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二)
慕容真和慕容天趕到房外的時候,只見房外已亂成了一鍋粥。丫鬟進進出出,一會兒端著一盆血水出來倒掉,一會兒又換了干凈的水和布帛進去;劉權瞧著掀起的布簾縫急的只抓耳,慕容世杰卻在門口著急地踱來踱去,一不小心就和進出的丫鬟撞在一起。
慕容天連忙拉著慕容世杰走到一邊,聽著里面揪心的叫喊聲、穩婆叫使力的聲音,忍不住問道:“怎么樣?弟妹怎么生了這么久還不見動靜?”
慕容世杰擦擦汗,臉色惶急道:“我也不知道?。》€婆又不讓我進去,只聽見夢兒她一直呼痛,我的心都亂了!以前聽說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到鬼門關走上一回,我還以為是夸張說笑,沒想到真是!哎,我偏偏又不能代替她受苦!”說著右手握拳在墻上砸了一下。
慕容真也走了過去,輕拍著慕容世杰的肩膀,道:“女人生孩子嘛,總有這么一回。你也別太擔心了。”
片刻后,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傳了出來,聲音洪亮。穩婆將嬰孩清洗后小心包裹好,輕輕放到阮夢的身邊,“是個小少爺!”。
阮夢看著小小的嬰孩,只見粉粉的小臉蛋兒還沒有巴掌大,眼睛緊緊地閉著,伸手輕輕摸了摸,感受著生命的神奇,忽然覺得之前所受的苦痛是那么的甘之若飴。
穩婆洗凈手后走了出來,眾人連忙圍了過去,穩婆呼了一口氣,開口道:“恭喜恭喜,母子平安!”
劉權一聲歡呼,慕容真和慕容天的臉上滿是笑容。慕容世杰捏著的拳頭終于也送了開來,聲音里帶著一絲沙?。骸澳俏椰F在可以進去看我夫人嗎?”
見到穩婆點頭,慕容世杰掀開布簾,大步跨了進去。
阮夢聽到腳步聲,視線從嬰孩身上移開,見是慕容世杰,笑了笑,掙扎著坐起身抱起嬰孩:“世杰,來,看看我們的孩子!”
慕容世杰連忙過去,扶著妻子倚在自己的懷中,看著阮夢頭發散亂、臉色蒼白,疼惜的道:“夢兒,讓你受苦了!”
阮夢親了親嬰孩的臉蛋,靠在慕容世杰的肩頭,秀發蹭著他的下巴,微微笑了笑:“世杰,你知道嗎?這一刻,我覺得我很幸福,我有一個全心愛我的丈夫,現在又有了這孩子,我覺得一切磨難和苦痛都實在不算得什么!來,你來抱抱他?!?/p>
慕容世杰接過嬰孩,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如同珍寶,嬰兒蹬了一下小腿,砸吧砸吧小嘴,又熟睡過去??粗坂洁降男雰海饺菔澜苎壑兴坪踵咧活w晶瑩,終于滑落了臉頰:“夢兒,我……我當爹了!”
阮夢見他一臉憔悴,胡子拉碴,似乎不比自己的情形好多少,知道剛剛在房外一定是擔足了心,忍不住摸上他的臉,眼中情意無限,柔聲道:“傻瓜!都當爹的人了,應該高興才是!”
慕容世杰輕輕在阮夢額上印上一吻,真誠地看著她的眼睛:“謝謝你,夢兒!”
九江城。
傍晚,福安鏢局后院廂房。
一個年約七八歲著一身粉色衣裙的小姑娘正在窗前繡花,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時不時地向窗外東張西望。忽然“哎呦”一聲,扔了手中的繡棚,只見白嫩嫩的左手食指上涌起一顆鮮紅的血珠,湊到嘴邊吸允。
窗外的杏花樹邊傳來嘰嘰喳喳的鳥叫之聲,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只見一個鳥窩掉到了樹下,里面還有兩只毛茸茸的幼鳥,伸手輕輕摸了摸,柔聲道:“小鳥小鳥,你們怎么掉下來了?你們的爹娘呢?別害怕,我叫王雨琪,我跟你們做個朋友好不好?”抬頭瞅了瞅高高的杏花樹,道:“你們就住在這棵樹上嗎?我送你們回家!”
解下束腰的絲帶,將鳥窩系在腰前,捋起衣袖手腳并用地往樹上爬去。爬到一處枝葉繁茂之處坐下,尋了兩支較粗的枝椏交接處小心翼翼地將鳥巢放上去,又將絲帶綁好,拍著手嘻嘻笑道:“好了,這回保管再也不會掉下去啦!”
