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石(一)
“不妥?”呂輕侯眉開眼笑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有何不妥呀?!”他不悅地問道。
“我想問問侯爺,此事你是打算秘而不宣,還是打算人盡皆知?”鄭耄問道。
“廢話!這等好事,當然是人盡皆知才好啊!”呂輕侯很不理解地說道:“這么光彩的事情,不說出去,難不成要每天自己對著這塊巨石偷著樂嗎?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如同錦衣……什么來著?”
“錦衣夜行。”
“對啊,有好衣服就要穿給別人看嘛,自己一個人爽,別人都不知道,有個屁用啊!你快別廢話了,來人,趕緊把石頭,不,趕緊把祥瑞給我搬到議事廳!”
“是!”幾名彪形大漢聞聲而動,摩拳擦掌地準備抬走巨石。
“侯爺且慢!”
鄭耄又出手阻止。“侯爺,既然是人盡皆知,那么,先不管別的閻王如何看待此事,我就問你,你講此石頭放到自己的議事廳,這讓老閻君何以自處啊?!”
“老閻君?”呂輕侯臉上有些陰晴不定。
“是啊,侯爺!此事一旦處理不好,可就是禍事了啊!”
呂輕侯沉吟著,沒有言語。
鄭耄看到呂輕侯似有所動,他邁動老態龍鐘的步子,上前一步,作揖道:“侯爺不要忘了扶蘇、劉據、李承乾之輩的前車之鑒啊!”
呂輕侯對周圍人揮揮手道:“都下去吧,鄭先生留下。”
等周圍的人都走了,他才緩緩開口道:“你擔心……這祥瑞,是我那好侄子給我送來的?”
“目前還不好說,只不過,萬一如此,到時候您在老閻君的面前,可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呀。”
呂輕侯又沉吟不語,面露不甘之色。
鄭耄看呂輕侯有所動搖,又上前一步,附耳說道:“侯爺本就是老閻君的獨自,只要你不犯大錯,等老閻君被地藏王菩薩超度的那一天,你自然就是新閻君,如果在這件事情的大是大非上面有所誤判,那恐怕一下子就會跌入萬劫不復啊!”
呂輕侯臉色愈發難看,氣哼哼地一甩衣袖,平復了一下呼吸,“那就趕緊派人去請我爹吧,別等請的晚了,讓人說閑話。”
鄭耄叉手拜道:“是,謹遵侯爺命。”
“來人,”鄭耄喊了一聲,馬上,從前后院過來了五六個壯漢,“快把這祥瑞抬進屋里,同時派個伶俐的,到老閻君府上,請他過來一觀。”
這時,一個蹲在不遠處給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澆水的園丁放下了豎起來的耳朵,找了個機會,從下人們初入的角門中溜了出去。
整個別院的人,都在等呂閻王的到來,這時候突然有一個身穿錦衣的年輕人拿著腰牌走到后院,對幾個家丁頤指氣使地夠了勾手指,交代了一番,這幾位家丁雖然看這個年輕人眼生,但是呂輕侯身邊門客不計其數,又見此人身穿錦衣、氣度不凡,加上還有侯爺府的腰牌,因此只得照辦。
“哈哈哈哈!天降祥瑞,真是天降祥瑞啊!”呂閻王的聲音從門外響起了來,他帶著十幾個個隨從,徑直走進自己兒子的這一座別院。跟在他身邊的,除了自己的人以外,還有呂公子、師狄以及蘇沁。
呂閻王剛踏進大門,就看到自己的兒子在院子正中間鋪了一條紅色的地毯,從大門口一直延伸到后院。家里的老老少少跟著呂輕侯跪了一地,一看到呂閻王在呂公子的攙扶下走進了大門,馬上高呼千歲。
呂閻王看了看自己恭謹地跪拜在地上的頭發已經有幾縷雪白的兒子,心中升起無限感慨。想當年自己有一個文韜武略的二兒子,跟眼前這個兒子相比,自己也不知道有過多少次立幼廢長的沖動。
后來二兒子沒有了,眼前這個兒子成為了自己的獨子。雖然他平時荒誕不經,但是在關鍵的時候,還是知道大是大非的。比如說今天這件事情,兒子能夠將這塊祥瑞跟他聯系起來,邀請他來觀賞,這說明他內心對自己還是有孝心的。
想到這里,他的心中十分欣慰。原來他也曾經為難過,因為自己的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和優秀的孫子相比而言,呂閻王肯定還是要更中意孫子,但是如果真的立孫子為世子,那么自己的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將來該如何自處?
然而這些煩惱現在都不存在了。上次再他的生日宴席上,呂輕侯給了呂謙兩座樓盤,今天接到呂輕侯報信的時候,呂謙也就在他旁邊,還大力稱贊伯父深明大義,淳厚仁孝。
“這才像是一家人應該有的樣子啊!”老閻君心里開心地想著。
低頭一看,呂輕侯已經跪拜良久,他趕緊讓孫兒呂謙上前將輕侯攙扶起來,讓兒子帶著自己順著紅地毯,走向那塊帶著“天命”的巨石。
穿過重重院子,走到了一個房間前面,呂輕侯把老父親往里請,老閻君卻擺擺手,讓人拿來木屐,自己在門口對著門內拜了幾拜,然后換上木屐,推門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跟在后面的呂輕侯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抬頭一看,眼前哪里有什么巨石,在屋子里的是一群十幾個女童,一個個衣衫襤褸,被繩子捆綁起來,嘴里塞著白布,一個個支支吾吾。
呂輕侯嚇得血都涼了,他趕緊回頭,問旁邊的管家,“怎么回事?巨石呢?這些小娃娃是怎么回事?!”
管家也懵逼了,一臉天真的樣子,讓呂輕侯看了就來氣。
“這……這些女童,難道是近期在地府丟失的一批女童?”師狄站在呂公子身邊,“低聲”問道。他聲音的大小剛好能讓呂公子旁邊的呂閻王聽到。
“這就是祥瑞?”呂閻王聲音平靜地問道。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平靜的聲音下面,隱藏著的是即將來臨的暴風雨。
“父親,您聽我說。我也不知道這群女孩兒是哪里來的。巨石的話,我來問一下,應該是他們放錯房間了,我讓他們趕緊給抬進來!”說著,呂輕侯對旁邊的管家使了一個眼色,讓他們先把女童們給帶下去。
師狄一看,心想,這哪行,要是被你們再給藏起來,可就再也找不到了。于是他上前一步喊道:“萱萱!”
女孩兒中間有一個五六歲左右的小姑娘,猛然抬起頭,清澈的大眼睛天真無邪地看著師狄。嘴里還發出嗚嗚的聲音,師狄上前將她嘴里的白布取出。
“救命,救命啊!”萱萱大聲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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