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殤(一)
程夢縈回憶到當年兩人初識的往事,臉上不由泛起了微微的笑容。又道:“那次分手后,再次見到他,已差不多是一年以后。有一天,我爹外出辦事,沒幾天,卻是他送了我爹回來。原來,我爹一直組織江湖同道對抗幽靈教,幽靈教主因此視我爹為眼中釘,趁著我爹外出辦事,派了多名好手暗施偷襲,爹雖然擊斃了幾人,但卻也受了內傷。危急之際,他剛好路過,拼死相救,我爹才得以脫險。他身上也受了幾處傷,我爹便留他在我家養傷,知道他是劉叔叔的弟子,又曾經救過我,對他更是推心置腹相待。我每日照料他的傷勢和飲食,和他相處日久,彼此間漸漸生了情愫,認定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后來,爹娘知道了我們的事,也很是高興。可是事情并沒有按照我所想的那樣發展,之后的一兩年里,時常傳來幽靈教偷襲暗害之事,多少英雄豪杰無辜喪命,江湖中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當時,以武當掌門云逸真人、峨眉的青蓮師太為首,聯合了武林中的幾個門派,約定在重陽那天攻上雁蕩山,只有摧毀幽靈教的巢穴,江湖才能復歸寧靜。”
張若茜不由問道:“那后來怎么樣?幽靈教被消滅了么?”
程夢縈嘆了口氣,“那一戰,雖然毀了幽靈教的巢穴,卻沒有發現教主肖鵬宇的蹤跡,正道武林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損傷慘重,我和他也在那一役中被人群沖散。后來……我才發現我腹中已有了孩子,那時我還一心期待著等找到他告訴他這個消息,卻沒想到,等我找到他的時候,親眼見到的,卻是他背棄和我之間的諾言,和另一個女人拜堂成親,連孩子都已經有了……”
程夢縈的眼神似乎有一剎那間的飄忽和悲傷,“所以,我寧愿讓靈兒以為自己是個孤兒,寧愿你們以為我對她這樣狠心決絕,也不愿說出這個秘密。”含淚的眼睛看向段靈兒,“靈兒,對不起,是娘讓你受了這么多苦,我知道突然告訴你這些,你一定很難接受,可是為了不讓你們再繼續深陷下去,我只有告訴你真相,你們這一生終究是無緣……”
段靈兒癡癡站了一會,忽然笑了起來,“我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像別人一樣,有爹娘在身邊,沒想到,老天爺真的聽到了我心中所想,今日一日之間,我不僅有了爹,有了娘,還有了……哥哥,呵呵!”笑著笑著,眼淚就這樣流了下來。
胡亂抹了抹眼淚,段靈兒眼角余光瞟到了南宮星,只覺被針扎得千瘡百孔的心又痛了起來,再也不想留在那里,踉踉蹌蹌地向前沖去。
張若茜叫了一聲“靈兒”,阮夢悄聲道:“你悄悄跟在她后面。”
張若茜奔出幾步,段靈兒忽然轉過身來,“我只是想自己待會兒,求求你!”
瞧著段靈兒滿是懇求之色的眼睛,張若茜只好停下腳步,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回過頭來,卻見南宮星依舊癡癡地望著段靈兒消失的方向,不由擔心地問道:“南宮星,你沒事吧?”
南宮星回過神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抱了抱拳,沙啞的聲音里滿是苦澀和無奈,“前輩,在下告辭了。”
見南宮星掙扎著前行,張若茜上前兩步道:“你受了傷,不如我送你下山吧!”
南宮星也不回頭,卻倔強地挺直了背,腳下加快了腳步。
張若茜搖搖頭,轉身和阮夢對視一眼,不由苦笑了一下。
忽然身后傳來沉悶的聲音,回身看去,卻是南宮星終究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張若茜和阮夢連忙過去,只見他嘴角干了的暗紅血跡更是襯得臉上毫無血色,雙眼緊閉,已是暈了過去。
程夢縈輕飄飄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扶他坐好。”盤膝坐下,雙手抵在南宮星背后,微一運氣,內力綿綿不絕地向著他體內運去。
南宮星的臉上漸漸有了些血色,睫毛微微一顫。
見程夢縈伸手輕拂了下南宮星的睡穴,張若茜忙道:“師父!”
