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院幽谷
金院幽谷
明心明意悚然一驚伸出手死死捂住對方的嘴,四只眼看向弱名。
弱名長疏口氣,道:“好了,咱們現在就好——哎喲!”
弱名兩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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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只野狗倉皇而跑,后頭是兩個拿著刀的大漢。
野狗跑到小丘上,見那兩個侵占了自己領地的人類不追了便轉回身,站在土丘上朝著人他們嚎叫兩聲。
“呸!死狗!再叫老子燉了你!”光頭大漢把刀舞得虎虎生風,寒光繚繞,可是對遠處的那幾只野狗半點用處也沒有,反而讓它們叫的更歡實了。
“將軍!”光頭大漢邊上的那個人道。
在這個軍營里能稱得上“將軍”的就只有尋個看上去還算白凈的小少年,光頭大漢立馬回頭,只見營寨里走出一個,可不就是新任的突騎督,李閔李將軍。
他二人連忙施禮。
李閔手里拿著個陶盆,朝兩個人點點頭,走過去又回過頭,問光頭大漢道:“你叫齊大頭?”
光頭大漢連忙拱手道:“回將軍,小的原來叫齊樂易,因為我腦袋大,村里人都叫我齊大頭。”
李閔道:“好好干。”
“諾!”齊大頭心里高興,看來鄒二愣夠意思,跟李將軍說過自己的事情,以后只要立點功,不怕升不上去,齊大頭道:“將軍,您這里做什么?您說一聲,小的去辦,不勞您!”
李閔將盆給他們看,齊大頭見里頭吃些剩飯,要說這位李將軍還真是好,以前軍營里頭只有去打仗的時候才能吃飽,現在一日三餐,一日三餐,是的,你沒有聽錯,就是一日三餐!問問京城的內外軍卒,那個營能讓士兵一日三餐,能吃一頓飽的那就是好營官了!
齊大頭邊上的人急道:“將軍,小的叫徐二狗,將軍的有什么吩咐小的立馬就去辦!”
齊大頭心里哼了聲,暗道:老子上頭有人,叫你爭,爭也沒用!
李閔道:“沒什么,你們忙你們的去吧!”
齊大頭剛想答應一聲,可見徐二狗一點動的意思也沒有,齊大頭真恨不得給自己一下,這么個和將軍相處的時候自己怎么能回去!就是讓伍長罵兩句又不能少兩塊肉!
李閔朝土丘上的野狗招了招手,狗叫了兩聲飛快地跑過來,離著李閔還有百多米停了下來,探著頭一會朝李閔叫兩聲,一會朝齊徐二人吠兩聲。
李閔笑著走過去。
“將軍小心!”徐二狗按刀擋在李閔身前,齊大頭更是不落后,一步躥到前頭,道:“小心將軍!這些狗都是吃過人的瘋狗!”
那幾只野狗反身跳開,朝著齊徐二人狂吠起來,似乎在印證兩個人的說法。
李閔推開二人,道:“你們放心,它們不是瘋狗,你們看它們的眼睛,可不是紅的!”
李閔將陶盆放下,退后兩步,又招招手,大聲道:“你們過來吧,沒事的!”
野狗停止了吼叫,試探地走過來。
李閔道:“你們后退兩步。”
齊大頭暗嘆,這世道,還得人給狗讓路。
幾只野狗終于走過來,在李閔身上嗅了嗅。
齊大頭緊張起來,緊攥住刀柄,打算,只要狗一咬向李將軍,便沖上去一刀將野狗砍翻,吃不人肉的狗可是不能要的,養也養不熟。
可令人驚奇的是那幾只野狗非但沒有咬李閔,反而躺到地上,屈著四只小短腿,亮出自己的肚子。
李閔在它們的肚子上撓了撓又拍了拍,笑道:“看你們臟的,和我回去好不好?”
幾只野狗溫順地站起來聚在李閔邊上,只著陶盆里的飯。
唏溜溜!馬蹄聲亂響,從營中奔出匹俊逸的白馬來,后頭跟著一群馬。
齊大頭一見那匹白馬朝自己這邊跑來了,大駭道:“馬驚了,將軍快跑!”
