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
得知福安鏢局要押鏢前往京城,張若茜和段靈兒二人早就對京城的熱鬧繁華心向往之,左右無事,便隨鏢隊一同出發。
立秋這天,鏢隊行到了河北保定府。眼見天色漸晚,在城中尋了一處老店歇下。
店里的伙計送上了飯菜,眾人正要開動,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嚷之聲。
張若茜見有熱鬧可看,哪肯錯過,忙拉著段靈兒出門去。
但見被人群圍在當中的,是一個包子鋪的老板,正揪住一個身材瘦小之人,大聲叫嚷道:“我這包子鋪可是小本營生,哪有你這樣的,吃了包子不付錢,就想溜了?”
那人抬起頭來,卻是個年輕人,身上衣服倒也算整潔,只是下擺被濺了幾條泥漬,臉上東一塊西一塊沾了灰塵,一雙眼睛極是靈動。
這個年輕人眨眨眼,撇了撇嘴,“拜托!不是我不付賬,而是我不愿意為這樣的包子付賬!誰讓你賣的包子不干不凈的,里面居然還吃出個蒼蠅,哎呀媽呀,惡心死我了!”一副要吐的表情。
包子鋪老板氣道:“胡說八道!我瞧你嘴里才不干不凈的,不肯付賬,居然還敢污蔑我!告訴你,我在這擺了十幾年的攤,從來就沒人吃出過蒼蠅!”
年輕人眼里寫滿了無辜:“別人沒吃出過不代表我也沒有啊!”
包子鋪老板瞪著他道:“那你倒是拿出來給我瞧瞧!我就不信了我!”
年輕人眼珠一轉,“吃出那么惡心的東西,我當然立馬就扔啦!你自己去地上找嘛!哎呀……”捂住肚子,皺著眉道:“糟了,我肚子開始疼了,一定是你的包子害的……不行了,我要去茅廁……”甩開包子鋪老板的手,大嚷道:“勞駕讓讓……”鉆出人群,腳下不停,一邊轉頭向后面瞧去。
張若茜和段靈兒正站在人群外面看熱鬧,那個年輕人也不看路,一個勁地往前沖,“哎呦”一聲撞到張若茜懷里,連連后退幾步。
站定步子,忙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有沒有撞傷你?”
包子鋪的老板卻已經趕了上來,攔住他道:“我看你還往哪里跑?告訴你,你今天要么把包子錢給付了,要么跟我去見官!”
年輕人眉毛微不可見地皺了皺,暗暗嘀咕,“為了一個包子去見官?要是傳出去我以后還怎么混?”嘴里卻仍然大咧咧地道:“好啊,見官就見官,誰怕誰啊!到時候讓府衙評評,看誰有理!”忽然朝著包子鋪老板身后躬身道:“哎呀,差大哥,你來的正好!”
趁著包子鋪的老板轉頭去看,年輕人連忙拔腿就要溜走,卻被一把緊緊攥住了手腕,呼痛道:“哎呦!好痛,你快松手啊!”
包子鋪老板得意地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滿肚子鬼主意,早就防備著了。你在我面前還想開溜,門兒都沒有!”
張若茜忍不住道:“不就一個包子嘛!用得著見官這么嚴重嗎?”
包子鋪老板道:“姑娘,包子是小,可是這名譽事大,今天要是讓他這么走了,我十幾年的招牌可就砸啦,以后大家都以為我賣的包子不干凈,誰還敢來吃?”
段靈兒掏出一錠銀子,遞到老板手中道:“大叔,這就算我替這位小兄弟付的包子錢,您就別追究了好嗎?”
包子鋪老板掂了掂銀子,道:“要我不追究也行,那他得給我道個歉,得把事情給說清楚呀是吧!”
見段靈兒看過來,年輕人撅起嘴,“好嘛好嘛!這次算我不對,我不該說你賣的包子不干凈,這總行了吧?”
包子鋪老板滿意地點點頭,“這次就這么算了,年輕人,以后別再這樣啦!”
年輕人沖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轉過身來,道:“剛剛真是謝謝你們二位了,要不是你們,恐怕他真要拉著我去見官啦!”
張若茜笑瞇瞇地道:“那也沒什么,就沖著大家都是女人,我們也該幫你一把呀!”
年輕人睜大了眼,滿臉訝異,“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張若茜眨眨眼,“因為我也常常女扮男裝啊,一瞧你的神情舉止,我就知道了!何況……”頓了頓,看向年輕人的耳朵,笑道:“也沒有男人穿耳洞啊!”
年輕人摸了摸耳朵,也笑了。
段靈兒將兩錠銀子塞到他懷中,“這個你拿著去買點吃的吧。”
年輕人看著手中的銀子,忽然嘆了口氣,道:“你們人可真好!對了,聽你們的口音,好像不是河北人吧?”
張若茜道:“對啊,我們是從九江來的。”
年輕人點點頭,“哦?那你們要去哪里呢?”
