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地布娘
路面上是山,山上是茂密的林子,林子夾帶有竹。竹子是成片成片的,清明己過,山上的筍就不再采了,筍長得很快,待退去筍殼便成了竹,但竹技竹葉尚未長出,光禿禿的直往上沖,待長滿竹技竹葉,便到砍竹浸竹嫲的時候。現在季節還早,桐子花、梿子花開滿山頭,遠看成片成團成簇的白花在綠海中綻放。
路面下是田,一層一層的,田坵依地勢而做,各坵大小不一,田坎高低不一,田塍彎彎曲曲。田塍剛剛修作雜草尚未長出,田坎清理干凈,田里的禾苗剛插下不久還在長根。
路是石砌的山路,亦是官道。旺牯一行五人有說有笑。德叔講起陳年舊事,年輕的未必喜歡聽,講的更多是挑著貨擔外出游走時碰到的驚險奇事。走累了停下歇會兒,抽支煙,故事講完了,無話了就哼幾句山歌,唱一唱月光光。月光光是客家人口口相傳的童謠,各地因口音戓習俗的差與版本稍有不同。客家人行走在路上行走在月色下唱著月光光就能感著家鄉的味。
嶺上西行5里就到了梧地,山路沿半山腰依山勢而走,時而平坦時兒下坡時而上坡。旺牯一行五人行了約半個時辰到了梧地村入口。入口一片樹子,有幾棵高聳云端的松樹、雞爪犁等。德叔一入村口就搖起拔浪鼓,高聲喊起來:“收購紅菇、靈芝、金線蓮啰!洋膏~洋火~洋油~;針線~剪刀~花布…”聲音宏亮而悠長。沿石階而下,中途有口水井,有幾個女人在取水,聽到德叔宏亮悠長的聲音從上傳來,便停了取水貯立等德叔們下來。
“德叔早啊!等下到我家門口停一下,我家的洋膏用完了,要買一塊。”其中一個女人說。
德叔挑著貨擔走家串戶,周邊的鄉常去,鄉里鄉親基本上都認識德叔的。買盒火柴或扯塊花布或收購紅菇、靈芝什么的一來二去日久天長就認識了。德叔記性好,嘴巴甜,東西相對便宜公道很受人喜歡。這不德叔還沒回答又有其他女人接連三四地問。
“德叔很久沒來了,花布有沒有新樣的啊?有好看的話我家還有二三斤紅菇可以換它一塊?”
“德叔這么多人一起去哪?要不到我家歇會兒喝點粥再走?”
“各位阿姊阿妹真是勤快!好久子吾見真想你們。”德叔笑嘻嘻,嘴巴甜甜的一起回答,“早飯吃過了不用了,花布是新樣的前幾天剛從汕頭潮州進的包你喜歡。我們在祥古家口歇會兒要的快來哦。歇的時間不長我們還要趕路去縣城。”
“德叔真是熟,都認識啊。”旺牯有點羨慕說。
“旺牯廣子你們年輕人出門在外可得向德叔多學習學習,德叔闖南走北見的世面可多了。”朝月說。
德叔他們邊說邊行,并未停下來。德叔搖著他的拔浪鼓,高揚他那宏亮悠長的聲音:“收購紅菇、靈芝、金線蓮啰!洋膏~洋火~洋油~……”招攬他的生意。石階下完便到了凹下,路兩邊是房子,大多數是一字行黑瓦白墻的泥巴房,木房子也有。凹下人好養狗,狗見著生人就犬吠。一只狗叫了,其它狗就跟著叫,彼起此伏。
德叔碰到人熱情打著招呼。有些認識朝月文叔的,朝月文叔會相互應著或點頭。旺牯廣子幾乎都不認識。很快有主婦從灶房出來探究竟,有人先放下活折身回去拿了紅菇、靈芝…跟在后面。還沒起床的孩子聽到那拔浪鼓的聲音馬上起來,吵著父母親要告糖子。
德叔他們向右轉個彎,有一條橋,橋下溪水清澈見底,有女人在捶洗衣服。聽到德叔那悠長的聲音便抬頭打招呼,有的干脆暫停了捶洗跟來。過了橋,有口池塘便到了祥古家門口。德叔說先歇會兒便放下貨擔,鄉民一下子圍撓過來。祥古家門口馬上熱鬧起來,討價還價,插渾打科的聲音彼起此伏。
梧地以連氏族居,背靠竹石寨,村里有三條溪流流過,房子座落在半山腰的梯田間,依地勢而建,錯落有致。以崗上為界,東面是凹下、新屋下,西面為上坑里、橫嶺下、嶺等頭。梧地每家添了男丁均要請客慶賀,雖是一村二片慶賀風俗卻不同,凹下小孩出生第三天親朋叔友的布娘提點雞蛋前往祝賀喝茶所謂叫吃三朝,上坑里則是小孩出生后的第一個春分親朋叔友的男子送二塊豆腐二個雞蛋前往祝賀喝酒所謂叫出新丁。
德叔在祥古家門口忙個不同,女人來了一批又一批,小孩子圍著轉不肯走開想哪二塊麥芽糖吃,朝月一直催促德叔才起身。
古話說,“孔下屋場,朝嶺魚塘,梧地布娘。”孔下地勢寬闊平坦可做房子的地方多所謂孔下屋場,朝嶺家家戶戶有魚塘所謂朝嶺魚塘,梧地布娘呢?梧地布娘多?梧地布娘漂亮?梧地布娘賢慧勤勞?反正德叔喜歡到梧地來做生意,梧地布娘熱情大方又愛漂亮。德叔一搖起拔浪鼓,喊起宏亮悠長的噪子,在家的梧地布娘就會來買點東西或賣點東西。有新樣花布會扯他二尺布做件新衣戓有麥芽糖會買點給小孩子吃。一說起梧地布娘鄉親就會樹起拇指,梧地布娘愛美又勤快。晚上上山采紅菇梧地布娘蠻膽大的都足獨自一人。各人有各人的山頭自己發現的都是自己的秘密,紅菇生長是一茬一茬的,今天剛來采完一茬過不了明天又長出一茬。有時在山上等著等它生長,有時你先去采了回去了后來的人又采下一茬了。各人的出發時點不一樣,反正各人心知肚明不相互打探。梧地布娘上山采的紅菇多,拿來換點錢買點東西自己可做主,不用向自己男人要。懶點男人不愛理家,梧地布娘也沒什么怨言有怨言也沒用,就自己上山采紅菇、靈芝、金線蓮等換點錢補貼家用,地里家里都打理的清清楚楚,家里的事都由她把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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