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重打擊
段靈兒驚怒之際,唯有往后直退,直到身后被一物擋住,已是退到了帳篷的最里面。
慌亂間,手觸到了腰囊間的一個硬物,卻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匕首,本是南宮星之物,因見她喜歡,就送了給她。
段靈兒拔出匕首,架在自己的頸脖之中,“你別過來,否則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蕭青道:“靈兒,你不要亂來,快放下匕首!”
段靈兒見他往前走了一步,手上的匕首輕輕一劃,一絲血線順著潔白的頸脖流了下來。
蕭青連忙停下腳步,“好,我不過去,你千萬別傷了自己!”
段靈兒激動地道:“你出去,我不要再見到你!”
蕭青臉色難看,“你就這么討厭我嗎?寧愿死也不愿意嫁給我?”
段靈兒大聲道:“是!現在我終于知道你是個多么卑鄙無恥的人,如果你再靠近我,我唯有一死!”
蕭青指節捏的發白,臉色鐵青,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放在桌上,默默走了出去。
段靈兒身子貼著帳篷緩緩滑下,跪倒地上,抱住雙臂,眼淚不由滑下臉頰。
蕭青走出帳篷不遠,一陣馬嘶之聲傳來,只見一個兵士牽著一匹白色駿馬經過,喝道:“站住!”
兵士停下腳步,“小王爺,您有什么吩咐?”
蕭青指指白馬,“我有事要出營,馬給我。”
兵士為難地道:“可是這是王爺的坐騎,王爺吩咐過不許任何人碰的。”
蕭青橫了他一眼,眼神冷冽,“我是外人嗎?”
兵士不由后退了一步,低下頭道:“小王爺當然不是外人,只是……”話未說完,蕭青已一把從他手中奪過馬鞭,縱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馬鞭飛揚間,白馬已如離弦之箭飛奔而去。
蕭青徑直出了軍營,在曠野上策馬狂奔,直到出了一身的汗,方才停了下來。跳下馬來,拍了拍馬讓其自行走開吃草,在河邊的草地上躺了下來。
天氣難得的涼爽,陽光透過云層在河面上透射下光線,微風拂過臉龐,猶如情人的手在輕輕撫摸。
蕭青閉上眼睛,感受著曠野中的寧靜,心中卻仍是起伏不定:“就算得到了天下,可是沒有她在我身邊,又有什么意思?本來我還以為可以慢慢打動靈兒,可是現在靈兒的眼里心中都只有南宮星,我究竟是哪里比不上他?”百思不得其解,卻躺在草地上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黃昏時分,白馬在一邊悠閑自得地打著響鼻。
蕭青拍了拍馬頸,躍上馬,按轡徐行,慢慢向著軍營而去。
天色漸黑,蕭青將馬送回,心中想道:“明日寧王和韃靼大軍就要趕到這里,我還是暫且先擱下兒女私情,和父王商量一下之后的部署。”
走到蕭王的帳篷外,忽然聽到蕭王的聲音傳來,“夜雨,我有一件事情要吩咐你去辦,記住這件事情要秘密進行,尤其不要讓小王爺知道。”
蕭青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狐疑,“父王有什么事情要瞞著我?”
帳篷內,夜雨躬身道:“王爺,您盡管吩咐,夜雨一定照辦。”
蕭王道:“你今夜找個機會,將那個段靈兒帶出軍營,送去金陵。”
夜雨奇道:“王爺,不是要拿她去威脅朱厚熜嗎?”