說著,齊大頭徐二狗就沖過去拉住李閔的胳膊跑,野狗們跟在邊上,不停叫起來。
李閔急道:“放下!放下!”
齊大頭道:“將軍!馬群驚了,不能停!”
盡管看到驚馬群朝自己這邊來,齊大頭已經手軟腳軟,可憑著本能,齊大頭依然跑出了他自己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
盡管他跑的快,可人怎么可能跑得過馬,一道白影沖過去,齊大頭一閉眼,暗道:老子算交待在這兒了!自己可還沒娶媳婦,村頭的小寡婦像是對自己有意思,本來說要去近乎近乎,看能不能行,沒想到羯匪來了,小寡婦讓人占了,這也沒什么,本來就不是自己的,好不容易遇到個有本事的將軍,眼看著能借著機會升官發財娶媳婦,誰想到轉眼又命喪馬蹄之下,我這命怎么就這么苦呢!哎,我咋還活著?馬蹄子聲呢?!
齊大頭再睜開眼時,只見那群驚馬竟都圍在自己四周,大白馬低著頭,親切地和李閔站在了起,想起來了,那匹白馬不就是李閔的白龍馬嗎?方才一嚇到,什么都沒想起來。
營里頭的鐵匠舞著鐵錘跑過來,氣喘吁吁,話都說不出來。
李閔道:“你怎么來人。”
齊大頭順著李閔說話的方向看去,只見個豐韻的女子走過來,面罩著白紗,可是一行一動里透著那么招人愛,齊大頭覺著她比村頭的那個小寡婦要好多了,就是不知道她是將軍的什么人,將軍看樣子年紀不大人,這個女人不大可能是他的女人。
女子捂著鼻子到馬群里,白了眼李閔道:“我說你去呢了,原來是和狗在一起,要不是放出白龍馬來,還真找不到你,我又不吃人,怎么自那天以后你就不去找我了,奴家可是等你等的好苦!”
那股子幽怨勁,齊大頭和她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心想,這個娘們難道真是將軍的女人?沒看出來啊,將軍原來還是可年少風流的人物!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舍的放手?要是老齊我早把這娘們關回家里去了!
李閔拍拍野狗頭,站起來道:“我反悔了!”
反悔?什么反悔?齊大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那娘像看復心郎一樣看李閔,李閔則跟沒事人一樣,徐二狗拉了拉齊大頭,很后退,齊大頭這才猛然驚醒,心道自己真是笨,長官的私事豈是說聽就聽的!
兩個人踮著腳向后退。
只聽李閔道:“收起你那套吧,對我沒用,你是什么人,難道自己不清楚?”
齊大頭邊走邊想,那娘們是什么?難道是那里頭的人?越想越對,李將軍也就是去玩玩,怎么可能當真,那里頭的娘們也不是好惹的,一定是見李將軍的好前程,想借著自己的幾分姿色做個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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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蓉走進屋里,將面紗拉掉,斜眼看了看悠然坐在椅子上的白衣書生,道:“你不用藏了,行程早叫人把住了,真不知道瑯琊宮怎么會派你這么個人來!真是丟人!”
白衣書生仿佛沒聽聽見諸葛蓉的奚落似的,拍拍扶手,道:“這叫什么?”
諸葛蓉坐到白衣書生對面,給自己倒了杯水。
白衣書生探手去拿壺,諸葛蓉搶到手里道:“老娘的東西!”
白衣書生道:“這幾張胡床都是李閔送給你的?看樣子他對你很好,別是有什么意思吧?”
諸葛蓉看著白衣書生,眼神很快從他的脖子滑到了腳。
白衣書生點點頭道:“就方才這什么會功夫,你是不是想到十幾種殺死我的方法!”
諸葛蓉看向白衣書生,打定注意,只要這小子再說一句不好聽的,就砍他一條胳膊,反正瑯琊宮不會因為這個就打自己算帳。
白衣書生坐好,兩手自然的放在扶手上,道:“不如我去見見他,順便要兩張這種胡床,坐著真是太舒服了,李閔若不是朝廷的禁軍將軍,我說什么也得把他拉到瑯琊宮里不可!”
