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的刀
好快的刀
店主道:“客官我看你是個好人,才對你說,你若是中正科,我什么也不對你說。你要考的是拾遺科小人就不能不多說兩句。你知道來考拾遺科的有多少人?”
房先生搖搖頭。
店主抻出手,比劃了個十,道:“一萬多人!”
房先生倒吸口涼氣,道:“怎么會這么多?!”
店主得意道:“將軍百戰百勝,陸渾一地如鐵桶一般,就是朝廷里也要給三分面子,再說天下論品取人的多,以材取人的可就我們都督一家。先生,中正科是十取一,可秀材科是百取一啊!從胥吏到老學,什么人沒有,您說說想從中勝出要多難?”
房先生道:“那你有什么好辦法嗎?”
店主左右看看,道:“小人可以請人壓考題,中一題十貫,如何?”
房先生故做驚詫道:“這不就是作弊嗎?!怎么可以!”
店主咯咯笑起來,那兩撇八字須微微顫動,道:“這位先生一看就是好人,實話和你說住在小店里頭的十個有八個是來投考的,這八個里頭又有七個是買了考題的,您若是放著這么好的機會不抓住,可就對不起自己了,再說你真當都督是看重寒門的人?秀才科一共才取多少人?不過就是給天下人看看而已!我說先生——”
“店主——”一個店里的下人飛也似跑過來,差兩步就到角門的時候,后頭沖過一人,飛腿將下人踢倒抽刀在手,店主臉色大變,轉身便跑,過他還是慢了,兩三條青衣方帽的大漢沖入角門幾下就把店按在地上,店主猶自大呼冤枉。壓著他的差官獰聲笑道:“冤枉?等到了都督府看你還說不說冤枉!走!”
另人拎著刀的差官上前對房先生道:“走吧!”
房先生心里七上八下,道:“去哪兒?我可是剛來的!”
差官笑道:“算你不走遠,都督有令,住這家店里的,住過這家店里的都要拿到都督府去問話,你既這么說,估計也沒有你什么大事,別給我們添亂,我們也不為難你,走吧!”
房先生無夸只得跟著差官往外走,剛走兩步就聽到遠處叮叮當當鋼鐵碰撞之聲,跟著有人叫道:“這店里有強人,快叫軍兵!封店!快封店不可走了賊人!”押著他的差官撇了他,拎刀就奔著出事方向去了,一陣大亂。
房先生心道,不好!別是三兒他們莽撞!
不多時,只見幾條大漢順著店里的小巷沖了過來,當先的是高牛兒,他比常人高一頭寬一倍,手里拿著個鍘草的長刀大叫大嚷,左邊是房赤兒,右邊是高二子,都使著馬棒一路過倒十幾個差官,打到近前,房三兒一把拉住房先生急道:“先生快走!”然后便路,房先生還沒來得說話便被他們拉得暈頭轉向。
店外一片哨聲,路人驚慌失措東奔去跑,突然從遠處奔來支騎兵,個個盔明甲亮,環首長刀寒光閃閃直沖到店門口圍了個半圓,為首將軍身身水磨鐵葉筩袖甲,頭帶閃亮鐵葉纓盔,一豎紅纓如霧,看向高牛兒等人心馳神住,房赤兒嘆道:“若能穿上這么一身就是戰死也值了!”旁人見這員將軍都喜道:“李愣將軍來了!太好了!”
李愣用刀點指房先生等人道:“你等大膽之徒!竟敢在陸渾城中放肆!快快受縛,本將軍不殺你們!”
高先生這時候才能說句話,連忙道:“這位將軍,我是來投奔李都督,不想被他們當壞人捉了!”
差官都聚到李愣那連,指著高牛兒等人道:“將軍別聽他們胡說,這店里頭都是販賣都督府考題違法的人!小的們去拿他們,他們竟拘捕,一定是賊寇!求將軍為我們做主!”
房先生連忙上前一步,道:“將軍不要誤會,在下姓房——”
李愣哼了一聲道:“我管你姓什么!竟然敢破壞都督的科選大事,若在軍前,老子現在就砍了你們,不要再多說,跪下受縛!”
房三兒急道:“我們先生可是姜將軍的坐上官,朝廷有多少大人想請我家先生為幕賓,你一個小小——啊!”不等他將話說完,馬鞭就把了過去,十幾個騎兵沖下來如狼似虎將房三兒綁住,房先生怕再生事端,便道:“不可反抗,等見了他們都督自有分曉!”于是高牛兒幾個只得老老實實受不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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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府后宅的小演武場原來是張家大爺的小花園,其中裁了許多的奇花異草,就是三九寒冬依然能姹紫嫣紅宜人心情,石徑曲折出沒花海之中,邊上是個小池塘,里頭種著荷花,石雕的牛頭懸在池塘北側的石壁上,吐著熱水,石壁的后頭是一間半地下的浴室,浴室中有一眼溫泉,在張家爺還在這里的時候,這座小院便是誰也不進入的禁的,就連他續弦的那位張家大奶奶也不能隨便進入,只有在張家大爺翻了她的牌子的時候,才會有健壯的仆婦把光溜溜的張家大奶奶抱到溫泉里,張家大他有多少女人怕是連也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夢想著能被召喚進這座看起來富麗堂皇的小院張家大奶奶也不知道,但現在天變了,張家大爺躲到深山里,杳無蹤跡,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投靠了山中深處的戎正準備著殺回來,還有的說他已經遠走高飛不敢再出現在陸渾,總之這座小院的主人不再是他,而那些以前每天渴望著被召喚的女人們不是被遣送回家就是被李閔賞給手下的將軍吏員,只有張家大奶奶,不,現在應該叫他原氏,只有原氏依然守在這個早就她看做牢籠的府里頭,早些時候她也渴望過回家,再見到他的父母,可是她的族兄原慶送過原氏問侯的同時也帶來了族里新的要求——籠絡住這位在陸渾州說一不二的新將軍。以前是張家,原氏憑著自己十三四歲稚嫩的身軀為原氏乞得了一絲生存的機會,而今原家又要用她這具散發出越來越濃烈熟氣吸的身軀換取榮華富貴!
