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丁原失態的樣子,袁隗心中暗暗得意,董卓啊董卓,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袁家的感召力。螢火怎能與皓月爭光?你若是偷偷拉攏丁原,尚有可乘之機,怪就怪你缺智少謀,只要有我在,丁原絕不可能站在你那一邊。得到丁原相助,再加上我的兩位侄兒,我看你還能神氣多久。
袁隗示意身后的袁紹與袁術起身,這是袁家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一旦叔侄三人共同行動,與袁家相關的官員就會與之同進同退,這也是平日里向皇帝進言、上書的手段之一。大廳之上的官員一下起身大半,剩下的在眾目睽睽之下亦跟著起身,只待袁隗發話。
袁隗十分不屑地掃了一眼董卓,挑釁的意圖異常明顯:吞并了何進、何苗的軍隊就像發號施令,未免過于自信了吧,洛陽可不是西涼,想一個人說的算,別做夢了。
袁隗對眾人說道:“讓我們舉盞敬丁建陽,感謝他這些年為朝廷掃蕩賊寇,為我大漢捍衛邊疆所做出的貢獻。”說罷,舉起酒盞敬向對面的丁原。
“敬刺史”的祝賀聲很快淹沒了整個大廳。丁原不明所以地看著眾人,已經激動地說不出話來,而他身后那名身高九尺的壯漢更是無比羨慕地看著自己的主公。
將一切收于眼底的董卓心中無比氣悶,厭惡之情襲上心頭,他心里開始抱怨起李儒,這出的是什么餿主意,自己花大價錢擺下這么一桌宴席,卻成了袁隗的慶功宴,李儒啊李儒,我這臉可全被你丟盡了,一朝淪為笑柄,你要我日后如何號令群臣??!董卓知道,若此時發作,那可是一輸到底,所以也只能強顏歡笑看著袁隗光明正大地拉攏丁原。
宴會在賓客的歡呼聲中結束了,臨別之際袁隗更是當著董卓的面邀請丁原共乘一車回府。怒氣沖天的董卓在所有賓客離開之后,將整個大廳砸了個稀里嘩啦。待董卓發泄完怒火,守候在門外的李儒才急忙走進大廳。
一見到李儒,董卓再次爆發:“李儒,你還有臉來見我,你出的這是什么餿主意,自入京以來,我還從沒像今天這樣窩囊過。說什么摸摸對方的底,現在好了,丁原跟袁隗那老匹夫走到一起了,還談什么殺丁原,并其眾!”
李儒并沒有因為董卓的責罵而改變顏色,他平靜地走到董卓面前,信心十足地說道:“州牧有所不知,就在今日前,我還不知該如何除掉丁原,但晚宴過后,我已知曉?!?/p>
董卓一聽李儒提到晚宴,怒火更盛,他反問道:“難不成袁隗會替我殺了丁原?還是說丁原會突發什么疾病就此而去?”
“非也,”李儒神秘地說道,“州牧,可曾注意到丁原今日所帶之人?”
董卓聽到此處,忽然來了興趣,情緒也略微緩和了一些,開口道:“你不說我還忘了,別人我沒怎么注意,但有位身高九尺有余的壯漢,倒是令我印象深刻?!?/p>
“對,就是此人?!崩钊妩c頭說道。
“怎么?你認識他?此人能為我所用?”董卓來了精神。
“不認識,可此人在酒宴上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到了?!崩钊謇^續說道,“從他身上我發現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董卓好奇地問道。
“忌妒,君憂則臣辱,君辱則臣死,當主公的身逢喜事,做屬下的卻無比忌妒,這明顯是有取而代之之意?!崩钊宀痪o不慢地說著自己的發現。
董卓睜大了眼睛,緊盯著李儒,兩個人的視線碰到一起,李儒并沒有因為董卓的直視而改變自己的視線,直覺告訴董卓,李儒并沒有欺騙自己,他強行壓制住心中的怒氣,盡可能令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這才開口對李儒說道:“文優,你若能兵不血刃促成此事,他日我若富貴,你必位列三公。倘若你只是為了自保而誆我,就休怪我不念舊情了?!倍空f到后面,眼神間已滿是殺氣。
李儒聽后當即拜倒在董卓面前,語氣謙卑而誠懇:“州牧若要殺李儒,李儒無話可說,若州牧肯放手讓李儒促成此事,有兩件事還望州牧應允?!?/p>
“你說便是?!倍颗瓪馕聪斡衫钊宸诘厣?。
“第一件事,若此人能幫我們除掉丁原,丁原原本擔任的官職可否由其繼任?”
“此議可行?!?/p>
“第二件事,州牧的財貨珠寶由我任取,只有這樣,此行我才有足夠的把握說服他?!崩钊宕笾懽永^續提出自己收買人心的計劃。
“好!此議亦可行,但是李儒,有一件事你可要給我記住了。再也不要像今天這樣,最后便宜袁隗那個老匹夫。”董卓再一次警告李儒。
“李儒必不負州牧所托。”
“起來吧!”董卓終于讓李儒起身,接著小聲說道:“文優,不是我說你,袁隗匹夫詭計多端,再也不要輕敵了,我才剛入洛陽,萬事都要小心謹慎才是,今日宴席之上,我雖丟盡顏面,但在我心底這根本不算什么。可我要服眾,處處都讓袁隗壓著,這洛陽是待不久的。文優你得要明白我的難處啊?!?/p>
“李儒明白?!?/p>
“好,天也不早了,文優你也下去休息吧,明日還有許多事等著你去做呢?!倍堪矒岬?。
“李儒告退?!?/p>
李儒向董卓告辭后便離開大將軍府,在他走出府門的那一刻,李儒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差點癱倒在地上,他的中衣已完全濕透。剛才與董卓的對視,生死懸于一念之間,雖然一番說辭暫時令自己擺脫了危機,可若不盡快解決掉丁原,自己終究難以久活。自從上了董卓這條船,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當務之急是先想辦法與丁原身邊的壯漢建立聯系。
這一夜難除了李儒難以入眠,還有曹操的父親曹嵩。去年四月,曹嵩因汝南葛陂黃巾軍攻沒郡縣失去太尉一職,在得到漢靈帝劉宏駕崩的消息后,曹嵩便再度從老家譙縣返回洛陽,他希望在新帝登基后能夠在朝中謀求一官半職,購買太尉所花費的一億錢,他還遠遠沒有收回成本。
董卓大宴群臣,曹嵩欣然赴會。他本想在宴席上毛遂自薦,成為董卓與袁隗控制下的朝廷中的一份子??稍谘鐣?,董卓與袁隗雙方互不相讓,險些大打出手。一方是虎踞西涼多年的邊鎮將領,另一方是門生故吏遍天下的世家豪強,朝堂上的小皇帝根本約束不了他們。董卓是一個純粹的武夫,像他這樣的人一旦失去了政治博弈的耐心,立即就會訴諸武力來解決所有問題。更要命的是,現在雙方手中都握有大量軍隊。
現在曹嵩清醒地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皇城洛陽不再安寧,它已成為一個巨大的火藥桶。在回家的路上,曹嵩還在心里想清楚了一件事:與其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洛陽的家產毀于戰火,不如趁戰事開始之前把能帶走的全部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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