諸葛蓉喝口水,靜靜地坐著,很自然地靠在椅靠上,那個壞家伙管這叫什么來著?官帽椅!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來的名字,這張椅子一點也不像是官帽。
白衣書生道:“李閔他們怎么說?”
諸葛蓉道:“還能怎么說?你去見見他不就知道了?”
白衣書生道:“你什么都說了?”
諸葛蓉突然覺著自己特別累,整個人縮在椅子里,好像半根骨頭都沒有一樣,淡淡道:“我怎么可能說?我已經說過了,你自己不小心,來往的行程過讓人家看在眼里!叫我一個小女子能有什么辦法?!”
諸葛蓉想從白衣書生的神色上看出些變化,不過很失望,白衣書生還是跟以前一樣,臉跟雕出來的一樣,她突然冒出個念頭,白衣書生的臉不會是張假的吧!她以前也這樣想過,可是人皮面具她是用過的,絕不是這個樣子,想到這里諸葛蓉不禁借著白衣書生沉思的功夫仔細端詳起他來。
“好,那就見一面。”白衣書生猛拍桌子,大聲道。
諸葛蓉被嚇了一跳,道:“見就見,你喊什么!我侄子的事呢!”
白衣書生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挑起嘴角,諸葛蓉知道他是想笑,可是他那張像是雕刻出來的臉上除了嘴角,半點笑的表情都沒有。
白衣書生道:“昭儀娘娘放心,你侄子不會受到半點傷害,他在樂大家那里很好,話說回來你和樂姑娘應該很熟,看你侄子那樣是迷上樂大家了,很有點樂不思蜀的味道!”
諸葛蓉挺身怒視白衣書生道:“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許你對陛下無禮!”
白衣書生站起來,喝干了杯里的水,看著諸葛蓉道:“陛下?你也不想想蜀中還有多少人記得他這個后主!想開點吧!我去見李閔,就不麻煩你引見了。”
諸葛蓉氣得說不出話來,就在白衣書生走出門的那一剎那,淚水奪框而出,從十三歲起,諸葛蓉就在為蜀漢復國忍辱負重,十幾年了,突然有一天,有一人告訴你,你們十幾年的屈辱和努力都是白費功夫,跟本沒有人當會事,你做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你付出的一切都是毫無價值的。諸葛蓉攤坐在椅子里抱著蜷縮的雙腿,渾濁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滑過粉嫩的臉頰,落到粗糙的衣料上,洇濕了一片。她狠諸葛家,她狠瑯琊宮,她狠蜀中的世家百姓,她狠整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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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閔把自己扔在椅子里,終于不用再跪坐了!李就心里大呼一聲,伸個大大的懶腰,兩只手像是要撐破天一樣。
“李將軍真是好興致啊!”
門外走進名書生打扮的人,一米八幾的身高,文質彬彬的五官配上那一襲白色的文士長袍,真就像個讀書人一樣。
緊隨快走進來的是噬魂,手里拿著把泛著幽藍色寒色的短鋼刺。
書生道:“噬魂姑娘,我是來談買賣的,你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呦?”
噬魂哼一聲,盯著白衣書生走到李閔身邊,扯了把椅子坐好,手里依舊拿著鋼刺。
白衣書生對李閔道:“李將軍,沒想到你馳騁疆場竟然還會怕我一個手無束雞之力的書生!再說有馬大俠這樣的高人坐陣,魏某也不會傻到連自己的命也不要。”
噬魂道:“瑯琊宮是什么樣的人,本姑娘還不清楚?”
白衣書生嘆道:“看來香羽姑娘對瑯琊宮的誤解很多啊!”
噬魂怒道:“和她有什么關系!你們瑯琊宮多年以來的行事做為真當天下人都不知道嗎?!”
李閔笑道:“若說你是書生,天下可就沒有武夫了!不知道如何稱呼?”