原氏坐在石床邊,任憑溫暖的泉水在四周蕩來蕩去,看著邊上那具壯碩而年青的軀體,一股深深的不甘從心里涌出來。
就在方才,兩個人水乳交融之時,這個年青的男人在她的耳邊道:“你可以過更好的生活,不是為了別人,只是為了你自己!”
戰栗,從沒有過的戰栗襲遍了原氏全身,她覺著自己在飛,融化在這一池泉水里,她喃喃道:“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
“啊!你,你——都督沒睡?”原氏捂著紅唇驚呼著,兩頰緋紅。
李閔笑著坐起來,攬著她的腰笑道:“有這么美的美人在誰舍得睡覺!”
原氏難為情的低下頭。
李閔在她耳邊吹口氣,引得原氏又一陣發顫,李閔輕聲道:“以后跟著我,你就是我的人,別的不用管他,你父母那里我自會照顧,聽說你還有個哥哥,以前在外頭讀書?”
一提起這個弟弟,原氏就想起那個以前總是跟在自己后頭轉來轉去了小毛頭,自己出嫁的那天小毛頭哭的就像是淚人一樣,十幾年過去了,聽說他到外地去讀書,也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想到這里原氏就止不住地哭起來。
李閔抱住她笑道:“你看看,怎么又哭了,你弟弟是不是叫原三省?”
原氏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李閔笑道:“我說過,你父母的事情我會照顧,你弟弟也投了這次科考,明經科——”
原氏不等李閔說完,便光溜溜地跪到石床上。
李閔忙道:“你這是做什么?”
原氏道:“求都督不要以我為念!科考是公家大事!不可罔顧自情,混亂了政事!”
李閔嘆口敢,攬住她的腰,揉著她的膝蓋道:“張家若是聽過你一言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樣子!”
原氏低下頭輕聲道:“張譒只以妾為玩物,妾也從未對他說過一句。”
“少主!”裹著薄紗的侍女側著身低頭站地屏風邊輕聲道。
“什么事?”李閔語氣不大好。
原氏輕按了李閔一下。
侍女道:“少主,制器所的孫監作說新制了兩把刀——”
李閔一下子跳了起來,在石地面上淋了一路的水,原氏跟著站起來,接過毛巾衣服,先給李閔擦干,然后給他罩上衣服,埋怨道:“急什么!別著了涼!”
李閔反身一把將原氏抱住,狠狠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笑道:“不急不行!神兵利器就在眼前啊!”
“啊!”原氏想起方才李閔說過的瘋話,頓時骨頭先酥了一半,李閔將她交給兩個侍女,轉身便走。
為保李閔走的這么急?當然是有件他一直想要而不得到的東西擺在眼前,穿好寬袍,當侍女隨便綰了個發髻便匆匆走出石門,原先那些個李閔叫不出來名的花已經被清到別的地方去,留下的地方夯成個平整的空場,池堂一邊起了半人高的圍欄,對面側擺起兵器架子,當李閔走出來的時候制器所的老孫帶著幾個人捧著盒已經在院里頭,李閔沒先和他們說話,徑直到兵器架上取下把軍中常用的刀,高聲道:“來刀!”
老孫向邊上的青年使了個眼色,青年打開木盒,蒼啷啷抽刀在手,寒光一閃,刀向李閔。
“大膽!”李愣正往院中走,見了這個場景,連刀都來不及抽,連著刀鞘揮舞著沖向青年,只聽“嘡”地一聲,李閔手里的刀被削下去一截,李愣的刀也劈到年青人的后背上,年青慘叫一聲,撒了刀,倒在地上,引起眾人驚呼,李閔急道:“李愣收刀!”此時李愣的刀鞘已經點到年青人的鼻尖,年青人的襠口嘩地濕了一片。
李閔撿起年青的扔的刀,笑道:“你誤會了,我人是在試刀!”
李愣不明所以道:“又試刀?”
老孫抱著木盒緊上前兩步道:“上回是用了將軍的法子,煉出好鋼,這回是用好鋼打出好刀,也是用將軍教的法子!要說好刀,這才是將軍所要寶刀!”
李閔笑道:“和我沒多少關系,都是你們的功勞!”
老孫連道不敢。
李閔讓人將年青人扶起來,然后拿著刀,用袖子將刀面上的污漬輕輕扶去,刀面登時如鏡子一般,連李閔臉上的毫毛孔都照得一清二楚!刀鋒如鑿透著股股的寒氣如覆霜雪。李閔退后兩步手腕一抖,便掄出個銀盆,日光之下熠熠生輝!
李愣失口道:“好刀!”既而道:“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與以前的比起來如何?”
李閔道:“抽出你的刀試一試!”
李愣抽出刀,扔了刀鞘,道:“請將軍找個人來,小人可不敢向您揮刀。”
李閔便將刀交給老孫帶來的人,李愣再不多話揮刀就砍,那人雙手擎刀,沒兩下就站不住了,第三下的時候那人便直跪倒在地,兩手發顫,刀都快拿不住了,連聲道:“將軍神力!將軍神力!”再那他手里的刀,竟崩出個豁口,李愣則傻傻地看著自己手里的半截刀,至于上半截早就不知道飛到那里去了!
“咦!”
狂風一卷,那人手里的新刀就不見了蹤影,順著風向去看,只見不知道什么時候馬尚封竟然已經站在那里,手里頭拿著那把新刀,手都在抖,猛然抬起頭看著李閔道:“這是那里來的?”
