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醫隱
幾日之間,段靈兒和南宮星一路踏遍天山的大小山峰,卻沒有尋到醫隱的蹤跡。這一日傍晚,兩人行到博格達峰下半山腰的天池,南宮星毒傷發作,段靈兒忙從瓷瓶中傾出最后一顆碧凝丹,喂給南宮星服下,南宮星凝神運氣,毒傷暫時控制住。
段靈兒握著空的瓷瓶,心內不禁憂急如焚,“碧凝丹已經吃完了,還沒有找到醫隱前輩,該怎么辦?南宮大哥體內的毒傷支撐不了多久,下次再發作之時……”心內不敢再想下去。
南宮星湊過來道:“怎么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段靈兒微閉了閉眼,隱去憂心之色,“沒什么,我只是在想醫隱前輩到底會在哪里。”
南宮星如何不知她的心意,將段靈兒拉了起來,“別坐在這里發呆了,你看天池這里多美!”
段靈兒不忍掃他的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見半月形的湖泊湖水平靜清澈,晶瑩如玉,倒映著峰影蒼翠;四周群山懷抱,青草盈盈,芳菲斗艷,滿山遍嶺的云杉、塔松,與封頂的冰川積雪、澄碧的湖水相映成趣。
南宮星牽著段靈兒的手繞著天池隨意漫步,走的累了就在湖邊的青草上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后,“這里真的很美,就算找不到醫隱前輩,也不枉費大老遠地跑來這里。”
段靈兒忙道:“你別胡說,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前輩的!”
南宮星微微笑了笑,指指身邊道:“過來躺會兒?”
段靈兒依言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南宮星道:“忽然想起來,你還沒去過百花林吧?”
段靈兒道:“嗯,等你毒傷好了,就帶我去啊!”
南宮星慢慢伸手過去握住段靈兒的手,“如果每天可以這樣,和你攜手共看朝陽晚霞、花開花落,真的是很幸福的事!”
段靈兒反手緊緊握住南宮星的手,“我們以后會有很多這樣的日子,除非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否則我天天都要纏著你!”
南宮星側過身,以手支頤,眨了眨眼,“我求之不得,怎么會不愿意?”
聞到南宮星身上的氣息,段靈兒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俏臉一紅。
南宮星瞧著段靈兒嬌羞的模樣,心中一動,俯身慢慢靠近,朝著她的唇吻去。
段靈兒閉上眼,卻不見南宮星靠過來,眼睛微微睜開一線,卻見南宮星緊緊抿著嘴,捂著胸口強抑著痛苦,額頭不斷冒出豆大的汗珠,臉上的黑氣忽隱忽現。
段靈兒忙扶住南宮星,驚呼道:“南宮大哥,你怎么了?”
南宮星“哇”地一聲,噴出一口血,略帶黑色的血珠濺到青翠的草葉上,隱隱可以聞到一股腥臭。
段靈兒跪在地上,道:“南宮大哥,你別嚇我,我帶你去找醫隱前輩!”大叫聲中帶著哭音:“醫隱前輩,你在哪里?我求你快出來救救他,我求求你……”
南宮星只覺五臟六腑一陣絞痛,皺著眉道:“我沒事……”掙扎著想要伸手去抹段靈兒的眼淚,手指剛剛觸及她的臉龐,黑氣罩上南宮星的額頭,身子重重倒在草地上。
段靈兒手顫抖著靠近南宮星鼻邊,只覺他呼吸微弱,尚有一絲氣息。忙振作起精神,背起南宮星,腳步蹣跚著向前行去,邊走邊大聲呼叫,“醫隱前輩!醫隱前輩!”
山谷寂靜,只聞回蕩著的一聲聲的回音。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下起雨來,雨滴如斷了線的珠子,打在兩人的身上。
草地濕滑,段靈兒心中傷痛,腳下一滑,兩人頓時一起摔倒。
段靈兒靠到南宮星身邊,左手支起斗篷遮在南宮星身上,雨滴濺在南宮星的臉上,段靈兒忙伸手去擦,觸手一片冰涼,只覺心內已是沉到了冰湖的湖底。
段靈兒輕輕擦去南宮星臉上的雨水,將南宮星摟在懷中,柔聲道:“南宮大哥,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生生世世永不分離,你怎么可以不守承諾一個人先走?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不管是天涯海角,天上人間,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現在我就來找你,你等我!”
段靈兒架起南宮星,慢慢走到崖邊,深深看了一眼南宮星,足下石子松懈,墜落崖下。
段靈兒閉上眼,正要涌身往下躍去,忽然一個女子大聲道:“什么人在外面吵吵嚷嚷的,打擾我煉藥?喂,小姑娘,你在那邊干什么?”