蕭王摸了摸胡須,“等到明日寧王和韃靼的大軍趕到,京城必然是唾手可得,不用多此一舉!何況,如此佳人,本王可舍不得讓她受到傷害。”
夜雨仍有一絲猶豫,“可是小王爺似乎對她感情特殊,夜雨擔心日后讓小王爺知道了,不會放過夜雨。”
蕭王道:“正是因為青兒有這層想法,本王才讓你盡快把人送走,他們這樣朝夕相處,難保不會出事,本王可不放心。”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你放心,到時候就算青兒他知道了,也絕對不會對你怎樣的。”
夜雨道:“王爺,夜雨不明白。”
蕭王道:“夜雨,你跟在本王身邊也已經快二十年了,本王一直視你為心腹。好,本王不妨就告訴你一個秘密,青兒他其實……并不是本王的親子,只是當年本王的王妃意外流產,而母妃病重臥床,卻一直期盼著能夠抱上孫子,一來為了不讓母妃的心愿落空,二來也可以給母妃沖沖喜,本王就讓王妃裝作依舊有孕在身,待到臨盆之時,讓人抱來了一個出生不久的嬰兒。”
夜雨道:“這個嬰兒就是小王爺?”
蕭王道:“不錯。”
蕭青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我竟然不是父王的兒子?原來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王爺!”
蕭王又道:“青兒倒也生的是十分聰明機智,對本王成就大業大有襄助,本王一直以來也都很倚重他。要不是有他游說寧王和韃靼起兵,本王也不會這么快就會成事,這個時候他當然是本王最重要的一顆棋子,本王尚需顧忌于他。不過等到本王登上大寶,一切盡在本王掌握之中,那時他倘若是一心一意輔佐本王倒也罷了,否則……”蕭王頓了頓,看向夜雨道:“所以你大可放心,你是本王身邊的人,他當然知道你是奉本王之命辦事,不敢造次行事的。”
蕭青只覺胸口如被重拳擊中,蕭王的話猶如利劍刺在他的心上,“蕭青,你只是顆受人利用的棋子而已!你竟然還想著有朝一日可以君臨天下,哈哈,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夜雨心中暗道:“看來這個小王爺也挺悲催的。”微微躬身抱拳,“是,王爺,那夜雨就先告退了。”
蕭王道:“去吧。”
蕭青閃身躲起,待夜雨走后,悄然離開。不知不覺走到段靈兒的帳篷外,靜靜瞧著她的身影。
天邊響起一聲悶雷,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蕭青任由雨水順著發絲、臉頰淋下,呆立片刻,忽然握起拳頭,心中暗道:“老天雖然對我不公,可我蕭青沒有這么容易被打倒!總有一天,我會得到一切我想要的!哼,蕭王對靈兒心懷不軌,眼前最要緊的,是要先救她離開這里。”
計較已定,蕭青回到帳篷中換了一身夜行衣,以黑巾蒙面,悄悄潛入段靈兒帳篷內。
段靈兒驚覺有人,回身去看,卻被黑衣蒙面的蕭青拂中睡穴,暈了過去。蕭青抱起段靈兒藏到床后帳下,自己卻躺倒床上,拉上被子蒙頭蓋上,靜待夜雨到來。
約到三更時分,聽得一聲輕微的動靜,蕭青暗扣金針,蓄勢待發。
夜雨悄悄躡足進了帳篷,見被窩中鼓起,一人全身嚴嚴實實地蓋著被子,只露出了一絲黑發。
夜雨掀起被子,只要點其穴道,忽然指頭一麻,暗叫不妙,連忙縮回手來。
夜雨見到一個黑衣人跳下床,低聲喝道:“閣下是什么人?”
蕭青沉聲道:“你不用管我是誰,我只問你要不要性命?”眼光從夜雨的臉上掃過,“看下自己的食指吧。”
夜雨伸出右手食指一看,只見食指被刺破了一個小洞,沁出的血珠卻已成黑色,心中不由一驚:“毒針!”低聲道:“我和閣下無仇無怨,為何要暗施毒手?”
蕭青冷冷道:“我并不想要你的命,否則你此刻還能站在這里說話嗎?”
