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警告
初冬的寒風瑟瑟,洛雪瑩身上的薄衣已經不能抵御這樣的寒冷,她抱臂站在門前久久凝視,夜色中的幽國皇宮另有一番風景。
洛雪瑩本是想永遠的逃離這里,但看到三丈高的城墻之上燈火點點,她突然覺得想從這里逃離簡直是癡心妄想。
手里握著的那支玉蕭微微散著手溫,茫然間,洛雪瑩失聲長嘆。
突然,身后有極輕的腳步聲,洛雪瑩回頭一看,黑瞿披著一件繡著金龍的黑色長袍站在不遠處。
洛雪瑩心里一驚,難道今天所作所為黑瞿已經知道了,莫非是秋月送的信?
可是想想又不太可能,秋月對她向來沒有防范之心,想到這里,也就不再驚慌只是淡淡一笑。
夜色之中的洛雪瑩,雙眼猶如星辰一般璀璨,眉目間掠過一絲驚慌過后,須臾就是與平常一樣的冷靜和端莊。
“想家了?”黑瞿抿緊的薄唇輕啟,吐露出極為簡單的三個字。
洛雪瑩抬起雙眸迎著黑瞿的目光,“既然知道,又何必再問。如今皇上雖然處處厚禮相待,可幽國到底不是我的家,在幽國一住就是百天,家人沒有一點音信自然是會著急!”
黑瞿也轉過身望著戒備森嚴的城墻,他對幽國防守一向自信,自然明白洛雪瑩不會傻到以卵擊石的地步。
除了眼前這座可見的城墻,過后就是一座甕城,就算熟知地形的幽國高手也很難從這里逃離,而洛雪瑩只是懂得一點馭水術而已。
聽了洛雪瑩的話,黑瞿沒有應答,如果他不清楚洛雪瑩的心理,也不會在大半夜的突然來到海棠苑門前。
遇到洛雪瑩從海棠苑出來,黑瞿也并不意外,待她得知太后急召,恐怕她就開始準備這一步了。
只是她沒有料到,海棠苑沒有防守的前提是因為幽國城墻上的防守勢如鐵桶,堅不可破。
“明日上午,媚姬恐怕會找法師來對付你,你自己小心為妙!”黑瞿說完,將披風一扯,轉身就要離開。
孫公公執著一盞燈在不遠處站著,那燈火忽明忽暗,像是某個怪獸的眼睛。
聽到黑瞿的告誡,洛雪瑩上前一步,“皇上,既然媚姬對我已經心懷不滿,皇上為什么不能放我離開幽國,或許,我們還可以做朋友!”
“朕不說,公主也該明白朕的心思,我們都是明白人,既然互相都能猜透對方心思,你又何必再開這樣的口。公主放心,朕不會讓媚姬傷害你的!”黑瞿說話的時候并未轉身,只是怕洛雪瑩看到他眸中的掙扎,他又何嘗沒有想過還她自由,但若是真給她自由了,她還會記得他的好嗎?
黑瞿的每一句話就像是重錘,狠狠地砸到了洛雪瑩的心上,她其實明明知道黑瞿是不會放過她的,可是,她還是愿意一次又一次的問。
洛雪瑩咬牙,不肯就此放棄,“皇上難道就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到時候失了媚姬,我又不肯從你,你覺得這樣的結局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這話說的不輕,洛雪瑩自然知道說到了黑瞿的痛楚,他今夜前來通知讓她小心,洛雪瑩就明白黑瞿心底的掙扎。
果然,聽到洛雪瑩的話,黑瞿猛得轉身,陰厲的雙眸緊瞇,背著燈光的身影顯出一種幽冷的氣勢。
“洛雪瑩,你有心愛之人,就該知道失去心愛之人是什么感覺。朕留你在幽國,只是希望能換你一顆真心,至于媚姬,朕自有考慮!”黑瞿一字一句,說的極為鄭重,想必是他深思熟慮后說出來的話。
時值深夜,一位打更的更夫路經這里,看到燈火里影影綽綽的兩個身影,高聲喝問,“深更半夜,誰在那里?”
孫公公本提著燈在那里沉思,聽到更夫驚擾,忙地上前呵斥,“瞎了你的狗眼,沒看到皇上和公主在這里嗎?還不快做你的事去?”
更夫一聽,嚇得面如土色,平日里他晝伏夜出,自然是見不到皇上一面,如今聽到孫公公呵斥,忙地提著燈籠,遠遠地行了禮就離開了。
一陣寒風吹過,洛雪瑩抱緊雙臂,對黑瞿這樣占據的心理毫無辦法。
她只能有些疼痛地望著黑瞿一言不發,黑瞿看到洛雪瑩這副樣子,面具下的眉毛輕皺,順手解開了身上的披風。
他走到洛雪瑩的身邊,將披風輕輕一抖,“你留在幽國久了,一定會喜歡上這里的,朕不會強求,但朕會等待,直到你回心轉意為止。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去歇著了,明天的事情你只需保持沉默,別余的事情朕自然會處理好!”
