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計就計(一)
將軍府。
戚明秀等人正圍坐圓桌前吃飯,外間傳來喧嚷之聲,只見幾名兵士進到大廳。
為首一人道:“張管家和鮑芷妍姑娘何在?”
張福和鮑芷妍站起身道:“我就是。”
那人抱拳道:“請兩位隨我去軍營走一趟。”
戚明秀忙問道:“這位小哥兒,發生什么事啦?”
那人道:“軍營中很多弟兄吃了他們送去的食物,出現中毒癥狀,懷疑有人別有居心在食物中下毒,將軍讓我等帶他二人去軍營問話。”
張福和鮑芷妍互相瞧了一眼,驚道:“中毒?!怎么會這樣?”
鮑芷妍抓住戚明秀的胳膊道:“明秀姐,你相信我,我們沒有下毒!”
戚明秀道:“你先別急,事情尚在調查,我陪你們一道去看看。”
軍營,大帳。
戚繼光嚴峻的目光掃過張福和鮑芷妍,沉聲道:“這些食物可是你二人以我的名義送來軍營?”
張福和鮑芷妍同時應道:“是。”
戚繼光一拍桌子,“我何曾吩咐過你二人送食物來軍營?”
鮑芷妍囁嚅道:“我們見大家都為火炮營之事而煩憂,所以才……”
戚繼光道:“好,你們冒用我的名義我暫且不追究。我且問你們,食物中為何會有毒?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邊的副將叉著腰道:“你們二人究竟是誰下毒毒害兵士,還不快如實交代!”
張福跪倒在地,“將軍,不關我的事啊,我只是送鮑姑娘去軍營而已,那些食物都是鮑姑娘她準備的。”
鮑芷妍急道:“我不知道食物中為何會有毒,可是我沒有下毒!”
戚明秀道:“繼光,軍營里有多少人中了毒?他們現在情況怎么樣了?”
戚繼光皺眉道:“軍營里是分三批輪流吃飯,幸虧發現的及時,只是第一批吃飯的弟兄都未能幸免。經過慕容俠士檢查發現他二人送來的菜里下了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雖然不足以致命,卻能讓人四肢無力神志不清,那些中毒的弟兄至今還昏迷不醒,慕容俠士正和軍醫研究解毒之法。”
鮑芷妍喃喃道:“菜里有毒?”眼光霍然投向一邊的張靜秋,“戚將軍,我只是煮了甜湯,但這些菜不是我做的~”指著張靜秋道:“是她做好了菜,讓福伯送來給我的!”
張靜秋目瞪口呆的道:“鮑姑娘,你說什么啊?我今天一大早就陪著夫人和小寶他們去了廟里,直到傍晚時分才回來,怎么會有時間去做菜?!”
戚繼光看向戚明秀,“大姐?”
戚明秀點點頭道:“不錯,靜秋姑娘她白天的確是一直和我們在一起。”
張福也道:“將軍,小女并未讓我送菜給鮑姑娘,而是鮑姑娘讓我送她去了樓外樓,說要借用他們的廚房準備食物,然后又讓我兩個時辰后接她去軍營。”
鮑芷妍眼里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福伯,你……你今日午間明明說靜秋姑娘在廚房做飯,為何現在又如此說?”
張福低著頭道:“將軍,我所言句句屬實,您可以傳樓外樓的伙計以佐證實。”
戚繼光道:“來人,速帶樓外樓的伙計來軍營一趟。”
鮑芷妍見兵士帶來之人正是先前幫自己倒甜湯的伙計,忙上前道:“是你啊!你來了就好了。”
那人微笑著點頭示意。
戚繼光道:“你是樓外樓的伙計?”
“正是。”
“這位鮑姑娘今日可曾去過樓外樓?”
“有。”
“她在樓外樓呆了多久?都做了些什么?”
“她從晌午之后就待在樓外樓,一直到這位老先生來接她,嗯,期間她煮了些甜湯……”
“她沒有做菜嗎?”