夜雨道:“那就請閣下賜給我解藥。”
蕭青道:“你要解藥當然可以,先把千日醉的解藥給我。”
夜雨心道:“莫非他是段靈兒的朋友,前來救她?只是他怎么知道千日醉,還知道我有解藥?”
蕭青道:“怎么樣?”
夜雨道:“我是很想答應你,只可惜我從未聽說過什么千日醉,怎么會有解藥?”
蕭青眉毛一挑,握緊手中的劍,忽然低聲笑道:“隨便你,反正千日醉并不會致人死命。”嘆了口氣,“可惜我金針上的劇毒,一炷香內若不服下解藥,就會……”頓了頓,緩緩道:“慢慢腸穿肚爛,死狀慘不可言。”
夜雨頓時覺得右臂已經漸漸僵硬,似乎劇毒正正沿著血脈行至全身,臉上一僵,“好,我答應給你解藥,你可不要食言。”
夜雨從懷中取出解藥,左手遞了過去,待蕭青接過之時,一掌向著他胸口印去。
蕭青早已有防備,腳下輕輕一滑避過,道:“忘了告訴你,你的解藥我現在并沒有帶在身上。”
夜雨目中如要噴出火來,恨聲道:“你說什么?”
蕭青道:“你也不用著急,我說過并不想要你的性命。只是,我得先試試這解藥靈不靈,我是怕你一個不小心拿錯了解藥,那可就不好了。你放心,如果這解藥沒問題,我自然會告訴你去何處取解藥的。”
夜雨怔了怔,道:“算你狠!”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匣子,“剛剛那個只是其中一種解藥,放在鼻端一聞即可,這里的藥丸,則需要內服。”
蕭青走到床后,解開段靈兒的穴道。
段靈兒醒來,見到面前的黑衣人,驚道:“你是誰?”
蕭青壓低嗓門道:“你不用管我是誰,這是解藥,你快服下。”打開匣子,遞了過去。
見段靈兒仍在猶疑,蕭青的眼中閃過一絲嘲弄之意,“怎么,怕這個有毒?反正你若是想要離開這里,只有眼前的這個機會,要不要吃隨你便吧。”
段靈兒捻起藥丸,一口吞了下去。
蕭青低聲道:“你且靜坐片刻,待藥性散開,我帶你離開這里。”
段靈兒點點頭,盤膝坐下。
夜雨道:“那我的解藥呢?”
蕭青道:“你急什么?”
夜雨急道:“可是你說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蕭青施施然道:“我只不過隨口說說而已,你放心吧,沒有這么快毒發的。”
打坐片刻,段靈兒果然覺得奇經八脈的滯澀之感在逐漸減弱。睜開眼來,卻見黑衣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瞧著自己,一臉關切,打量了他一眼,“我認識你是不是?”
蕭青避開她的目光,“你沒事了嗎?”
段靈兒道:“嗯,我的功力差不多已恢復了兩三成。”
蕭青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離開這里再說吧。”
夜雨擋在身前,“她已經沒事了,那我的解藥呢?”
蕭青點點頭,“好,我告訴你,解藥就在……”
夜雨凝神傾聽,蕭青眼睛一眨,迅疾出手,拂中了她的穴道。
夜雨睜大了眼睛,“你!你要做什么?”
蕭青抽出長劍,冷笑道:“你說呢?”
段靈兒拽住他的衣袖,“你要殺她?”
蕭青道:“她是蕭王的心腹,不殺了她,必然后患無窮。”
段靈兒道:“她并不是十惡不赦之人,你別殺她好不好?”
夜雨“哼”了一聲,“要殺就殺,誰要你假惺惺地充好人!”
蕭青見到段靈兒懇求的神色,嘆了口氣,插劍回鞘。
夜雨道:“你既然不殺我,那解藥呢?”
蕭青取出瓷瓶放到桌上,卻又伸手拂中夜雨的啞穴,轉身走了兩步,見段靈兒仍然站在那里,“怎么,你還想留在這里?”
段靈兒連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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