白衣書生大笑兩聲,可是臉上的表情半點變化也沒有,顯得十分的詭異。
李閔看了眼噬魂,噬魂略微搖搖頭,她也看不出這個家伙的武功路數。
白衣書生扯了把椅子離著李閔兩三步的樣子坐好,道:“在下瑯琊宮使者,魏不平,李將軍怕已經知道我是為何而來。”
李閔道:“不知道。”
魏不平道:“既然是買賣,將軍還是應該拿出一點誠意來。”
噬魂坐在邊上李閔心里踏實點,道:“我可沒說過要和你談什么買賣!”
魏不平低下頭撣撣衣服,很平淡地道:“將軍把朝廷的要犯藏在營中,所圖為何?”
李閔心道:他知道弱名老道的事了?不可能自己做的很隱避,就是營里都沒幾個知道的。
李閔道:“我營中什么進修藏過朝廷的要犯,本將身為禁軍將領,若是真出顯這樣的事,定當嚴懲不殆!”
魏不平從嘴里發出笑聲,道:“將軍別誤會,瑯琊宮從不管別人的閑事,我還是那句話,在下是來和效力的做買賣的,將軍留著那些東西也沒有什么用,不如賣給我們瑯琊宮如何?放心定不會讓將軍吃虧,而且能和瑯琊宮結下斷善緣,無論身處何地,何職,都會是將軍的一大助力!”
李閔道:“這算是威脅?”
魏不平道:“若有人執意做瑯琊宮的敵人,那么方才的話,可以看做威脅,但將軍是聰明人,一定會是瑯琊宮朋友的,對嗎?李阿牛?”
魏不平盯著李閔,李閔心里卻實翻了個個,現在知道他這個身份的人可不多,難道這個魏不可與阿牛娘她們還有聯系?
魏不平看了眼噬魂道:“我說這個當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李將軍與瑯琊宮之間能建立起互信,這樣很多問題就不會再是問題了,對嗎?李將軍?”
李閔道:“好,魏先生快人快語,我李閔也不藏著掖著,有什么話魏先生說就是了!”
魏不平看了眼噬魂。
李閔擺手道:“噬魂是我的女人,不用離開。”
噬魂坐在李閔身邊看向魏不平。
魏不平無所謂道:“都是李將軍的事,瑯琊宮管不著,李將軍手里應該有兩塊龍骨。”
李閔道:“三塊!”
魏不平兩眼一這,急切道:“話可當真?!”
李閔道:“騙你做什么?我能得到什么?”
魏不平道:“除了龍骨呢?”
李閔心道:除了龍骨他們還想要干什么?
魏不平壓低了聲音,道:“龍骨既然都拿出來了,李家祖上傳下來的口決還有什么用。”
李閔暗道:原來如此,他是以為我拿到龍骨一定也知道了李家傳下業的中決,哎,也不對,若是他與阿牛娘她們是一伙的,那么阿二的事他應該知道,去找阿二不比找自己強?
李閔道:“瑯琊宮的誠意又在那里呢?”
魏不平坐回去,長出口氣道:“將軍似乎一直在找三個姑娘……”
李閔猛然跳起來,連帶著桌子掀起,上頭的陶壺陶杯落到地上嘩拉拉碎了一地。
“將軍!”
“少主!”
阿洪馬三福領頭,十幾個軍兵把著環首刀破門而入擠滿了屋里的空地。
“出去,沒你們的事!”李閔道。
阿洪馬三福等人退了出去。
魏不平笑道:“將軍的手下還真是忠心啊!”
李閔道:“你知道她們的下落?”
魏不平咧著嘴似乎在笑。
李閔坐下來,看著魏不平道:“三塊龍骨換三個人,這個買賣看起來還做得。”
魏不平道:“當然做的。”
李閔道:“可是方才魏先生只以為我手里有兩塊。”
魏不平道:“李將軍年少英雄,難道三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連幾塊對你來說一點用也沒有的龍骨也比不上嗎?這個若是讓桓小姐她們知道了,真不知道要有多傷心!”