圍墻外傳來一群孩子的嬉鬧之聲,王雨琪慢慢站起身朝墻外望去,只見幾個和自己差不多的孩童圍成一圈正在踢毽子玩,她瞧得高興,就想溜出去加入他們一起玩。
張若茜端了一盤水果過來,見屋內空無一人,地上卻躺著繡棚,嘀咕道:“這小丫頭,又溜到哪里玩去了?”轉頭卻見到女兒站在高高的杏花樹上,連忙喚道:“王雨琪,你爬到樹上去干嗎?快下來!”
王雨琪聽到叫聲,歪著腦袋看向樹下的張若茜,嘻嘻笑道:“我就不下去!上面可好玩了!”
張若茜將果盤放到地上,左手插著腰嚇唬她道:“你這個小鬼頭,叫你學繡花,居然爬到樹上玩去了,非要娘上去揪你下來是嗎?”
王雨琪扮了一個鬼臉兒,學著她的樣子左手叉腰,右手向張若茜招了招:“你來呀來呀!”
張若茜瞪起一雙杏眼,大聲喊道:“王清奇!你還不快來管管你這寶貝女兒!瞧她被你慣成了什么樣兒?”
王清奇在臥室內應了一聲,走了過來,看著這一大一小樹上樹下的大眼瞪著小眼,笑道:“你們這娘兩又怎么了?雨琪,你又惹你娘生氣啦?快下來吧,乖乖的聽話,爹爹明天帶你去放風箏!”
王雨琪歡呼一聲,攀著樹枝要滑下來,眼見離地還有一丈左右,腳下卻踩空了,王清奇和張若茜立即驚叫道:“小心!”雙雙上前想要伸手去接。
只見王雨琪右掌輕輕一推樹干,小腰一擰,一個鷂子翻身,已是穩穩地落到了地上。
張若茜拉過女兒上下檢視了一番,這才放下心來,隨即右手食指扣起輕輕彈了女兒的額頭一下:“不是讓你在屋里學繡花嗎?怎么又溜出來了,還像個猴子一樣爬上爬下的!”
王雨琪捂著額頭,笑嘻嘻的鉆進王清奇懷里,“爹,你以前不是告訴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嗎?”
王清奇一把抱起王雨琪,笑道:“是啊,怎么啦?”
王雨琪小手摟住他的脖子,看向張若茜道:“既然這樣,為什么娘自己都不會繡花彈琴什么的,還偏偏讓我學?”
見妻子氣呼呼的一旁嘟著嘴卻無法反駁,王清奇刮了刮女兒的小鼻梁,“那爹有沒有告訴你另一句呢?”
王雨琪眨巴著大眼睛:“什么話?”
王清奇道:“青出于藍而勝于藍?!?/p>
王雨琪好奇地問道:“爹,這句話什么意思呢?”
王清奇溫柔地看了妻子一眼,低頭回答女兒:“意思就是‘師父教出來的徒弟要比師父做得更好’,所以呢,你是爹娘的乖乖女,要比爹娘會的更多學的更好,才是個乖乖的好寶寶!”
王雨琪歪著腦袋想了想,掰著手指道:“那好吧,我會好好地學繡花、彈琴、讀書,做個乖乖的寶寶!”眼珠一轉又道:“不過呢,要是我學得好,爹娘要帶我出去玩,我好久沒見萱兒和云哥哥了,還有師公師婆,雨琪好想他們喲!”
王清奇摸摸她的小臉蛋,愛憐的道:“好,南宮叔叔和靈兒嬸嬸最近出去辦事了,等他們回了廬山,爹娘就帶你去好不好?”
張若茜分遞給父女兩一人一個大紅蘋果,道:“他們出去也快一個月了吧,不知道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王清奇溫柔地看著妻子,目光如波,“別擔心,他們武功高強,又機智聰慧,肯定會一切順利的!”
張若茜點點頭,輕輕倚靠在丈夫的肩頭,兩人相視一笑。
廬山之上,一個一身藍衫的男孩正在山邊練功,一招一式耍的似模似樣。樹下,南宮飛揚和程夢縈正在對弈,旁邊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女孩穿著淡黃色的衫子綠色的衣裙,托腮看著兩人下棋。男孩今年九歲,小女孩剛滿六歲,是南宮星和段靈兒的一雙小兒女:南宮云和南宮萱。
南宮云打完一套拳,叫道:“姥爺,最后一招我打的對不對?”
