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疑(一)
蕭青帶著段靈兒繞過幾道崗哨,忽然身后有人叫道:“有奸細混進來了,大家嚴防崗位!”
各處點起火把,幾隊士兵開始挨個帳篷搜查。
蕭青、段靈兒閃身到黑暗之處,遠遠見到燈光下夜雨正帶著士兵在到處搜查,眉頭不禁皺了一下,低聲道:“我就知道她會壞事,早該殺了她的!”
段靈兒咬了咬唇,道:“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蕭青無奈地道:“怎么辦,只好見機行事了。”忽然想起馬廄就建在軍營最西邊,那里靠近一條大河,守衛的軍士最少。
蕭青道:“跟我來。”仗著熟悉地形,帶著段靈兒溜到了馬廄外邊,點暈了兩名看守的士兵,打開柵欄,牽出蕭王的那匹寶馬來,身后追兵的聲音漸漸逼近。
蕭青忙道:“快上馬!”
段靈兒跳上馬,蕭青將馬廄中的馬群趕了出來,馬聲嘶鳴,群馬受驚四下亂闖,頓時一片混亂,將追兵阻斷。
遠處,夜雨頓了頓足,道:“不能讓奸細跑了,大家放箭!”
弓箭手紛紛拉起弓箭,一時箭如雨下,只是中間隔著群馬,距離不近,大多羽箭沒到跟前就已落到地上。
蕭青見段靈兒未攜帶武器,道:“靈兒,接劍!”
段靈兒伸手握住蕭青擲來的長劍,揮劍擋去羽箭。
夜雨伸手搶過旁邊一個弓箭手手中的弓箭,搭箭上弦,運起內力對準段靈兒射去。羽箭夾著風聲,去勢是又快又猛。
蕭青急道:“小心!”
段靈兒揮劍蕩開那支羽箭,只是功力才恢復了三成,只覺手腕一震之下,長劍幾乎把握不住。
夜雨冷笑一聲,幾只羽箭同時上弦,拉滿弓,灌注了內力的羽箭向著段靈兒射去。
蕭青縱身跳上馬,手撥足挑,替段靈兒擋住射向她的那幾只羽箭,卻是悶哼一聲,低聲道:“把劍給我,你不用管后面,專心駕駛馬匹就好。”
段靈兒一夾馬腹,縱馬躍過柵欄,只聞身后箭矢“嗤嗤”之聲不絕,蕭青長劍在手,劍勢如虹,將射來的羽箭盡都擊落。
兩人出營而去,蕭青調轉過身子,指著那條大河道:“趟過河去,這樣追兵才不會發現馬蹄印記。”
段靈兒道:“你沒事吧?”
蕭青道:“沒事,你坐好,把韁繩和馬鞭給我。”
蕭青一手握緊韁繩,馬鞭一揚,輕叱一聲,白馬馱著二人向著河中奔去。
河水甚是湍急,白馬卻也是無懼,奮勇前行,慢慢趟過了河。
上了岸,白馬踢到一塊石頭,前蹄一彎,蕭青悶哼一聲,握著韁繩的手一松,跌下馬去。
段靈兒連忙提韁勒住馬,跳下馬來,扶起蕭青,卻見他右肩后插著一支羽箭,驚道:“你受傷了!”
蕭青皺了一下眉,咬牙拔出羽箭,鮮血頓時噴了出來。伸指點了旁邊的穴道,又取出金瘡藥,掀開肩上的衣服,只是左手卻不太方便敷藥。
段靈兒臉微微一紅,低聲道:“我幫你吧。”接過蕭青手中的金瘡藥,敷在他肩上的箭創之處,又從外裙下撕了一截替他裹好。
蕭青見到段靈兒擔憂的眼神,笑了笑道:“你放心,這點小傷死不了的,就是流點血而已,反正我這人別的不多,就是血多。”頓了頓,“好了,你不是要回京城嗎?快騎這匹馬走吧。”
段靈兒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京城?”