李閔心地高興,揮手讓老孫帶來的人都把抱著刀拿起來,登時院中寒光閃閃如冬日一般。
馬尚封傻了,李愣傻了,都是,都是!
李愣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馬尚封喃喃道:“你們他M的是剛從玉皇大帝的武庫里回來?!”
李閔拿過一把,轉動刀身,寒光刺得馬尚封張不開眼,李閔笑道:“我看你就是個刀奴,那里有好刀,你就能出現在那里!”
馬尚封一把抓住李閔道:“你告訴我,你是不是還有好刀?”
李閔搖搖頭。
馬尚封不信道:“真的?”
老孫上前道:“馬大俠,這等寶刃已經是世間罕有了!”
馬尚封道:“你沒騙我了?”
李閔推開他道:“騙你做什么?老孫,一天可打多少把刀?”
老孫道:“將軍的法子好是好就是太費工,鍛打覆土回燒磨鋒無論那個環節過須要有十分經驗的大匠才行,如今所里只有兩個大匠可做,當這幾把就用了一個月的時間。”
馬尚封騰一下抓過兩柄抱在懷里,半個字都沒說,躍上屋頂三跳兩跳就不見人了!
李閔嘆道:“你們說說,他一個使劍的,搶兩把刀去算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也來了!”
噬魂白了他一眼,行如浮云般地在人群里過去,在眾人還沉浸在香風里的時候噬魂已經又躍回屋頂,手里多把如鏡的長刀,噬魂瞪了李閔一眼,哼了聲也消失了。
李閔嘆道:“這些武林人士怎么都喜歡往屋頂上跑!”
李愣快步沖到人群里,將剩下的刀都抱在懷里跑回李閔身邊,渴望地看著李閔,那眼神把李閔看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李閔連退兩步道:“一邊去,一邊去,老子最討厭男人用這種目光看著老子!”
李愣卻上前兩步道:“少主,這么多寶刃可不能再讓人搶去!”
李閔道:“一邊去,你是不是也想要一柄?”
李愣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
李閔招呼一聲,讓人將李愣懷里的刀都拿走,李愣目光痛苦的看著下人們將寶刀抱走,連李涼的問話都沒聽到。
“啊!少主您說什么?”
李閔道:“我說你來做什么?”
“啊——是,是小的來,小的來是——”李愣抓了抓頭,猛一拍道:“想起來了!回少主,有一群販賣科考試題的人拘捕正好小的從城外回來遇見,就抓了回來,杜先生說問問將軍該如何處置!”
李閔隨口道:“殺了!”
“諾!”李愣答應一聲卻沒走。
李閔見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向把刀,便笑道:“放心好的,遲早你會裝備上,先下去做事!”
“諾!”李愣戀戀而退,卻被興沖沖跑過進來的杜奕堵住,杜奕拱手道:“都督!下官給都督道喜了!”
李閔見杜奕整個人能瘦了一圈,精神卻十分的亢奮,嘆道:“李某無能,都督府中大小事情都要勞累先生!看先生日漸消瘦的樣子心里十分難過啊!”
杜奕連心擺手道:“都督別說這樣的話,都是杜某學識淺薄,不過以后就好了!”
李閔奇怪道:“杜先生這是何意?”
杜奕笑道:“都督可曾聽過三裴不如一崔,三崔不如一房?”
李閔遙遙頭,心道:三陪我道是聽說過。
杜奕道:“三裴指的是——,算了,以后再說,都督快請跟我去見一見這位房先生,他的才能可勝杜某萬倍!”
李閔笑道:“看你的樣子就像徐庶諫諸葛!”
杜奕拉著李閔往外走,道:“下官就是個吏員之才,可不敢比先賢,不過這回還是真是巧,房先生以前在河內追隨姜大將軍,不知道怎么著到了咱陸渾,竟然還攪到起科考舞弊案里去了,被人壓在府門口,幸好下官經過——”
“你說什么?”李閔心道不好,方才李愣莫非說的就是那些人?
杜奕愣住了,李閔也不管他,飛也似沖到門口,還沒到,就聽見眾人大嘲大嚷,原來是李愣正帶著一幫人與杜奕手下的差役對峙,李愣手下都是戰兵,明晃晃鋼刀生氣,那些差役手里拿著長棍卻半點懼意也沒有,特別是站在最前頭的一個,身量不高卻十分精悍,一條長棒逼住李愣,一雙小眼烱烱放光。
李閔跑過來,道:“放下,都放下!你們這是想做什么!”
李愣忙收了刀,“回都督——”
差役搶白道:“回將軍!杜奕先生說這里頭有位房先生是受了冤屈的人,所以小人只能攔一攔,請都督治罪!”
李閔心道,這也是自己的錯。剛要說沒事,不想噬魂竟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到自己后頭,拉了拉他的衣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違令者殺!”
李閔皺起眉,噬魂說的沒錯,可因為這件事就殺他未免說不過去,再說自己的良心上也不好受。
“李愣是奉了我的將令而來,你們知不知罪?!”
差役們再也抗不住,除了領頭的都跪倒在地,磕頭求饒,此時杜奕也過來了,斥道:“何魁!還不跪下!”
那漢子嗵地跪倒在地,道:“一切都是小人的錯,都督要殺就殺不人,與他們無干!”
杜奕瞪了他一眼,轉而向李閔道:“都督,他就是這么個倔強的脾氣,以前在軍中就不合群,如今到了地方上還是這個樣子,再說都是下官的錯,方才一急就沒多想,求都督網開一面,饒了他吧!”
