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死亡是與混亂相關,殺戮代表無序的產物。
那么這片綿延天際的百萬尸體就是通向地獄的道路。
這里彌漫的霧氣似曾相識,灰蒙蒙的一片,讓人看不清下方虛實。
一條突兀的斷崖似乎是人間與地獄的分界線,下方隱隱傳來的些微尖嚎告訴著吳克這下方并非空無一物。
面向西北,一路前行,順著始皇殺戮的尸體鋪就的道路他尋找到了這里,下方應該是這群大老鼠竄出來的地方,不知為何,始皇并沒有選擇進入,他重整軍隊一路向北,也許是他并不想走入這污濁的深淵?
灰霧翻騰,帶著腐爛的臭氣被翻卷攜帶上來,飄散在鼻尖久久不散去的異樣臭味讓吳克十分的不喜。
“讓我們下去看看,到底這里有什么東西。”
能打能飛,有了這層保障,吳克壯著膽子貼著陡峭雕崖壁慢慢的往下方滑去,斷崖十分潮濕,上面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滑溜溜的膠質層,十分堅韌,難以在此處借力。
斷崖的深度超乎吳克的預料,九十度的垂直懸崖足有千米深,難怪始皇不想下來,不僅僅是無處不在的臭氣,斷崖無處借力,光憑他那個假冒偽劣的御空手法,千米之深,怕是累得腳抽筋都上不來,向前飛行和向上攀升可不是同一碼事。
這一道深淵還有若有若無的吸引力,下方的空氣比上方更加的壓抑、沉重。
“咔擦咔擦~”
腳下踩踏的并不是堅實的地面,而是密密麻麻的昆蟲尸體,他們表面遍布菌絲,內部已經被吸食干凈,只留下了一具枯脆的甲殼,這些菌絲似乎和大地深處相連,為不知名的存在提供著養分。
這些昆蟲的組成,或者是出生的地方明顯不僅限于地球,有許多聞所未聞,從未看過的奇怪物種。
不論這些蟲子究竟是來自何方,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數量巨大,而且都有翅膀,可以飛行。
他們成片的死亡在這里,多半是遭遇了難以逃脫的大范圍殺傷。
“應該是毒氣,軀殼沒有被腐蝕的痕跡,也沒有其他外傷,他們面朝的方向難不成是想離開這里?”
吳克切換寒冰作為推進的能源,烈火容易點燃這些干枯的軀殼,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在懸崖上聽聞到的尖嚎聲在進入深淵之后越發清晰,四面八方都在傳來各種混雜不一的奇怪尖銳聲音,隱隱約約似乎還有爆炸的聲音傳來。
在脫離這一片由無數蟲子堆積的厚厚地毯之后,烈焰提供的推進力量讓吳克獲得了更高空的視野。
鷹隼一樣的目光穿透阻礙視野雕灰霧,遠方正在進行接連不斷的慘烈廝殺。
那些原本生活在城市中、山野里的昆蟲、動物,之所以難以遇見蹤影,他們都被投入進了這里,一個近乎封閉的屠殺場內。
灰霧對于人類,或者說是智慧生物來說,并沒有絲毫影響,對于這些昆蟲,動物而言,卻是非常強烈的刺激素,他們在這個失去了晝夜的世界中瘋狂的互相殺戮,掠奪能量開啟進化,填補他們胸口殘缺的聚能環的圖標。
這里的生物沒有任何一只擁有完整的聚能環,他們的尸體上大多僅有一些碎塊,弱小的昆蟲甚至只有一絲金色光點,人類與他們相比而言,簡直好太多了。
他們需要拼湊完整讓自己進化的聚能環圖標,然后再通過殺戮開始他們的進化之路,吳克甚至發現一只小小的昆蟲在填滿了聚能環,完成進化之后卻只是褪下了一層外殼,帶著新的身軀繼續前往殺戮,而不是人類一般,一步到位。
身為低等物種的他們,想要褪下這身不夠圓滿的肉體,需要付出的生死代價遠超人類百倍,但是在這個殺戮場中成功走出的那少數精英王者,絕對是不輸于任何智慧生命的可怕野獸,他們生于殺戮,行走于尸骸之中,是當之無愧的頂峰獵手。
吳克格格不入的氣息讓目光所致的戰場紛紛安靜了下來,他們不約而同的轉過頭顱,各色的眼睛,形狀不一的感知觸角對準了吳克出現的方向。
無數窺視的眼神讓吳克突然有些僵硬,就像是在冰天雪地中被扒光瞧通透一樣,讓人不自主的顫抖發慌。
世界安靜了也許兩三個呼吸,不知是哪一個小機靈鬼率先從驚訝與狂喜中脫離出來,他帶動著身后所有的非智慧生物向著吳克蜂擁而來。
天空、地面、甚至是地下,他們無死角的包圍了上來,前方的奇妙氣息可是代表著一個完整的進化烙印,殺死他,屬于他們的物種升華在一瞬間就能被填補到圓滿,再也不用沉淪在無盡的殺戮之中。
貪婪的欲望存在于一切活動的生命之中,索取、掠奪,然后拋棄無用的渣滓,這是和繁衍生存處于同一水平的原始本能,所有生命的存在都是基于對外的資源掠奪之上的。
所為的生態循環,不就是低等生命為了避免與強大著搶奪資源而進行的進化妥協么?