伙計搖搖頭,“沒有。”頓了頓,又道:“不過她在樓外樓買了很多菜肴,我幫她把東西搬上馬車,她還賞了我一錠銀子呢。”
“你……你胡說!我什么時候在樓外樓買了很多菜肴?”鮑芷妍指著伙計的手在微微發抖。
伙計撓了撓額角,“姑娘,你明明就買了很多菜肴啊,你還說要送到戚將軍軍營,我們掌柜的因此還給了你一個折扣呢。”
鮑芷妍目光從伙計轉到張福身上,又轉到張靜秋身上,眼光一閃,“我明白了!下毒的一定是你!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詭計,他們都是和你串通一氣的!”
張靜秋目中含著淚,楚楚可憐的道:“芷妍姑娘,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如此冤枉我?!”
鮑芷妍直直盯了她一陣,看向戚繼光,“戚將軍,請你相信我,我是無辜的!這一切都是張靜秋所設計的圈套!”
戚繼光嘆口氣道:“鮑姑娘,我不是不想相信你,可是眼前人證物證俱在,我只能相信證據和事實。”
鮑芷妍退后兩步,滿臉的憂傷和難過,滿腹的冤屈化作了兩行淚,“好,好!我明白了,原來我在你們心中竟是這樣的人!我還有什么話可說呢?!”
戚繼光閉了閉眼,“來人,將鮑芷妍暫時收押起來,待明日移交府衙審理。”
鮑芷妍揮開軍士的手,“我自己走!”走到張靜秋跟前,“我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的詭計終究有一天會被揭破的!”
張靜秋委屈的道:“芷妍姑娘,我不明白你為何非要這樣說我,我并沒有得罪過你啊!況且你若真的沒有下毒,他們一定會還你個公道的,所謂清者自清,你何苦非要把這件事賴在我身上?!”
鮑芷妍深深瞧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便行。
夜色籠罩中,一個身影悄然潛到大帳邊,打暈了帳前的兩名守衛,閃進帳內,躡手躡腳的走到屏風后。
那人目光流轉環顧四周,卻是張靜秋,只見側前方戚繼光身披大氅伏在桌上,旁邊高高堆著一大摞文書書卷,似乎看書倦的睡著了。
張靜秋嘴角浮起一抹冷酷得意的笑,右手輕揚,一柄飛刀脫手飛出,“噗”的一聲直直插入戚繼光背后。戚繼光卻是紋絲未動,張靜秋眼里頓起疑慮之色,腳下一滑,移到戚繼光身后,抽出腰刀橫刀一揮,但見刀光中,頭顱已被割斷,滾落地上。
張靜秋瞧得呆了呆,“冬瓜?”頓知不妙,“不好,中計了!”腳下還未來得及移動,空中撒下一張大網,將她網了個正著。
掙扎間,段靈兒和張若茜一拉兩端繩索,將張靜秋連人帶網捆了個結結實實。
張靜秋瞧著走進帳內的諸人,臉上不由又驚又怒,“原來你們故意設計我!”
張若茜笑道:“我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靜秋姑娘,哦,不對,你并不是真正的張靜秋,話說我們該如何稱呼你呢?”
張靜秋鼻中“哼”了一聲,“我是秋田美夏子,你們是什么時候發現我的身份的?”
慕容世杰道:“你一直都掩飾的不錯,若不是芷妍姑娘無意中發現你不懂鎮江話,我們只怕也不會對你的身份起了疑心。”
夜晚,慕容世杰踱到庭院中,見到鮑芷妍正坐在花樹下的石桌前托腮出神,輕輕咳嗽一聲。
鮑芷妍回頭瞧見他,“慕容大哥。”
慕容世杰道:“鮑姑娘,這么晚還不休息,可是還在為令尊鮑大人而擔心?”
