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思成疾(一)
廬山之上,眾人圍坐在飯桌前。
劉明心吸了吸鼻子,嘆了口氣,托腮瞧著面前的飯菜。
程夢縈看看天色,道:“都已經這會了,靈兒和若茜怎么還不回來?”
阮夢道:“要不我出去瞧瞧?”
程夢縈擺擺手,起身道:“你們先用飯吧,我出去看看。”
天已黑了,月光淡淡地灑下來,山中顯得格外寂靜。
段靈兒見到近在眼前的山頂,嘆了口氣,卻聽見走在左邊的張若茜道:“三十二。”
段靈兒奇道:“什么?”
張若茜側頭看向她,伸出十指道:“從山腳到現在,你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嘆氣,我可數的清楚,一共是嘆氣三十二次,傻笑四十一次。”
段靈兒道:“你就會胡說,哪有那么多?”
張若茜笑道:“我可一點也沒夸張,要不要我一次次說給你聽?嗯,第一次嘆氣是在瞧著南宮星他們的背影時,第一次傻笑是在南宮星遠遠地回過頭向你招手的時候……”
段靈兒連忙伸出左手捂住她的嘴巴,張若茜含糊地笑道:“好了,我不說了不行么?”
段靈兒松開手,張若茜笑嘻嘻地攬住她的肩膀,微微掀起她的衣袖,指指她的手腕,“哎,這個是不是南宮星他送的?”
段靈兒瞧著腕上的玉鐲,臉上現出了柔和的神色,點點頭。
張若茜恍然道:“怪不得今天總是傻笑嘻嘻的,原來是有人送了定情信物啊,哈哈!看來下午我們不在的時候,錯過了很多事啊!”
段靈兒又要去擰她,張若茜連忙跳開,做了個求饒的手勢,“好妹妹,我錯了還不行么?你就告訴我吧,南宮星他是怎么說的啊?我很好奇,像他那樣神氣活現的人,怎樣說出那樣一番話來?”
段靈兒微笑不語。
張若茜拉著段靈兒的衣袖左右搖晃,“我們是不是好姐妹?說嘛說嘛!”
段靈兒拗不過她,道:“好吧,告訴你也行,不過你可得保密。”
張若茜揚起右手,“我保證!說吧!”
段靈兒悄悄在她耳邊說了下午的事,忽然又問道:“若茜,你說我該怎么辦?”
“你擔心師父那邊?”
段靈兒微微垂下頭,山風輕輕拂起她的秀發,“嗯,我不想離開南宮大哥,可是也不想讓師父她不開心。”
張若茜想了想,“我覺得最要緊的是找機會探探師父的口風,只有知道師父為什么堅決反對你們,才好想出對策。你放心吧,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的!現在我們趕緊回去吧,要是師父先回來可就糟了。”
兩人攜手到了山頂,正要悄悄溜回屋,卻聽見旁邊傳來程夢縈的聲音:“終于回來了?”
兩人互瞧了一眼,心虛叫道:“師父!”
程夢縈淡淡地問道:“怎么現在才回來?”
張若茜輕輕捏了捏段靈兒的手,上前笑道:“都是我貪玩,拉著靈兒陪我一起去看雜耍,所以回來晚了。”
程夢縈瞧向段靈兒,“是嗎,靈兒?”
段靈兒瞧了一眼張若茜,低聲道:“是,師父。”
程夢縈抬頭瞧著天上的月牙,“靈兒,你現在也學會對師父撒謊了。”身形微微一動。
段靈兒但覺眼前一花,只見程夢縈已回到之前的位置,手指輕捻著一只碧綠的玉鐲,再瞧瞧自己的手腕,心下一驚。
程夢縈的聲音依舊輕輕淡淡的,卻有隱隱的壓迫感,“這是誰送你的?”
段靈兒低下頭,也不敢回答。
程夢縈追問道:“是那個南宮星么?”頓了一頓,“既然你不回答,看來這個玉鐲對你也沒那么重要,還留著它做什么?我替你扔了它吧!”