李閔看著魏不平的表情,厭惡道:“有沒有人根你說的過你的臉很欠打?”
魏不平的臉頰難得地抽動了下,咬著牙道:“這個就不勞李將軍掛懷了!三塊龍骨加李家祖傳的秘語換三個姑娘,對你來說是好事。”
李閔道:“你們送過來?”
魏不平道:“當然不是,你真當瑯琊宮是你的手下嗎?告訴你地方自己去救。”
李閔道:“這樣我可太吃虧了!”
魏不平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拍了拍椅子的扶手,道:“李閔,別以為瑯琊宮非跟你做交易不可!”
李閔道:“我知道你們瑯琊宮很有能力,可是龍骨在我的手里,毀掉它對我來說很容易!”
魏不平站起來,道:“那是龍骨!”
李閔道:“那又怎么樣!”
魏不平盯著李閔的眼睛,李閔沒有絲毫退讓。
魏不平在屋里轉了兩圏道:“瑯琊宮絕不會為了你出面得罪天下世家!”
李閔心說不好,難道桓琴她們真的就送回桓家了?!自己剛有這么三五百人,要與一個樹大根深的世家比還不就根螞蟻和大象較量一樣?先不用說自己會不會去,就是那些現在追隨自己的那些人會不會跟著自己一起上,都是個問題!
魏不平重新坐下道:“我可以幫忙,但是救人必須你自己去。”
李閔道:“在那里?”
魏不平道:“先拿出龍骨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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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看著魏不平離開,道:“你真打算從皇宮拿人?”
李閔嘆口氣,道:“比從世家拿人,從皇宮拿人總簡單點。”
噬魂遲疑道:“龍骨——,你真打算拿出去?”
李閔道:“我要也沒有什么用。”
噬魂道:“聽說那東西里藏著長生不老的秘訣。”
李閔還是頭一次聽說,道:“敬曄連女兒都不要,只要我手里的那塊龍骨。”
“龍骨!”白發飄飄的老道沖進來,拎起李閔的脖領,大聲怒道:“李閔!你把龍骨放在那里了!”
馬尚封隨后沖入對著白發老道的后背就是兩下子。
白發老道軟倒在地。
噬魂鋼刺已經刺出,只聽“嘡”地一聲,邋里邋遢的老道沖進來,拿著鐵尺將噬魂的鋼刺挑開。
噬魂朝拿著酒壺的馬尚封怒道:“就會吃酒!讓你看著他,你到那兒去了!”
馬尚封毫不在意,邊喝酒邊道:“這不是一不留神的功夫他就沖進來了!誰能想道這老小子一聽龍骨整個人就瘋了!”
噬魂手影了晃,馬尚封的酒葫蘆立馬被削去一半。
馬尚封著灑到地上的酒,心痛道:“真是個傻姑娘!多可惜,你看看有多可惜!”
“阿彌陀佛!看來沒什么事了,那貧僧就不摻和了!”了塵在門口打個稽首轉身就走了。
“哎哎!”馬尚封叫住了塵,推開鄒三拐,將倒在地上的老道拉到了塵的跟前,道:“老和尚,這個老道瘋了,你給他化解化解!”
了塵愣了下,道:“他是老道,我是和尚。”
馬尚封可不會聽他的,“這個我管不著,你快把他拉走,要是半路跑了,算你的!”
了塵點點頭,從地上拉起老道,駕在脖子上走了。
“大哥!”鄒三拐要追出去。
馬尚封使了個絆子,鄒三拐飛出去撞到地上,馬尚封上前在他的脖子上擊了下,鄒三拐立馬沒聲了。
馬尚封看了眼站在門外的諸葛蓉拉起鄒三拐道:“得了,我看著他們,你們聊你們的!”
轉眼屋里的人只剩下李閔和噬魂,噬魂看了眼諸葛蓉道:“用不用我也出去?”
諸葛蓉走進來,淡淡道:“用不著。”
李閔心說,這娘們來做什么。
諸葛蓉道:“你把龍骨給他了?”