李閔猶豫起來,一邊是作為都督的威嚴,一邊是良心未泯。正為難時,突聽見有人哼了一聲,抬眼看去,只見那群犯人叢中竟有個干瘦的人渺視著李閔。
杜奕連忙道:“都督這位就是名動天下的房先生,房先生這位就是李都督,你別看都督年僅若冠,卻打下了好大片太平世界,陸渾百姓那個不說都督好,感都督的恩德?”
房先生表情沒絲毫變化,又從鼻子里斥了一聲道:“戰場之上匹夫之勇,刑律之上優柔寡斷,吏治之上略有所得——”說著他一指周圍的那些同犯之人,道:“卻得一塌糊涂!就這樣也可稱為梟雄?”
杜奕脹紅了臉,連拉住李閔邊道:“房先生,這都是晚輩無能,與將軍無干!”
房先生笑道:“算了吧,你一個小小的長史能做什么?”
李閔道:“那依你之見,我當如何?”
房先生看了李閔一眼就不再說話。
李閔走過去強拉著房先生就往府里走,房赤兒幾個都被綁著,掙扎著過來,卻被士兵的鋼刀逼了回去。李閔回頭道:“都先押起來,以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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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朱以昉將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小奴擰著腰笑呵呵地走進來,濺出來的茶水正好撒到她的裙腳,小奴道:“呦!老爺,您這以是跟誰生氣呢!”
朱以昉將張紙甩出來,道:“自己看!”
小奴繞過碎片,拿起浸了水的紙,見上頭寫著六個大字——辦正是走正道,沒有落款,不過從丑的沒法見人的字體上看,八成又是那位李都督的作品,打從朱以昉到了陸渾,不應該說是從沒到陸渾就被這位李都督壓的喘不上氣來,這回又弄了個什么科考,這種變法大事竟然半點消息也不氣朱以昉這位刺史通氣,真把這位姓朱的當空氣。若是朱以昉安安生生也沒什么,至少李閔還沒功夫和他計較,誰想到這位朱刺史并不安份,竟然不知道從那里找了十幾個業務精熟的老吏,想著假科考的機會奪過一些治權。更可惡的是朱以昉竟然讓人拿著從她手里拿到的考題私地里販賣!小奴真想問一問這個姓朱的到底是不是江左朱門之后,竟然為了幾個小錢把這么要命的事都耽誤了!一想到朱以昉這種小氣又擺不到臺面上的做法,小奴就打心眼里看不起來,可是沒辦法,不管怎么樣這位老大人都是從東都城來的,又連著陸家的那兩位,更連著東都城里頭那位炙手可熱的齊王殿下。
小奴將紙扔到地上,道:“小奴還以為是何事,不就是李家小兒又出了點妖蛾子!”
朱以昉怒道:“小兒!你再過殺人的小兒!十幾顆人頭啊!”
一提這個,小奴就從心里打個顫,今天她去城外剛修好的大悲寺上香,誰想到剛到城門就看見差役們掛起十幾個木籠,那些木籠實在太熟悉了,它總是和干癟的人頭,彌散的頭發聯系在一起,以前見到還沒什么,可這回不同,那幾顆腦袋的主人前兩天還在府里頭和她低聲下氣的說話,轉問就被人砍下來掛到城頭上去了。
朱以昉發著抖道:“李閔小兒,李閔小兒明明知道他們是我的人,竟然還要殺,竟然還要殺,殺了還要把人頭掛到城上去,他這是掛他們的人頭嗎!他這是掛我的人頭!”朱以昉幾乎是跳了起來,指著外頭大叫道:“李閔小兒,你有本事就把本官的人頭砍了掛上去,本官與你不會罷休!李閔小兒!你給本官等著!”
小奴心里哼了聲,可還是和顏悅色地勸解兩句,然后道:“老爺,有位朋友想見您!”
朱以昉撒完了氣,攤坐在榻上,道:“什么朋友?”他說話的時候眼神突然銳利起來,讓小奴幾乎以為自己是看錯了,朱以昉如同是換了個人,再看時朱以昉又是那副混混沌沌的樣子。小奴心道: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李閔行事乖張,已經有很多人對他不滿,這位朋友同樣不滿李閔很久,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小奴也是今天上香的時候偶然碰見,再來對老爺有用,就自作主張將他帶回來請老爺責罰!”
朱以昉拉著小奴的手,用嘴添了添,笑道:“我的小奴兒為我著想,我怎么會責罰呢!既然是你帶回來的,那本官就見一見也沒有什么,來人收拾收拾!”
小奴趁朱以昉說話,忙收回手,壓制住厭惡地心情,邊巧妙地在裙后蹭了蹭邊道:“老爺,看他的樣子像是個有頭有臉人家出身的,不如到后堂去見,也顯得老爺禮賢下士,就是這個人沒什么用,也能讓他傳揚老爺的名聲。”
朱以昉吃力地站起來,笑道:“對,對對!小奴說的很對!你真是本官的女諸葛!來讓本官親一個!”
小奴兩頰緋紅,半推半就,道:“老爺去辦坐事,小奴專在后等。”
朱以昉點點頭,在幾個仆人的陪同下去了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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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閔與房先生對桌而坐,杜奕打橫陪坐,拿起茶壺給三人倒了茶。
“請!”李閔道。
房先生拿起杯,吹開升騰地霧氣,看了看,淡黃的茶水在瓷杯里出一圈圈的波紋。
“南茶?”
杜奕笑道:“都督是北人,卻十分喜歡南茶。”
李閔道:“茶不分南北,好吃才行。”
房先生笑道:“吃茶可不分南北,用人卻不能不分東西?”
杜奕將茶壺放回小爐上,轉眼壺口又咕嚕嚕地冒起熱氣。
李閔道:“聽杜先生說三裴不如一崔,三崔不如一房,房先生既然光臨,不知道可有什么能教李某?”