段靈兒猛一抬頭,驚呼道:“不要啊,師父!”
卻見程夢縈纖手一揚,黑暗中一個物事劃出一道拋物線,落下崖去。
段靈兒奔到崖邊,卻已不見了任何蹤影,怔怔的瞧著黑暗的崖下,默默流下淚來。
程夢縈伸手到段靈兒的眼前,段靈兒淚眼婆娑中,卻見她的手心托著的正是那只玉鐲,抬起頭喜道:“師父,你沒有扔掉!”
程夢縈將玉鐲塞回她手中,嘆道:“你就這么在乎?”
段靈兒緊緊握著玉鐲,緩緩跪了下來,“師父,對不起,靈兒不該撒謊。靈兒今日是去見了南宮大哥,這個玉鐲是他送給我的。”
程夢縈瞧著她的眼睛,“你忘了你對我的承諾了嗎?”
段靈兒泣道:“靈兒不敢忘,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張若茜也跪了下來,求道:“師父,我瞧的出來,那個南宮星對靈兒很好,之前為靈兒吸蛇毒,幾次三番不顧自己性命去保護靈兒……”
程夢縈深吸一口氣,硬起心腸打斷道:“好了,不用多說!無論如何,就算你怨師父一輩子,我是堅決不會同意的!你們今生注定無緣,要怪就只能怪造化弄人!從今日起,靈兒你就去后山月牙湖的小屋吧,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離開那里。”
張若茜驚道:“師父,這怎么可以?月牙湖那邊一個人也沒有,這次下山都是我攛掇的靈兒,你要罰的話,就也罰我一起去月牙湖和靈兒作伴吧。”
程夢縈道:“不錯,此事你也脫不了干系,只是你若也去了月牙湖,靈兒更不能靜下心好好想清楚了。你就待在這里靜心思過吧,一個月之內,不得下山。”
張若茜還待再說,段靈兒拉拉她的衣袖,“若茜,你別說了!師父,這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我愿意去月牙湖。”
程夢縈點點頭,“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過去吧。”
段靈兒拉著張若茜站起身,道:“師父,我們先告退了。日后靈兒不在身邊,你多保重!”
程夢縈轉過臉去,揮揮手,聲音輕柔飄渺,“去吧,湖中清冷,你……照顧好自己。”
兩人躬身行了個禮,向竹舍走去。
程夢縈瞧著她們的背影,心中起伏不定:“靈兒,對不起,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老天爺,你懲罰我懲罰地還不夠么?求求你別再折磨靈兒,我寧愿受苦的人是我……”一滴淚慢慢滑過臉龐。
月牙湖坐落于廬山的后山山腹,因湖面形似月牙而得名。湖心中央有個小島,小島的四面環水,將其與外界完全隔絕開來。
穿過一條林中的小徑,一大片草坪就出現在眼前,草坪上有兩間小小的屋子,屋前盛開著星星點點的野花,紅色、藍色、黃色相互交織,形成自然的野趣。
轉眼間,段靈兒獨居月牙湖中已經十日了,一時心傷師父決絕,思索再三也不知程夢縈究竟為何對南宮星深惡痛絕,為了斷絕與他的來往居然不惜將自己軟禁在此;一時又是思念南宮星,柔腸百轉之下,無以排遣,只能每日拼命練功,聊以解憂。
每日午間和傍晚時分,張若茜會劃著小船到島上給段靈兒送去飯菜,然而每次都見她飯菜吃的甚少,縱然是她平日愛吃的飲食,也是吃了幾口就擱下筷子。勸她多吃一些的時候,段靈兒總會勉強笑笑說沒胃口而已。瞧著段靈兒日漸消瘦,張若茜心中暗暗難過,但除了尋些笑話兒逗她開心,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會天,也是無計可施。
這一日,下午本還是艷陽高照,傍晚卻忽然起了大風,轉眼下起瓢潑大的雨來。
張若茜跳下船,撐起傘提著食盒走過小徑,卻見段靈兒仍然在冒著雨練劍,大聲叫道:“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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