李閔道:“算是,也不算是。他得幫我救人。”
諸葛蓉道:“是桓姑娘她們?”
李閔點點頭。
諸葛蓉嘆道:“桓姑娘好福氣!”
李閔聽了這話,心里舒服點,看眼坐在一邊似往這邊看又不往這過看的噬魂道:“那是,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有情郎可不就說的是我嗎?!”
李閔搖搖頭以示對自己的無限崇敬,偷眼朝噬魂看,噬魂白了他一眼,又轉回頭去。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諸葛蓉嘆道:“人都說李將軍是文武全才,果然不假!”
“哼!他就是嘴上用說而已!”噬魂道。
諸葛蓉道:“在將軍這里多有叨擾,若是將軍有什么用得著小女子的,盡管吩咐就是!”
噬魂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諸葛蓉笑了笑便要告辭,不想,李閔突然叫住她,道:“諸葛姑娘在宮中可還有認識而且可靠的人嗎?”
諸葛蓉道:“將軍何事?”
李閔道:“可靠嗎?”
諸葛蓉道:“這要看李閔將軍所要做的是什么?說句將軍不愛聽的話,我也不會讓她們至身險地。”
李閔道:“若是請他們探聽消息,帶帶路如何?”
諸葛蓉道:“桓姑娘她們在宮中?”
李閔道:“諸葛姑娘果然聰明。”
諸葛蓉嘆道:“沒想到黑烏竟然將她們藏在宮中,果然厲害,不但你想不到,就是桓家敬家也想不到。李將軍放心,這點事她們還做得,只是若大的皇宮,要沒有個目標,她們找也是白找。更何況黑烏要藏個人,也不是那容易找到。”
李閔道:“紫竹院。”
諸葛蓉略有些吃驚,道:“原來如此。紫竹院是宮中的禁地,平常也不會有人去,黑烏到會選地方。好我可以讓我的人去看一看。”
李閔道:“多謝,你如何與她們聯系?”
諸葛蓉道:“原本我是要帶她們回蜀中的,沒想到沒被將軍帶到這里。”
諸葛蓉說碰上看了李閔一眼。
李閔笑道:“我也沒想到。”
諸葛蓉道:“我們約好,若是出什么意外就到城郊的金谷院去,她們沒了我的消息,一定會到那里。”
李閔道:“她們在那里等你?”
諸葛蓉道:“不會,若是沒看見我,她們會留下信號約定下次見面的時候,反之易然。”
李閔站起來道:“如此最好,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走。”
噬魂跟著站起來,道:“我知道金谷院在哪兒,我帶路。”
諸葛蓉笑道:“如此最好。”
三個人出了門,老金躬著身背著手挺著黑褐色樹皮一樣的臉走過來。
李閔道:“老金找我?”
老金點點頭,道:“將軍這是要出去?”
李閔道:“有點事。”
老金道:“那好,我的事不急,將軍先去忙。”
李閔道:“也好,要是有什么須要的就找杜先生。”
老金道聲“諾”讓到一邊。
走出好遠,老金依然站在那兒,諸葛蓉回頭看了眼,道:“李閔,能不能叫你的人該去哪兒去哪!”
李閔見諸葛蓉面色緊張,左右看看,不知道她怕什么。
諸葛蓉道:“是尋個老頭!”
李閔回頭,見老金朝自己擺擺手,然后邁著緩步走了。
諸葛蓉松了口氣,道:“真不知道你營里頭都是什么人!”
噬魂淡淡道:“我們營里的事和你有什么關系!”
諸葛蓉鼓了下嘴,沒出聲,李閔適當地快走了兩步,與她們拉開一些距離。
諸葛蓉反倒快步上前,與李閔并肩往前走,噬魂哼了聲走到李閔另一邊。
諸葛蓉突然攀住李閔的胳膊,李閔上身立馬僵住,不想噬魂從另一邊攀住李閔的胳膊。
諸葛蓉和噬魂兩個人如同駕起李閔一樣,李閔被夾在中間,直到看見阿洪,李閔松了口氣,高聲道:“阿洪快牽幾匹馬來!”