一個人的垃圾,是另一個人的寶藏,著不僅用在求生中,同樣適用于所謂的自然循環之中,只是其中參雜了無可奈何的妥協。
隕星入手,炮彈上膛,面對無窮無盡,數以億計的“殘缺”生命。
狹路相逢,茍者勝。
吳克飛到了高空,手心微微出汗,他的手指緊貼在扳機上,毫不猶豫的開啟了殺戮的序章。
那些還有飛行能力的奇異生物是他首先需要面對的敵人,翅膀煽動空氣發出了巨大嗡鳴,共振產生的次聲波讓吳克胸口發悶,這些抱團在一起對他滿懷殺意的蟲豸們可沒有一絲妥協的余地。
炮彈的殺傷并沒有想象中的有效,他們脆弱的身軀哪怕抱成團,強大的動能直接貫穿了他們的軀殼,無情的過穿讓火焰綻放于大地之上,吳克還沒能掌控炮彈自由爆炸,這些威脅最大的飛行蟲豸需要換一個方式來對付他們。
多次的進化讓他們充滿了未知的隨機性,吳克可不能保證隕星的堅固軀殼一定不會被這些蟲子咬穿,蟻多咬死象,何況這些滿心都是戰斗于進化的瘋狂生命。
沒有太多猶豫,切換出噴射模式的隕星吐出一條百米的火龍,旋轉著的熔漿瘋狂的吞噬著這些渺小卻又龐大的小東西,星星點點的進化能量匯集成水滴,交融成小溪,在碾壓一樣的屠殺中源源不斷的匯入了吳克的身體。
但是一切都沒有想象的那么輕松。
那些不會飛的殘缺生命大多都進化出了對空的遠程手段,他們的廝殺可比斷崖上的世界來得殘酷,遠超上方千萬倍的種群數量讓進化后的物種依舊保持著數量上的絕對優勢。
大軍的不斷靠近讓騰挪的空間越發狹小,帶著腐蝕性,帶著毒素的噴吐,還有尖銳獠牙的撕咬,讓隕星光潔銀亮的表面都開始有了一些些微的變化。
濃厚的混合毒氣云朵不僅僅殺死了并肩作戰的同類,還加速了他們的進化,專門針對隕星的進化開始慢慢的進行,他們有足夠的試錯空間來不斷調整著自身的進化方向。
原本最多變,最容易產生異變的就是這些看似渺小的生物,在進化于掠奪的驅使下,他們發自本能的進化需求正一點點的被滿足。
吳克已經不清楚過去了多久,充裕的進化能量讓他可以補充足夠的各式養分需求,這種近乎萬能的進化能量時堅實的后勤補給,他讓吳克有余力不斷的修復損傷,更是可以奢侈的用于修復開啟超負荷后對于身體的傷害。
個體的力量總規是有限度的,蟲豸們都快速進化讓他們對吳克造成的傷害也一點點加大,修復的速度漸漸的快要趕不上他們傷害到速度了。
被無盡個體包裹的吳克已經分不清上下左右,認不出東南西北,眼前一片昏暗,他只能機械的舞動手中噴吐的熔漿炎流。
也許是這里的動靜過大,也許是他們對于擁有完整進化烙印的奇妙感知,來自這個深淵其他地方都蟲豸也紛紛趕來,無盡的殺戮不能讓他們退縮,瘋狂的蟲豸們數量絲毫不見少,反而越聚越多。
熔漿炎流把大地燒灼出一個熾熱的深坑,吳克把自己深深的埋在了地下,但是他知道,這樣的臨時避難所能夠堅持的時間不過十余秒,瘋狂的蟲豸們很快就會撕開熔巖直接威脅到他。
隕星變幻的戰甲上出現了一些極細微的傷痕,愈合的速度相當慢,這是不久前新一輪的進化讓那些蟲豸產生的獨特攻擊,來襲的敵人太多,他無法分辨出到底是哪一種蟲豸的進攻。
“隕星,你怎樣?還行吧!”
吳克拍了拍隕星的槍管,握槍的手微微顫抖,持續不斷的殺戮讓他有些麻木,這股麻木蔓延在身體的所有地方,讓他心神俱疲,枯燥無邊際的機械式殺戮對于整體的負擔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小。
況且。
現在這些蟲豸比之以往,已經非常不好對付了。
近似于昆蟲一樣的小型生物還好說,那些與地球動物一般的大體型生物卻是十分難以對付,他們開始了兩集分化。
昆蟲近乎都擁有了分身自爆的能力,他們拋棄軀殼,留下核心,自爆在對吳克造成一點腐蝕性傷害之后如果順帶殺死了其他同樣自爆的昆蟲核心,快速重塑的軀體就開始下一輪更大的爆破,雖然淘汰的數量非常快,但是他們的數量也是最多的。
大型生物要不就變成了抗高溫的炮臺,要不就進化出飛翔的翅膀,在昆蟲疊加出高度的破甲之后,他們如同隱秘的刺客,開始對隕星進行破壞,炮塔連續不斷的攻擊讓吳克很難保持良好的飛行姿態。
與其說是在飛,還不如說是被連綿不斷的攻擊在天生被毆打得到處翻滾,生活都難以自理。
每次抓住時機覆蓋熔巖躲藏在地下,都是難得的休憩時間,吳克必須找出破局的關鍵。
可是,希望又在何方?
漫天的蟲豸只帶來了深沉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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