鮑芷妍輕嘆了口氣,“爹他身陷囹圄,我委實難以心安。”
慕容世杰道:“既然我們已經知道鮑大人的下落,待我傷勢一好,立即親往金陵一趟,無論如何我都會幫你救出鮑大人。”
鮑芷妍福了福身,“多謝慕容大哥。”
慕容世杰道:“天色已晚,別想太多,早點休息吧。”
鮑芷妍點點頭,“對了,慕容大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慕容世杰道:“鮑姑娘有事不妨直言。”
鮑芷妍遲疑道:“這件事是關于靜秋姑娘的,我不想在背后道人是非,只是我真的覺得她很奇怪……”
慕容世杰道:“哦?此話何解?”
鮑芷妍道:“她本是這里管家福伯的女兒,可是他們一直冷冷淡淡,看上去不像是父女,有一次我無意中瞧見……她在沒有其他人在場時當面罵福伯,福伯卻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慕容世杰道:“或許是他們父女兩的感情不和吧。”
鮑芷妍道:“開始我也這么想,所以也沒放在心上。今日去集市時,我瞧見一個過路商旅向她問路,那人說的一口鎮江方言,因為我母親是鎮江人,我雖然不會說鎮江話,卻能聽懂個八九分。靜秋姑娘她家鄉便是鎮江,可是看上去像是聽不懂那人在說些什么。”頓了頓,遲疑道:“所以我懷疑她的真實來歷。”
慕容世杰眼光閃了閃,“這件事你有沒有告訴過其他人?”
鮑芷妍搖了搖頭。
慕容世杰道:“嗯,你暫時一切保密。你附耳過來,聽我說,你這樣這樣……”
美夏子眼光一閃,“想不到我苦心布置的一切,竟被鮑芷妍這個什么也不懂的臭丫頭給壞了事!”
慕容世杰道:“或許這正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們隨后設了一個局,讓芷妍姑娘做了道紅燒石斑,我故意在你面前提起‘長江三鮮’,說到鎮江的刀魚,你果然露出了馬腳。”
美夏子蹙了蹙眉,“刀魚?難道它并不是鎮江的特產?”
張若茜道:“那倒不是,刀魚的確是鎮江一帶水域所產,只不過慕容大哥說刀魚這個時節肉質最為鮮嫩,卻是故意給你下的一個套。”
見到美夏子不解的眼神,慕容世杰解釋道:“清明之后,刀魚的肉質就會開始變老,所以當地人都改稱其為‘老刀’,生長在鎮江之人,絕不會不知道這一點,所以我們更加確定你不是真正的張靜秋,只不過一時還摸不透你潛伏將軍府用意何在。我借養傷為名留在將軍府,暗中對你多加留意,有一天晚上我跟蹤你出去,發現你和一個東瀛人會面,這才知道原來你是東瀛人,因此我對你們的行動也能猜到一二。”
張若茜道:“在我們給芷妍慶祝生辰那天,戚將軍故意提起火炮運來之事,果不其然,你當天晚上便炸毀了火炮營,只不過很可惜,你所見到的火炮都是隨意拼湊個樣子糊弄你的,真正的火炮我們早已運到一處安全隱秘所在。然后你又攛掇芷妍一起做菜送來軍營,你在食物中所下的毒,早已被易容成老蔡的慕容大哥識破,他在甜湯中放了解藥,所以根本就沒有任何人中毒,你所見到那些中毒的兵士,只不過是受了戚將軍的密令假裝中毒而已。慕容大哥更料到你會來刺殺戚將軍,因此做了個假人引你上當。”
美夏子呼了口氣,憤憤道:“都說你們中原人奸猾,果然如此!”
張若茜撅撅嘴,“你才奸猾呢!我瞧你下毒嫁禍芷妍,可是一點也不含糊!”
美夏子“哼”了一聲,不屑的道:“小丫頭你懂什么?”
戚繼光沉聲道:“秋田美夏子,你混入我府內,炸毀火炮營,下毒,行刺,件件證據確鑿,大明國法軍法俱難容,你還有何話說?”
美夏子“哈哈”一笑,“你以為就憑這些東西可以困得住我么?”身子一縮,竟使出縮骨術,網繩落下,美夏子已“嗖”的一聲遁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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