張若茜道:“我們要押鏢去京城呢。”
年輕人睜大了眼,“原來世上還有女鏢師啊!聽起來好威風哦!”
這時,李大牛伸頭出來,“兩位姑娘,你們在外面干嗎呢?快進來吃飯吧!”
段靈兒應道:“哦!我們馬上就來。”又對著年輕人微笑道:“那我們就先進去了,以后有機會再見!”
年輕人見段靈兒和張若茜進了店中,想了想,也跟了進去,在旁邊的一張桌邊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瞧著他們。
段靈兒轉頭見到她,笑了笑,招呼道:“你要不要過來和我們一起吃?”
年輕人高興地道:“好啊!”搬著凳子在段靈兒旁邊坐下,一雙眼珠骨溜溜轉個不停,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大伙兒。
段靈兒讓店里的伙計拿來一幅碗筷,放到年輕人面前,“快吃吧,都快涼了。”
年輕人拿起筷子,看著面前的香酥鴨,不由咽了一口口水,“那我不客氣啦!”
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鴨肉,幾口吃完,夾起一塊笏板魚,眼前又瞄向了驢肉火燒。足足吃了兩大碗飯,才放下筷子。
段靈兒盛了一碗湯,遞給她,“吃飽了嗎?要不要再添一碗飯?”
年輕人邊喝湯邊擺擺手,嘴上含含糊糊地道:“不用了,我吃的都快撐到了。”
抹了抹嘴,心滿意足地舔舔嘴唇,“沒想到這里的東西這么好吃,比宮……哦,比我家里的東西還要好吃的多,我以前都沒發現原來自己這么能吃呢!”
忽然撓了撓胳膊,聳起肩膀,身子左右晃動,“哎呀!”
段靈兒道:“你怎么了?”
年輕人臉紅了紅,在段靈兒耳邊悄悄說了句話。
段靈兒忍著笑意,“這有什么難的?你跟我來吧。”
房內,熱氣裊裊升起。
浴桶里灑著片片玫瑰花瓣,年輕人嘴里歡快地哼著曲子,拿著綢布輕輕摩挲著手臂。
段靈兒拿著一套衣服搭在隔著的屏風上,道:“我拿了一套我的衣服,給你放在這里啦!”
嘩啦啦的水聲中,年輕人道:“謝謝!”
段靈兒和張若茜坐在房中說話,只見一個一身水藍衣裙的女子從屏風后轉了出來,螓首蛾眉,水靈靈的眼睛顧盼生姿,白皙的臉上猶帶著熱氣暈染的紅暈,嘴角輕揚間,浮起淺淺的梨渦。
段靈兒和張若茜不由相視一笑。
女子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奇道:“怎么?有哪里不對么?”
張若茜笑道:“沒有什么不對啦!我們只是在想這是不是剛剛進去的小兄弟呢?怎么變成一個美人兒出來了?”
女子“噗嗤”一笑,“我叫永淳,還不知道兩位姐姐怎么稱呼呢?”
段靈兒微微笑道:“我叫段靈兒,她是張若茜。”
永淳道:“靈兒,若茜,很好聽呢。”忽然瞥到段靈兒放在桌上的紫靈劍,眼中立即閃著艷羨的光芒,“好漂亮的劍啊!我能看看么?”
段靈兒點點頭。
永淳抽出長劍,只覺劍身隱隱流動著彩色的光芒,透出清冽的寒意。不由睜大了眼,“果然是好劍呢!我哥也收藏了一些寶劍,但卻沒一把及得上它。”賞玩片刻,放回桌上,“好羨慕你們啊!”
段靈兒好奇的道:“羨慕我們?”
永淳道:“對啊,你們可以仗劍走天涯,到處闖蕩江湖,既能見識到外面的世界,又可以行俠仗義,抱打不平,這樣的生活才精彩嘛!”一臉的向往憧憬神色。
段靈兒笑著瞅了張若茜一眼,“你這一點,倒是和若茜挺志同道合的!”
張若茜大大咧咧地道:“這本來就是我所喜歡的生活狀態嘛!”
永淳看看外面的天色,道:“打擾你們這么久了,我想我也該走了。”
張若茜道:“已經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呢?要是不介意的話,就和我們擠一擠睡一晚吧。”
永淳忽閃著眼,“可以嗎?”
段靈兒笑道:“當然可以了。”
永淳歡呼一聲,和衣躺在床上打了個滾,抱住一個枕頭,“我現在最想念的,就是我家中的那張大床!”
段靈兒道:“那你怎么不回家呢?”
永淳愁眉苦臉地道:“在家里有什么好的?不能出門一步,只能對著高高的墻發呆,成天還有一群人圍在耳邊嘮嘮叨叨的,無聊死了!就因為這樣,我才偷偷從家里溜出來呀!”
段靈兒道:“你不怕家里人會擔心你嗎?”
永淳道:“可是我只要一回去,再想出來可就難了!還是等我再玩段時間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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