黑色的披風上帶著黑瞿特有的氣息,還有隱隱身體的溫熱,洛雪瑩雖然不愿意披著黑瞿的衣服,但奈何他的目光里滿是威嚴。
除過披風,他也只穿著一件金色袖口的黑色長袍,北風里,他的神色肅然,像是一尊不容人仰視的神塑。
仔細想想,夜辰是皇太子,夜離殤也是七皇子,可是她在他們身邊從來都沒有感覺過這樣的壓抑感覺。
難道,帝王與皇子之間,就有這樣大的天壤之別?
“皇上,你強留我在幽國,已經是在強逼我了,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放過我?”洛雪瑩扯著披風的衣領,對正轉身的黑瞿呼喊。
黑瞿的身子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也像是一瞬間被冰封了一般。
遠處的孫公公也聽到洛雪瑩的話,提著燈的手不由地一抖,臉上顯出擔憂的神色。
“洛雪瑩,朕對你寬容,是因為朕心中給你留著一席之地,你莫要得寸進尺。你最好在海棠苑乖乖呆著,大概你也不想,朕派十幾個婢女輪流來看著你,再派一營人馬駐在你這海棠苑的門口吧!”黑瞿的聲音有幾分冷硬,連語調都變得極快。
聽到這些話,洛雪瑩自然不愿意再惹怒黑瞿,她知道他什么都做的出來。
風扯著那件黑袍,仿佛也是在替他的主子發威,洛雪瑩想了想,一把將袍子從身上扯下來,快速走到黑瞿的身邊。
“諾,你的袍子,總是喜歡用你的淫威逼迫人,就不要再用這種軟手段。怪不得要用面具,恐怕也是變臉太快,連自己也不適應。”洛雪瑩將袍子塞在黑瞿的臂彎,就轉身往海棠苑走,嘴里一邊小聲的嘀咕。
她心中有夜離殤,連兩個孩子的爹爹都再容不下,又怎么還能容得下黑瞿。
況且,她也不喜歡黑瞿這樣的風格,總是喜歡占據。
聽到洛雪瑩說的話,黑瞿愕然一愣,旋即轉身一把扯住了洛雪瑩就往懷里扯,待兩人的眸光近在咫尺相碰,黑瞿緊緊盯著洛雪瑩的眸子,“洛雪瑩,朕不會容許你總是用這樣的口吻與朕說話,如果今晚你不想回海棠苑歇息,只想陪朕在這里斗嘴,那朕愿意奉陪!”
說完,兩只胳膊將洛雪瑩死死禁錮在懷里,他的鼻息起落,撲在洛雪瑩的臉頰,讓她連眼睛也不能再抬,唯恐與那兩雙火炬一般的炙列眸子相對。
一時胸膛里的心都要停止跳動了,洛雪瑩暗自后悔不該惹怒這個性格善變,陰晴不定的黑瞿。
“時間不早了,皇上明日還要早朝,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既然是來提醒我明日小心,我已經知道了!”洛雪瑩知難而退,這是她在幽國明哲保身的最好辦法。
得罪不起,就得懂得以退為進,她低著頭咬著唇,靜靜等著黑瞿的回答,好半天,才聽到黑瞿的冷笑在頭頂上方響起。
原來,她和他的身高要錯開這么遠的距離,這讓洛雪瑩心底更加有些惶然。若是他想對她做些什么,她恐怕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怕了?呵,你也有怕的時候,這么大晚上了,朕好心來提醒你,你到是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朕告訴你,從把你救回來的那天起,朕就沒有想過讓你離開,在朕這里,沒有這個道理!”黑瞿將洛雪瑩往身外一推,洛雪瑩一個踉蹌,差一點就碰到墻壁。
她揉了揉被黑瞿捏痛的胳膊,用余光狠狠地剜了一眼黑瞿,須臾又代著頭不再言語。
她犯不著再惹怒這個多變的人,吃他的這些苦頭。
幸好,黑瞿也沒有心情再陪著她玩,只是將披風扔到了孫公公的懷里,然后邁著大步往玉云殿走去。
待黑瞿轉身走遠,身后的門才吱呀一聲拉開了,秋月有些惶然地看著風中的洛雪瑩,“公主,你沒事吧!”
聽到是秋月的聲音,洛雪瑩心里有一絲愧疚,這一次也是利用了秋月對她的信任,不知道以后她還會不會真心相待了。
“我沒事,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洛雪瑩望著秋月,看到她眸子里有些霧氣,像是要哭的樣子。
秋月從門內出來,扶著洛雪瑩,說話的聲音有絲哽咽,“公主,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想見到秋月了,若是今天公主離開了,恐怕這輩子秋月都沒有機會再見到公主了是吧!”
聽到秋月這樣的話,洛雪瑩心底一酸,沒想到秋月對她已經有了這份心,知道如此,她今后恐怕再不能這樣瀟灑離開了。
想到黑瞿那張善變的臉,若是她突然間從幽國海棠苑消失不見,那秋月到底會落得什么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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