房先生道:“指教不敢,愿聞將軍的志向。”
李閔笑道:“無非齊家治國安天下。”
杜奕靜坐在一邊。
房先生笑道:“將軍死到臨頭尚不知嗎?”
杜奕急道:“房——”李閔攔住他,道:“房先生何出此言?”
房先生雙手捧茶小口呡著,道:“李都督與齊王殿下勢同水火,坊間何人不知?!”
李閔笑道:“我與齊王卻實有些過節,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他為朝廷輔政,我為地方都督,毫不相干!”
房先生起身便走,杜奕連忙拉住,道:“房先生!這是為何?”
“李都督既然有心相瞞,房某在這里也沒有意義,不如歸去!”
杜奕朝李閔直眨眼。
李閔心道:杜奕如此看重人,想必有些門道,不如行聽聽他有什么說的。于是站起來,躬身一理道:“李某確實言之未盡,請先生見諒。”
杜奕強拉著房先生又坐了回去。
李閔道:“不知房先生何以教我?”
房先生道:“那要看將軍想做何人?”
“忠臣!”
房先生笑而不語。
李閔道:“總不是奸臣!”
房先生笑道:“小人已經說過了,將軍是要做梟雄的人。”
李閔道:“曹操也不錯。只是人都說他是個奸臣。再說我一個小小都督,作不到。先生,不送!”說罷轉身便走。
杜奕又忙去拉住李閔,低聲道:“都督,房先生大才,為人也好,今日能來,有什么盡管說就是了!”
房先生道:“我視齊王如冢中枯骨,只是沒想到李都督卻視之如虎!”
李閔轉回身,看了杜奕一眼,坐回去,道:“齊王殿下上奉天下,下令諸侯,一呼百諾,齊王只說了幾句話,若非下官命大,早就埋于黃土之中,先生又何以說他是冢中枯骨?”
房先生捋須道:“內挾天子而不安,外令諸侯而不服,兵多而不治,政多而無斷,試問將軍,將軍若在其位能安否?!”
李閔的眼角不自然地抖了抖。
杜奕低著頭作沉思狀。
李閔給房先生斟滿茶道:“房先生以為閔該如何?”
房先生道:“將軍可知房某曾在何人幕府中做事?”
李閔看了眼杜奕道:“聽杜先生說,先生是在姜大將軍幕府中行走?”
房先生道:“姜大將軍乃當今皇后之兄,國朝巨擎姜門之后,手握重兵,門生顧吏布列朝廷,當初魏王謀逆,姜后遇難卻沒動姜家一下,這位姜大將軍反而高升,可惜魏王無能,派來只會搗亂的張孫二人,河橋一役孟將軍陣亡,大敗之后姜大將軍后中尚有重兵,當時在下就給姜大將軍獻策,不知李都督敢聽否?”
李閔道:“先生請講!”
房先生站起來,轉著圈道:“在下說可西入并州北聯沙漠之眾,東入幽燕強兵,南向以爭天下!奉陛下以令不臣,先收齊鄴再平關中以大勢定荊襄,安江左,徐治蜀中,數十年后不失做宣皇帝!”
李閔聽著聽著不自覺是長起身。
房先生笑道:“李將軍,溢出來了。”
“什么?”
房先生道:“茶壺!”
李閔這么發現方才聽得太入神,房先生桌前的杯里早倒滿了水,茶水溢出杯口流得滿桌都是,連忙放下茶壺,邊用袖子擦桌子邊道:“房子先生果然大才,只是,只是——”
房先生退后一步,低頭道:“可惜姜巨為人寬厚,家人又多在東都,不敢也不忍做這種事,在下只得給他出了個擁強兵以據河內坐觀天下的主意,事后想來這一計反而害了他,若是當時姜將軍能解甲歸田,憑著姜家的勢力倒不失做個安逸老翁。”
李閔抖了抖袖子道:“房先生的法子很好啊,聽說朝廷已經邊封姜將軍太尉之職,又為保說是害了他?”
杜奕打開邊上的木桶蓋,往茶壺里舀了瓢水。
房先生嘆道:“原本我推測齊鄴二王入東都,必將會有一場龍爭虎斗,到時候陛下就有可剩之機——”
杜奕手一抖,瓢里的水澆到炭火上,發出刺啦地一聲,白騰騰地冒出層煙霧。
李閔心里也是一顫,當初在大殿上的時候就看出這個皇帝不簡單,和邊人說的不大一樣,但后來也沒多想,如今聽房先生一說,這位皇帝似乎很有些主張。
房先生笑道:“都督和杜先生怕是都輕信了坊間的謠傳,怎么說的來著?何不食肉糜?多好笑的笑話?”
李閔道:“房先生見過陛下?”
房先生搖搖頭笑道:“都督忘了,在下曾在姜大將軍的幕府中行走,姜將軍的妹妹就是當今的皇后,還能有比妻子更了解丈夫是不是傻子的嗎?”
杜奕嘆道:“傳言果不可信!”
房先生道:“不過有一點是可以從傳信里聽出來。”
杜奕看著房先生。
房先生道:“咱們這位陛下是位十分能忍耐的人物,從這一點上說道頗得其祖上的真傳。”
杜奕臉上浮顯起笑容卻立馬收了回去。
房先生接著道:“只是沒想到關鍵時候,鄴王竟然后退了一步,想來在是在下小看字這住鄴王,如今的局面是鄴王退回鄴城養起偌大的人望收集天下英俊之士,秦王穩坐關中手持重兵緊閉函谷尋時而動,這兩位看上去只有封疆之愿,齊王掌握中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語出法隨一呼面諾,其他王爺不是碌碌無為就是勢力弱小。試問此時,盤踞河內身為大族之人手握重兵又是當今國戚的姜巨姜大將軍怎么能不成為齊王眼中釘肉中刺,原來設想的待價而沽反而成了懷璧其罪,若姜巨是個知進退懂權衡的灑脫之人倒也不失逍遙一世,只可惜——,嗐!齊王殿下這一紙招書姜巨很可能視為要對他動手的信號,反而不會乖乖交出兵權,而不交出兵權又違反了朝廷的命令,說不定會鋌而走險聯落京中,眼開一場大亂在即,無數人命殞落,而一切都是因為在下當時的一言,在下心里實在不安!”
