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石(二)
“沒事,沒事了萱萱,你看,這位老爺爺就是來救你的。你告訴他,你都經歷了什么,他會給你做主的。”師狄摩挲著萱萱的小腦瓜,溫言撫慰道。
呂閻王的臉色變得格外難看,這時,他旁邊的呂公子上前一步對呂輕侯問道:“對了,大伯,這些是不是就是昨天你跟我提起的,你剛救出來的一批被拐賣的女童啊?”
說著,呂謙將自己的眼光,移向了旁邊面若白紙,汗如雨下的呂輕侯。
“對,對啊對啊!是的,他們是我剛救出來的一批被拐賣的女童,對,是的,被拐賣,女童,對,就是他們!”呂輕侯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語無倫次地答應道。
“哼!”呂閻王憤怒地哼了一聲,但是為了顧及顏面,也沒有繼續多說什么,這時外面響起了一陣嘈雜,有一個小廝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侯爺的丹藥是按時辰服用的,不行,我不管,我必須現在進去,給侯爺進丹!”
“何人在外面喧嘩?!”呂閻王氣沖沖地對外面喊了一聲。
外面攔住小廝的人只好松開,讓小廝走進了大廳。小廝在外面還挺理直氣壯,但當他走進屋子的時候,看到呂輕侯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突然兩腿有些打顫。
“侯,侯爺,該……該進丹了!”
“知道了,放下吧,趕緊滾!”呂輕侯低聲罵道。
“侯爺,這回顏丹要按照時辰……”
“滾!”呂輕侯再也忍不住了,憤怒地對那名小廝吼道。
那小廝嚇得差點癱倒在地,路都不會走了,連跌帶爬地走出了屋子。
師狄給蘇沁使了一個眼色,蘇沁心領神會地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回顏丹?!哦……”
說話的聲音似乎在故意壓低,但是在掉一根針也能聽到的場合,所有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在場的人里面,沒有人不知道回顏丹是個什么東西,也沒有人不知道回顏丹是用什么做成的。這時候,大家看向呂輕侯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樣的意味了。
呂輕侯徹底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當著自己親爹的面,自己抓小女孩用來做回顏丹的丑事算是徹底暴露了。他臉色蒼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正一顆顆地滴在地上,將地上一隊列隊行進的螞蟻給沖散了。
小小的螞蟻們一個個嘴里咬著一塊塊白色的東西,首尾相接,有條不紊地行進著,被汗水沖散之后,馬上又撿起白色的食物,繞開汗滴的位置,繼續列隊前行。此時此刻,呂輕侯感覺自己就像著一群螻蟻一般,不知道在命運的安排下,下一刻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么。
沒有一個人說話,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這時候,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微笑的呂謙呂公子走了出來,他直接指揮跟著呂閻王一起來的隨從道:“鐘六哥,這群女童既然是我伯父解救的被拐賣兒童,就辛苦你先把他們帶回府,稍后等祖父發落吧。”說罷,他將詢問的眼神投向呂閻王。
呂閻王余怒未消,一甩袖子道:“發什么落!回去問一下人販子的信息,然后該遣散遣散,該送到福利院送到福利院去!”
被呂公子稱為鐘六哥的隨從俯首稱諾,將女童們都帶了下去。師狄對蘇沁使了個眼色,蘇沁也跟著下去了。
呂公子走上前,扶起已經雙腿癱軟的呂輕侯道:“哎呀呀,你看這個事情鬧的,祖父今天來是要看祥瑞的,伯父,您說的那個巨石在哪里呀?帶我們去看看吧!”
這時候已經派人去尋找巨石的管家已經得到了家丁的回復,趕緊對呂輕侯道:“侯爺,巨石就在隔壁房間,想是下人們搬運的時候,沒聽清楚,給放錯地方了。”
“放錯地方了?!”呂輕侯臉色依然慘敗,但是聽到了這句話差點暴怒。他心里有一萬個沖動想殺了那幾個“放錯了地方”的家丁,要不是他們如此廢物,怎么會害的自己當眾出丑!
但此刻他縱是有天大的怒氣,也要忍住。他已經在自己父親面前丟了面子,不能再繼續失態了。他強壓怒氣,緩和了一下情緒,對呂閻王道:“父親,勞駕您移步到……”
“哼!”
呂閻王沒有必要壓抑自己的怒火,事實上他此時已經覺得自己的面子蕩然無存。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怎么就不明白了。不管他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來,傳到外面,沒有誰會說呂輕侯如何如何,所有人肯定都會說,“呂閻王的獨子”如何如何。
此時此刻,他只能寄希望于這個天降祥瑞的巨石了。一旦有了這個東西,那么接下來街頭巷尾討論的,就是他們呂家,即將一統地府的八卦消息,而不是他呂閻王的獨子擄掠女童,煉制回顏丹的消息。
他氣狠狠地瞪了呂輕侯一眼,踱步出了房門,走到隔壁的房間去,呂輕侯趕緊在周圍人的攙扶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門口,他發現屋門緊閉,管家驚恐地站在門口,對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上前問道:“怎么了?”
“呃……侯爺,那個,要么……要么改天再……”
“改天?”呂公子詫異地大聲問道:“為什么要改天呢?今天不能看嗎?”
呂輕侯推開扶著他的眾人,白了管家一眼,心里怒火洶洶。他不知道今天這是怎么了,怎么所有的人全都一副奇怪的樣子,好像一個個都在跟他作對似的。
他跨步上前,一腳踢開房門,看到巨石靜靜地放在房間中央。
他回過頭彎下腰,對著呂閻王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呂閻王背著雙手,快步走進房間,后面的人也都伸著好奇的脖子,一股腦地圍了上去。
呂公子回頭看了一眼師狄,師狄在衣袖里不動聲色地對呂公子做出了一個OK的手勢。呂公子看到師狄的手勢,馬上一副如釋重擔的樣子,面帶微笑地走了進去。
當他走進去的時候,他沒有看那塊被稱為祥瑞的巨石。一眼都沒看。他直接朝自己祖父呂閻王的臉上看去。
那是一張飽經滄桑的臉,臉上的溝壑一般會在開心的時候尤其多起來。而在他生氣的時候,褶皺會少很多,但臉上的法令紋會像刀刻一般深。而呂公子此時看到的祖父的臉龐,卻是如同一潭死水一樣沉靜,一絲波瀾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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