表,偏又尋得如此好茶,難道是天意?兩人和朱武見過禮,三人重新坐下,交談中才知道朱武是定遠人,專門販茶到山西,由于一年中大部分時間在孟門鎮,為降低本錢才順便開了這家茶館。
朱武三人正在說話,卻看見店里躲雨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先是一個富商帶著兩個保鏢進來,富商長得清瘦,鬢發全白卻器宇不凡,兩個保鏢太陽穴高高隆起,一看就知道武林高手;一個瞎子摸索進來,坐在了靠近門口的位置,只是手中的指路棍與眾不同,竟是一柄長約四尺的白杖;兩個胡人說笑著走了進來,坐在最里面的空桌上;最后一個窮書生跑了進來,衣服全濕,想必立秋后的雨有點陰冷,身體在微微哆嗦。
屋子里已經沒有空桌了,剛進來的幾桌客人都在點茶,似乎感覺到書生無所適從,戴烏氈帽的客人主動拿起了包裹騰了個位置,書生看見急忙過去坐下不斷說:“謝謝,謝謝。”不用說朱武,就是茶博士一邊服侍著,一邊心里也在嘀咕,生意從來沒這么好過,今天來的客人也太奇怪了。
白發富商品了一杯茶后朝朱武笑著說:“聽老板說到山中野茶,不僅動了心思,想進來嘗一嘗,果然口福不淺,這茶定是深山密林叢中所產,聞起來香氣悠遠,野氣十足,一杯入喉如沐春風,香氣清高持久,滋味甘甜醇厚。若是在東京,必定能成宮廷貢品,官家常用之茶,可惜了,可惜了,只有老夫有此口福。”
在店外就能聽見自己說話,不是天賦超人就是習武高手,朱武知道遇上高人了,更加謙虛地說:“多謝客官謬贊,此等野茶是上天所賜,能保溫飽即可,豈能再起貪婪之心,想黃粱美夢之事。客官果然是識茶之人,今日小可受教了,如果客官喜歡,小可倉庫里還有一些,可以讓給客官。”富商明白地笑笑,讓朱武稱了五斤帶上,示意一直在身后站著的兩名保鏢一起坐下。
戴烏氈帽的客人為書生要了一盞毛峰,告訴茶博士掛自己賬上,書生一個勁地謝謝;等茶上來用盞蓋撥開茶葉,書生急促地吹了幾口,就喝了起來。一屋子的人暗笑,真是人窮志短,縱使讀盡圣賢書也沒有用處;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騙騙人而已。胡人和瞎子要了便宜的大麥茶和鍋盔,狼吐虎咽地吃喝起來。
一時間,茶坊里熱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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