他沒說京中之人是誰,可是猜也能猜出來,按著他的意思,這位京中之人不就是寶坐上的那位皇帝陛下,蔡公公那副陰陽怪氣的笑容沒來的由的浮現在李閔眼前,心道:這回好了,平白地送給齊王一個征討老子的理由,冤枉的是老子跟本就不知情。
“都督!”
是無心的聲音,“都督,有個女人潛入府中,說是都督的故舊,有情找你,她說她姓柳。都督見是不見?”
姓柳?還是個女的?不就是她嗎?一個歌女沒事跑到自己這里做什么?
李閔道:“她說找我有什么事嗎?”
無心道:“她只說有人叫她帶封信給都督。”
房先生道:“既然如此,都督自去忙,不用管在下。”
李閔心道:現在要是走了,豈不是給人一種重色輕賢的印象?這名聲傳出去可不大好!
“把她帶進來!”
“諾!”
李閔笑道:“房先生,這位柳姑娘您可能還認識。”
房先生道:“在下可從不認識姓柳的姑娘。”
杜奕看了李閔一眼,笑道:“房兄,這位柳姑娘可是大大的有名。”
話音未落,只見兩條精干的漢子用刀架著個長裙的女人走進門,她不是別人,正是那位柳花影柳姑娘。
她一進門便要說話,可是眼神掃了下,看見房先生便笑道:“沒想到房先生也在這里?李都督,你的幕府之中可真是人才濟濟啊!”后幾個字的聲調直往上提,兩只流光的眼睛直往左右那兩個持刀的漢子身上飄。
李閔卻沒叫他們放下刀,這個女人可不能等閑視之,別看她一雙手軟軟嫩嫩,卻不知染過多少人的鮮血。
柳花影見李閔毫無反應,便幽怨地看了李閔一眼,然后朝房先生撒嬌道:“房先生,人家以前還給你唱過曲,陪過酒,你見這兩個粗人拿刀逼著奴家,怎么也不跟奴家說兩句!”
房先生尷尬地正要說話,李閔卻道:“房先生,你可不要小看了這位柳姑娘,憑著她的本事咱們幾個加起來都不是她的對手,再說她若真是個善良人物就會走大門,總不會被護衛門捉了!”
無心跟在后頭進了屋,先朝房先生念了聲佛號,然后道:“回都督,這個女子是從后院的院墻往翻入,多虧了諸葛夫人警覺——”
“哼!還諸葛夫人,那個老女人還真是誰的床都——”
“啪!”李閔猛將桌子一拍,上頭的杯碗都給震了起來,柳花影跟著一顫。
李閔兩眉倒豎,怒道:“柳花影,別把你以前那套對付男人的辦法在要都督面前賣弄!這里是陸渾州都督府,千百萬大軍的中樞之地,你個小女子,憑什么就敢擅自闖入,今天你要是不拿出點說法來,別怪我軍法無情!來人拿下,推出去砍了!將人頭放在木籠里挑到墻頭示眾!”
“諾!”那兩條漢從高喝一聲,將刀一壓,縛住柳花影的雙手,擰了個花。
柳花影被喝得臉色煞白,裙擺發顫,急道:“我有信!有人給你送的信!”
將這么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說砍就砍了,房先生連忙道:“都督,這位姑娘說是替人送信,不如先看了信再斬不遲。”
李閔也沒真想砍她,只是柳花影三翻五次不拿自己當回事,這回竟然自己翻到后院去了,再加上她口無遮攔,李閔心里有氣,便要嚇一嚇她,于是道:“既然房先生這么說,就先寄下你的性命,信在那里?”
柳花影臉上回了些血色,道:“在我懷中,放開我自己拿。”兩個護衛看向李閔。
李閔心道:這個娘們十分乖覺,方才嚇住她,必定記恨在心,放她自由萬一發起狠來該如何是好?于是站起來走過去,就她懷里掏起來,柳花影大驚,不斷叫罵,卻牢牢被人按住。
李閔掏了個遍,除了綿綿軟軟的一片,什么也不掏到。
“信在哪里?”
柳花影瞪著李閔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樣。
“咯咯咯!”
李閔尋聲去看,只見諸葛蓉扶在門邊正在發笑。李閔連忙退了兩步道:“還是你機警,不然就讓她鉆了空子,這個女人不簡單,明明說是來送信卻不走正門,反而翻后院的圍墻,如今信也搜不到,一定是別有所途,本來應該交給衛司查問,可是她善能蠱惑人心,就交給你好了。”
李閔說罷示意護衛押著柳花影跟諸葛蓉走。
諸葛蓉看了眼房先生,房先生一見到諸葛蓉就傻了。
李閔沒注意到,只見諸葛蓉轉到柳花影身邊上下打量她,柳花影則放著兇光如同一口就要把李閔諸葛蓉這對狗男女吃掉一樣。李閔心里七上八下,別是方才掏信的時候她就站在門邊吧?
諸葛蓉掐住柳花影的下巴道:“柳姑娘,沒想到能在這里見面,不過不大愉快,還是把信交出來的好!”
柳花影呸了諸葛蓉一口,罵道:“人盡可夫的賤女人!你和李閔都不得好死!”
李閔心道:她一個娼院里迎來送往的,不過是碰了幾下,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反應,好像殺了她全家一一樣?!