程夢縈瞧了她一眼,“他受的內傷不輕,我點了他的睡穴,是讓他不要胡思亂想,否則只會加重他的內傷。”
張若茜松了口氣。
程夢縈道:“你們送他回去吧。”
阮夢和張若茜依言扶起南宮星,一人一邊架著他,卻又聽見程夢縈道:“等等!”
程夢縈伸手遞過一個瓷瓶,“這是千年雪蓮所制的小還丹,對治療內傷大有好處。”
阮夢接過瓷瓶放進腰囊中,“師父,那我們走了。”
程夢縈點點頭,瞧了會三人的背影,嘆了口氣,這才轉身而去。
福安鏢局。王清奇見到阮夢和張若茜二人扶著昏迷不醒的南宮星回來,吃了一驚,連忙幫著扶到屋里躺下。
王清奇急切問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我師父他怎么會變成這樣?”
聽著張若茜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王清奇搓搓手掌道:“怎么會有這樣的事?師父的內傷看起來很重!”
阮夢從腰囊中取出瓷瓶,遞給王清奇,“這是小還丹,對治內傷大有好處,等他醒了,你喂他服下。”
張若茜瞧了瞧躺在床上的南宮星,嘆道:“只怕他心里受的傷更重!”
阮夢也瞧了瞧南宮星,道:“這個誰也幫不了他,或許時間才是最好的良藥!”三人靜靜站了會,阮夢告辭道:“王公子,你好好照顧他吧,我們該回去了。”
南宮星在床上躺了幾日,內傷漸漸好轉。
王清奇怕他一人會胡思亂想,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里,不是尋了些鏢局的事情問他,就是向他討教武功上的問題。
南宮星似乎和之前沒什么改變,會耐心地回答王清奇提出的諸般問題,端來的飲食和藥也都全部吃下,王清奇這才漸漸放下心來,卻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天女派的諸人。
一日傍晚,王清奇正端著藥碗要給南宮星送去,迎面卻碰到了李大牛。
李大牛見他端著藥碗,問道:“總鏢頭,你去給南宮大俠送藥啊?他的傷勢怎么樣了?”
王清奇點點頭,“已經好多了。”
李大牛道:“總鏢頭,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南宮大俠上次不是去看靈兒姑娘的么,怎么會傷的這么重回來?而且也不見靈兒姑娘來瞧瞧他?”
王清奇四周瞧了瞧,低聲道:“好了,最近暫且先別提起靈兒,尤其是在師父面前!”
李大牛抓抓頭,奇道:“為什么?他和靈兒姑娘吵架了嗎?不會呀,從沒見南宮大俠和誰吵過架,靈兒姑娘的性子又那么好!”
王清奇連忙一手拉著他走到一邊,低聲道:“不是這樣,因為……因為師父知道了他和靈兒原來是兄妹,你以后不要再提了,免得師父他聽了心里難過。”
李大牛道:“怎么會這樣啊!那他們真是太可惜了……”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南宮星從大樹的另一邊轉了過來,眼里深邃的悲傷漸漸變得清晰,耳中不斷回旋著王清奇的話:“他和靈兒原來是兄妹!是兄妹!”
華燈初上,九江城中更添了一片繁華景象。
南宮星無意識地走在人群中,耳中聽見一家酒家門口小二殷勤招攬顧客的語聲,便走了進去。
小二引著他在一張空桌前坐下,笑著問道:“客官,你要點什么?”
南宮星眉頭深鎖,吐出一個字,“酒!”
小二道:“我們這里有二十年的陳年竹葉青,紹興佳釀女兒紅,花雕,還有狀元紅,高粱酒……客官你要哪種酒呢?”
南宮星道:“什么酒最容易醉,可以讓人忘掉一切,都送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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