段靈兒回頭看去,只見那女子頭發花白,面容卻不甚老,只是透著風霜之色,一雙眼睛卻十分澄澈,歉然道:“婆婆,我剛剛是想找醫隱前輩,打擾到了你,真是對不起。”
女子道:“什么婆婆前輩的,難道我很老嗎?”
段靈兒道:“不是……”忽然臉上不可置信的神色,“婆婆,難道你就是醫隱前輩?”
女子不高興地道:“說了不要叫我前輩,更不能管我叫婆婆,我叫姬無心,你喚我無心便是。”
段靈兒滿臉抑不住的喜色,扶著南宮星過去,激動地道:“醫隱前……哦,不,無心,他中了墨玉寒心的蛛毒,請你救救他!”
女子見到南宮星的臉色已成一團黑色,伸手搭在脈搏上,片刻后道:“救不活啦!”
見段靈兒的臉色立即變得很難看,姬無心搖搖頭,“哎,小姑娘,你急什么?快扶他跟我進來。”
段靈兒扶著南宮星跟在姬無心身后進了山洞,姬無心指著石床道:“扶他躺下吧。”
姬無心從石桌上的一堆瓶瓶罐罐中翻出一個小瓶子,傾出一顆綠色藥丸,段靈兒頓時覺得鼻間異香撲鼻,渾身舒泰。
姬無心將藥丸喂到南宮星口中,隨即伸手在胸口輕輕推拿幾下,南宮星將藥丸咽了下去。
姬無心又取出一套金針,“我現在要給他施金針,小姑娘,你在旁邊不要說話,無論發生什么也不要一驚一乍的,萬一我分神刺錯了穴位,到時可別怪我!”
段靈兒立即捂住嘴巴,屏氣凝神,眼睛眨了眨,似是在說“這樣可以嗎?”
姬無心微微笑了笑,解開南宮星胸前的衣襟,捻起一根金針,凝起全部精神,向著南宮星胸口大穴刺去。
南宮星胸口刺著十幾根金針,忽然喉中“咕咕”作響,姬無心忙端過一個木盆,南宮星俯身對著木盆不斷嘔血,起初血色墨黑,腥臭無比,不多會,血中的墨色漸漸轉淡,待變為殷紅,姬無心伸手點了他的幾處穴道,南宮星昏睡過去。
姬無心慢慢取下南宮星胸前的金針,浸在特制的藥水中。
姬無心見段靈兒一臉擔心的模樣,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段靈兒躬身抱拳道:“前輩……”
姬無心“嗯”了一聲,段靈兒會意過來,忙改口道:“無心,我叫段靈兒,你可以叫我靈兒。”
姬無心道:“靈兒,這個小伙子是不是你的情郎?”
見段靈兒滿臉紅暈,姬無心道:“其實我也不用問你,他若不是你的情郎,剛剛你以為他沒得救了,怎么會要跳崖殉情?”
段靈兒低聲道:“你都看見了?”
姬無心道:“有什么可以瞞過我的眼睛?”
段靈兒道:“無心,謝謝你救了南宮大哥,他現在沒事了嗎?”
姬無心轉過身道:“他?現在只能算是半死不活。”
段靈兒驚道:“半死不活?”
姬無心道:“我只是用金針逼出了侵入他心脈的劇毒,暫時保住他的性命。可是毒早已經隨著血液侵襲他的奇經八脈,所以只能說救活了他一半。”
段靈兒急道:“無心,我求你幫他把毒全逼出來!”
姬無心背著手道:“我和他可是非親非故,為什么要救他?”
段靈兒道:“可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姬無心指著自己道:“我叫什么?”
段靈兒道:“無心?”
姬無心板起臉道:“不錯,我之所以自稱無心,就是再也無心去管世間的種種,他人的生死更是不關我的事。救這小子雖然也不是什么太難的事情,可是我為什么要為他破壞我的規矩,還要傷神勞力?除非……”
段靈兒忙跪下道:“求你幫南宮大哥解毒,無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姬無心道:“你真的什么都愿意?”
段靈兒堅定地道:“是!”
姬無心道:“好,我一個人住在這里有十幾年了,平時沒個人說話,忽然發現這里未免太過于冷清,所以只要你肯永遠留在這里陪我作伴,我就不妨幫你救活這小子。”
段靈兒道:“永遠留在這里?”
姬無心道:“不錯,這小子還有幾日的命,你若是不愿意的話,還是可以和他廝守幾日的。我進去休息一下,你自己好好考慮清楚。”
姬無心進了里面的石洞,段靈兒在石床邊坐了下來,握住南宮星的手,“南宮大哥,我該怎么辦?我不想離開你,可是現在眼見你有活下去的機會,我怎么可以這么自私?我們一起經歷了這么多的風風雨雨,到頭來還是不得不分開,或許我們此生注定是有緣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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