見到她竟然吐了口痰在諸葛蓉身上,李閔按不氣心火,沖上去就要打。
諸葛蓉卻攔住李閔,隨手拿個手帕擦了擦道:“這算什么,沒關系。交給我吧。”說著扔了手帕,順著柳花影的領子摸下去,房杜二人連忙避過臉去,李閔也轉過臉不去看。
“應該就是這個信,拿去看吧!”諸葛蓉道。
李閔轉回頭,見柳花影的衣領松松垮垮,里頭粉嫩的細肉隱隱若現,諸葛蓉打了下李閔,嗔道:“看!看什么看!后院的姐姐妹妹還不夠嗎!”
李閔收回目光,接過信,嗅到上前淡淡的乳香,不自覺地又抬眼去看,諸葛蓉已經將柳花影的領子緊在一起,半點都看不見了,說實話,李閔心里還是有一點小小的失望,諸葛蓉附在李閔耳邊輕聲道:“要看晚上奴家讓你看個夠,這個小姑娘是長了牙的,你不怕可以去試試!”口吹輕風,招呼一聲帶著人就走了。
望著諸葛蓉消失的方向,房先生道:“她,她——”
杜先生連忙道:“房先生別誤會,只不過是個落難的女子而已!”
從房先生的表情就能看出,他根本不相信杜先生的話,而李閔卻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一絲炙熱。李閔心道:這老頭怎么回事,不會是也看上諸葛蓉了吧,話說這娘們真是美的很,李閔對她也有些感情,真要是讓他做個絕纓宴的事情,還真下不去手。
房先生收斂目光,沒說話。
李閔當然也不會主動提諸葛蓉的事,隨手打開信,這一看不得了,冷汗刷地都冒了出來。
杜奕道:“都督,都督?”
他叫了好幾聲,李閔才反應過來,抖了抖,將信交給杜奕,杜奕拿過信一看,臉色也白的嚇人,抬起頭,道:“房,房先生——”
李閔道:“交給房先生看看。”
杜奕沒說話,直接將信放在房先生的面前。
李閔低著頭,信反反復復看了三遍,里頭的話大致都能記下來,不是齊王寫的,更不是皇帝馬衷寫的,竟然是常山王馬乂,一個說什么他都不會想到的人,到目前兩個人只見過一次就是在皇宮里,遇見那個似曾想識女人和渭陽公主的那次,常山王為什么要給他寄信,而且還是這么重要的信,他怎么就能肯定我不會泄露出去,這可是要命的事啊!
房先生看過一遍又看一遍連著看了整整五遍才將信放在桌子上,嘆道:“果然如此!”
茶壺嘴里撲突突地冒著白霧卻沒一個人的心思在在上頭。
杜奕道:“房兄何出此言?”
房先生看了杜奕一眼,道:“這位常山王有位兄長——”
“楚王!”李閔突然道。
杜房二人明顯沒反應過來。
李閔正想著胡春田在馬車上說的,聽見房先生的話便脫口而出道,見兩個人都看向自己,李閔覺著在自己的謀士面前,沒必要瞞著這件事,便把那次胡春田在馬車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房先生點頭道:“原來如此,常山王是個心細的人,我說他怎么會冒然就給都督寫這封信。”
杜奕皺眉道:“怕是這位常山王殿下當時也沒想到都督會有今日的做為,所以這么長時候才寄來封信,只是他怎么會借柳花影的手來送信?”
李閔道:“有件事恐怕你們不知道,柳花影樂大家跟瑯琊宮有合作。”李閔不知道這件事有沒有關系,總之先說出來大家參考,說不定能理出個頭緒。
杜奕倒沒什么,一直跟著李閔,房先生倒吸口涼氣,道:“瑯琊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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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就是瑯琊宮的人!”
朱以昉吃驚的看著眼前的這位,臉如紅粉唇若涂脂,兩眼媚態橫生,玉冠束發鬢角分明,錦繡長袍碧帶生輝,腰懸一把錯金字嵌珍珠的寶劍,足下一雙黑靴。陽剛之中透這幾分媚態,若說是男的眉目之間總含幾分風情,若說是女的,脖子上若隱若現的喉節卻作不了假。
這人見朱以昉見來,未語先笑,拱手道:“瑯琊宮門人見過朱大人!”聲音輕緩,先如女聲,后若男聲。
朱以昉掂量著手里的錯金銅牌,道:“憑著這么一塊破牌子就敢冒充瑯琊宮人!你好大的膽子!來人帶著去,嚴刑拷打!”
“咯咯咯!”來人如女人般用手背掩著口笑了幾聲,把朱以昉笑得毫毛直立,心道:你M,那里躥出個妖精!
“朱大人真會說笑,誰人不知,陸渾的朱刺史就是個能動會說話的牌位,好大一座城中出了這個門,能有半個人聽你的?!就是在這府中真心聽你話的又有幾個!”
他這幾句話可真刺到了朱以昉的心里頭,登時氣得他面如豬肝,手腳發顫。
“好了,好了,有話好好說,真沒見過你這么說話的!老爺別同他一般見識,他不過就是個送信的人!”小奴扭著腰走進屋厭惡的看了來人一眼,扶著朱以昉坐到一旁,有小奴在朱以昉的心情好了一點,道:“你要傳什么信?”
打從小奴走進入,來人的目光就盯著她的腰,往走,往下走,一寸寸,如同眼里伸出兩只濕漉漉的舌頭在小奴身上纏來纏去。
朱以昉見了大怒,猛一拍桌子,叫道:“來人,來人,把他給本官拿下!”