蕭青道:“額,我猜的而已。啊,不早了,我也得走了。”
蕭青走了幾步,段靈兒在身后喚道:“蕭青。”
蕭青隨意揮了揮手,“再見。”忽然頓住腳步。
段靈兒道:“蕭青,真的是你!”
蕭青轉過身來,緩緩拉下蒙臉黑巾,嘴角牽扯一笑:“沒想到還是被你瞧出來了。”
段靈兒道:“你為什么又會來救我?”
蕭青偏過頭看向皎潔月光下的河水,“你臨死也不愿意嫁給我,從今往后,我不會再勉強你做任何事情,何必還強留你在這里?”轉過頭來,目光炯炯,“不過,這不代表我就會放棄你,我蕭青認定的事情從來不會輕易改變,我會讓你看到我對你的心,決不會比南宮星少一分。”
段靈兒垂下目光,默然片刻,道:“你救我出來,蕭王他會不會為難你?”
蕭青道:“為了你,我不在乎。”勉強一笑,“何況對于蕭王,我還算一顆尚有利用價值的棋子,現在這個時候他是不會對我怎么樣的。”
段靈兒抬起頭,“你……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蕭青道:“也沒什么,只是我今天才知道,老天和我開了個大玩笑,原來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王爺。我一心一意為蕭王謀取江山,他卻視我為一顆可堪利用的棋子,我所做的這一切,到頭來究竟是為了什么?”
段靈兒悄立半響,嘆道:“世事的確是難以預料,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蕭青道:“還能有什么打算,當然是回蕭王的軍營。”
段靈兒道:“既然蕭王他不是你父親,你為什么還要回去助他造反?”
蕭青道:“我知道在你心中,我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也難怪你會這么想,以我過去的所作所為,又能叫別人如何想我?這次京城兵變就多半歸咎于我,若不是我說動寧王、俺答汗出兵,蕭王只怕還要再等上三年五載才會起兵。此事既然因我而起,我回去只是想做個了結,若能讓這場戰禍消弭于無形,或許我才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段靈兒歉然道:“對不起,我不該那樣想你。”
蕭青道:“你倒也不用把我想的太偉大,我可不是為了什么天下的黎明蒼生著想,我只是不喜歡被人利用的感覺,為自己將來打算而已。”
段靈兒道:“你打算怎么做?”
蕭青道:“我現在也還沒什么主意,見機行事吧。”
段靈兒道:“既然如此,我和你一起回營。”
蕭青十分詫異:“你和我一起回營?”
段靈兒道:“今夜營中已經鬧得沸沸揚揚,我若就此離開,蕭王只怕心中會對你起疑心,猜到救走我的黑衣人就是你,如此對你行事大大不利,你不妨裝作遇到了黑衣人,從他手中截下我。”
蕭青道:“此去只怕是艱險重重,吉兇難料,你當真愿意陪我去冒險?”
段靈兒道:“如果能消去兵戎之禍,我愿意冒這個險。”
蕭青想了想,“經過今夜,蕭王多半不會再派人前去,我也可以借口今夜之事,增派人手保護靈兒,如此可以保她無恙。”點點頭,“好,有我在,也不會讓你有任何危險。”
蕭青和段靈兒悄悄返回營中。
行至一處帳篷外面,里面一人沉聲喝道:“什么人?”
蕭青壓低嗓門道:“郝二,是我。”
郝二掀開門簾,見到蕭青一身夜行衣裝扮,身后還跟著段靈兒,道:“少主,發生什么事了?”
蕭青道:“進去再說。”
郝二連忙閃身讓兩人進去,四周看了看,放下門簾,低聲道:“不久前營中一團鬧哄哄的,據說是混進了奸細,少主你沒什么事吧?”
蕭青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郝二,他們所傳的奸細,就是我。”
郝二微感詫異,卻也并不多問,取來一套衣服,“少主,你先換上這套衣服。”
蕭青走到屏風后面,換了衣服出來,郝二將他換下的夜行衣丟到盆中,燃起火折子,火苗一閃,霎時燒成一團灰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