南宮飛揚捻起一顆黑子落下,看向他應道:“再打一遍給姥爺瞧瞧?!?/p>
南宮云依言又打了一遍,南宮飛揚點點頭,“云兒打的還不錯,要繼續努力?。 ?/p>
程夢縈落下一白子后,發現落錯位置,見南宮飛揚看著男孩兒打拳,悄悄想要拿起白子重放,只聽得一個稚嫩的童音嚷道:“姥爺,姥姥她耍賴!”
程夢縈見南宮飛揚轉過頭來,迅速縮回手,一把將小女孩摟進懷中,隨手在盤中拿起一小塊栗子糕塞到她嘴里,哄道:“萱兒乖,姥姥疼你,你應該站在姥姥這邊才對?。 ?/p>
南宮萱嚼著糕點,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萱兒是幫理不幫親,姥爺也說過,舉棋不悔!”
程夢縈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那姥爺還說過‘觀棋不語’的是不是?”
南宮云忽然指著山路上兩個人影喊道:“瞧,是爹爹和娘親回來啦!”
南宮萱喜上眉梢,“呀!爹娘回來啦!”從程夢縈懷中掙下地來,見南宮云已向山路奔去,喊道:“哥哥,等等我,等等我呀!”
南宮云停下腳步,待妹妹小跑到跟前,遂拉著她的小手,兩人一塊兒樂顛顛地朝著來路跑去。程夢縈在后面叫道:“當心一點,慢點跑!別摔著了?!?/p>
南宮星正在和段靈兒說著話兒,聽見南宮萱稚嫩的嗓音喊道:“爹爹,娘!”兩個小小的身影迎面跑來,南宮星樂呵呵地上前幾步,一把抱起南宮萱向空中拋了幾拋,南宮萱被逗得“格格”直笑。
段靈兒見南宮云額角滿是亮晶晶的汗水,取出絲巾輕輕替他擦去。
南宮星親了親女兒的小臉蛋,南宮萱“格格”笑著躲開:“爹爹的胡子好扎人呀!”
南宮星摸摸下巴上剛長出的胡茬,笑道:“爹爹有胡子嗎?”
南宮萱笑著指著他下巴的一點青色,“有啊,這里不就是嗎?娘,你說是不是?”
段靈兒笑了笑,摸摸女兒的小腦袋。南宮星開心地看著南宮萱問道:“萱兒在家有沒有聽姥姥姥爺的話?有沒有想爹爹?”
南宮萱笑嘻嘻的道:“萱兒可乖了!爹爹下山有沒有給帶禮物?”伸出小小的手,南宮星輕輕拍了一下,從懷里掏出一對無錫的泥娃娃,胖嘟嘟的十分可愛,“啦!一個娃娃給哥哥,一個給萱兒好不好?”
南宮萱接過一個,瞧著泥娃娃,眼睛亮閃閃的,“好可愛呀!謝謝爹爹!”
南宮星呵呵笑道:“就嘴上說謝謝就行了啊?親爹爹一下!”
南宮萱嘟起小嘴,湊近父親的臉迅速親了一下。
南宮星笑著將另一個娃娃遞給南宮云,拉著他的手道:“云兒最近武功練得怎么樣了?爹教你的‘清風明月’拳法學會了嗎?”
南宮云忽閃著大眼睛,“剛剛姥爺還夸我練得不錯呢!”
段靈兒接口道:“是嘛?云兒可真聰明,不過不能驕傲,要繼續努力哦,知道嗎?”南宮云點點頭。
南宮星笑道:“云兒當然聰明了,也不瞧瞧是誰的兒子?是吧,乖兒子!”
南宮云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來。南宮萱拍著小手笑道:“哈哈,哥哥的肚子在打鼓了!”
南宮云不好意思地笑笑:“娘,我餓了!”
段靈兒拉著南宮云的小手,“走,我們回家!娘給你做你最愛吃的油燜大蝦?!?/p>
南宮萱聞言從父親懷中掙了下來,小跑著過去牽住母親的手,“娘,萱兒要吃紅燒排骨,還有水晶餃,娘也做給萱兒吃。”
段靈兒點點頭,愛憐的道:“好!萱兒愛吃什么,娘都給做?!?/p>
見一雙小兒女左右拉著愛妻的手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頭不理自己,南宮星攤開手道:“萱兒,有好吃的就不理爹啦!”
南宮萱回頭吐了吐舌頭扮個鬼臉,“萱兒最喜歡娘親,爹爹你不要吃醋哦!嘻嘻。”
南宮星假裝無奈地搖搖頭,嘆口氣道:“哎!閨女白養了?!彪S后跟去。
夕陽在四人的身后拉了長長的影子,天空中一群大雁飛過,漸漸隱到青山樹影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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