小奴倒豎雙眉,這回沒說半句。
過了能有兩份鐘,院子里頭連個腳步聲也沒有。
來人咯咯笑起來,不屑地看著朱以昉道:“你個沒用的東西!”說著走過去一把抱住小奴,別看他長的十分秀氣,力氣卻出奇地大,兩膊如鐵鉗一樣將小奴抱住任憑她如何掙報扎都沒半點用處。來人不停的笑,拿嘴在小奴身上亂拱。
“大膽!大膽!快來人!”朱以昉沖過去,拉住來人的胳膊,來人一晃,朱以昉便飛了出去,攤在地站不起來,看著來人的兩只手在小奴身上亂摸真叫個心如油烹卻半點法也沒有,登時老淚縱橫,將府里上上下下,連帶著朝廷里的各位大人罵了個遍,可是能有什么辦法,眼看著小奴被按在榻上,“刺啦”一聲衣服被撕開大半,雪白的肉露了一片,朱以昉兩眼血紅也不知那里來的力氣,從地上躍起,抓起只凳子便打。
突然一只手按在朱以昉的肩膀,不等朱以昉反應過來,一道人身從背后沖了出去,將趴在小奴身上的那個人拎開,真如拎只小雞崽一樣,那人大怒轉臉就罵,可當看清是誰的時候,便兩腿抖若篩糠,解了一半的褲子落下來,兩條玉似的腿在涼風里飄來擺去,沖出來的那人一手拎著他的領子,一手在他的P股上拍了兩個,笑道:“你這個東西要是再不老實,小心老子把你弄了!”然后轉頭看向朱以昉道:“朱刺史,得罪了!”
朱以昉兩腿發軟,可還是勉強走過去,用衣服將小奴抱了,小奴卻反手一個巴掌搧在朱以昉的臉上,然后抱著前襟跑哭著跑出屋去。
朱以昉看著小奴的身影心里不好受,又是自責又是憤怒,轉回身,見來人面白如玉,二目如星,劍眉直插鬢角唇薄如線端得英氣逼人,只是他的嘴角總不自然地挑著,使人總覺著他的英氣里透著三份邪氣,金鑲玉的束發冠,玉帶緊扎,一柄長刀斜挎在后,錦袍上繡山水,丁字步站著,雖不是世家出身,定是高門之屬。
朱以昉道:“你們兩個是一伙的!?何必如此羞辱老夫!須知本官雖沒什么本事,卻也是江左朱門之后!”
來人笑道:“在下徐海臨,自小長在瑯琊,現為瑯琊宮使。見過朱大人。紫裊!還不來見過朱大人陪罪!”
那人慌忙提了褲子跪到在地砰砰砰磕了三個頭,道:“求朱大人怒罪!”
朱以昉見他就惡心,別過頭去。
徐海臨笑著猛踢紫裊一腳,紫裊尖叫著飛出屋門,摔在地上,白花花的P股正對著朱以昉,徐海臨抽出刀來走過去,踩住紫裊的腰,紫裊驚恐地大叫“饒命!饒命!”徐海臨用刀拍了拍紫裊粉嫩的皮膚,看向朱以昉。
朱以昉心道:我看你能做出什么來!
徐海臨笑道:“這個賤人得罪了朱大人,那就讓小人拿他的命來做見面禮!”說著兩手握刀,高高一舉,猛下落,紫裊尖叫一聲拼了命的掙扎卻被徐海臨死死踩住,徐海臨將刀一轉向上一挑,紫裊的襠口竟被活生生挑開了,深色的血嘩地一噴出來,他的兩腿登時如血染積雪一般,徐海臨抽刀在刀躍出數步,笑呵呵看著紫裊翻滾哀嚎。
他的一套做法讓朱以昉心驚膽戰,要說他以前也監斬過,人頭落地,血濺三尺不是沒見過,可殺人是殺人,與徐海臨的做法就是兩回事,在朱以昉看來這個徐海臨就是以人的痛苦為樂,那個紫裊叫的越痛苦,徐海臨臉上的笑容越濃,這樣的人怎么會是瑯琊宮的使者!
院子里染了一地的血,紫裊就在血泊中間,臉朝地面,上身蜷縮著,兩條被血泥裹住的腿攤在地上不時抽動一下。
徐海臨長出口氣,淡淡道:“總算死了。”接著笑嘻嘻道:“朱大人解氣了嗎?”
朱以昉不想再看到這么血腥的場景,轉身走回屋里,關上門,背對著屋門坐了。
徐海臨從懷里拿出塊手帕,擦了擦刀,然后將手帕扔到紫裊的身上,再也不看一眼,跟著朱以昉進屋,隨手關上門,將腥臭氣攔在了外頭,坐到他的斜對面。
朱以昉閉著眼睛聽。
徐海臨道:“看樣子朱大人已經不生氣了,那么就談一談咱們的事情。”
朱以昉還是沒說話。
徐海臨笑道:“朱大人,咱們合作,各取所需,殺了李閔,你做你的陸渾刺史,我拿我要的東西,以后再不想干,就算你以后想見我都見不到,憑著江左朱門與瑯琊宮的關系,這點事情應該不難吧!”
朱以昉以前只聽說瑯琊宮是云端似的地方,那里面人無欲無求,是神仙中的人物,可是今日一見,真讓他大開眼目,簡直不敢相信,但紫裊拿出來的牌子卻是沒假的。
這個叫徐海臨殺人手法如此殘忍,不能不讓朱以昉小心三分。
“你說你是瑯琊宮的人,有何為證?”
徐海臨笑道:“有宮牌為證,那個賤人應該給大人看過了!那個賤人雖然行事孟浪,卻是小人的心頭肉,平時愛護還來不急,今日為朱大人出氣,小人親手殺了,朱大人難道還不信在下嗎?”
“本官在江左時常聽瑯琊宮的字叫,只聽說那里的神仙之地,只是沒想到瑯琊宮里的人竟然還有求要本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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