“諾!”阿洪回答一聲,奇怪地看了看李閔兩邊的氣勢洶洶的姑娘。
隨著阿洪以及兩旁人看向兩個姑娘的目光越來越怪,李閔的雙膊猛然一松。
阿洪拉過四匹馬,道:“將軍要帶多少人?”
李閔朝噬魂道:“遠不遠?”
噬魂道:“愛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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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閔從沒有想過會有這么大的莊園,除了“莊園”這上詞李閔想不到用什么來形容眼前的這片建筑,他曾經去過故宮也去過頤和園,但是她們的規模都不能與李閔眼前的這片建筑相比,一眼望不到邊的圍墻將這座人工的奇跡與外界隔絕開,幾座綿延向遠方的山被圍在其中,莊園大多數時候都是寂靜無聲,一條從水門里盤旋而出的小河清澈見底,配上不時展翅飛向蔚藍色天際的小鳥,若不是那些說不清來處,一陣又一陣吹來的透骨的寒風,這里的環境真當得起“美不勝收”四個字了,只是李閔現在可不大有這個心情來細細品味。破敗的墻壁上碎開幾道大口子,不時從口子里跳出狐貍蹲在墻邊或警惕或好奇或憤怒地瞪起一對烏溜溜的黑眼盯著李閔幾個人。從長在墻里參天而起的樹后飛出幾只鳥總似在向李閔幾人發出慘人的笑聲,天上聚著云,一陣一陣不知道從什么地方來的山風裹著野草的腥味和水氣的濕氣。
李閔不禁打個顫,覺著有冷氣不停地從院墻里往外冒。幾匹馬不安地翻著蹄子,打著響鼻,白龍馬更是不停的拿腦袋撞李閔,李閔只得反過身安撫住它。
阿洪牽著躁動不安的馬,小聲道:“將軍,還是別進去了吧!我我聽人說這里不不大干凈!”
諸葛蓉瞟了阿洪一眼,阿洪更靠近馬一些,道:“我聽聽老軍卒說這個院子里不大干凈,戰亂時候附近村子里的人都沒有人進去過,還有人說曾經有不聽話的小孩到里頭玩,看見一個穿白衣服的長頭發女人坐在小池塘邊哭!”
似乎是在證實他說的話,突然吹過冷風,就像三九天的寒風里夾著冰塊。
諸葛蓉癡癡地看著院門,噬魂緊緊拉住李閔,李閔拍拍她的手道:“別怕,都是騙人的!”
諸葛蓉道:“你們要是怕可以不跟過來。”
諸葛蓉說罷大步走向院門,院門上的鐵鏈生著紅褐色的銹,拳頭大的鎖卻顯得很新,幾道符咒帖在門上,隨風卟拉拉做響像是憤怒的呼嚕聲。
李閔道:“門鎖著,可心從邊上過去。”
諸葛蓉回過頭,面色慘白卻笑得如同少女,兩眼的目光里略帶著迷茫,笑道:“奴家是從大門進去的,沒理由現在不從正門走。”
諸葛蓉說著從腰上的小包里拿出把鑰匙打開了鎖,嘩楞楞一陣響求聲后,諸葛蓉將拆下來的鐵鏈扔到一邊,推開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叫聲,緩緩轉動,將院中的情形展現在眾人面前。
地上的厚厚的樹葉,受驚的鳥群飛起,諸葛蓉又回頭看了一眼便走了進去,就像是回家一樣。
噬魂緊抱著李閔的胳膊探頭去看,阿洪小聲道:“將將軍,我我怎么覺著她有點,有點不對勁!”
李閔哼了一聲道:“咱們是軍中,心中有浩然正氣,怕什么!要是怕馬上回家去,戰場可容不得你這樣的人!”
阿洪脹紅了臉,可是望望門里頭那個似飄著走的長發白衣諸葛蓉,不禁打個顫,道:“將軍,咱們在戰場上是跟人打——”
李閔道:“別說了,你若是怕可以先回去,把馬韁繩給我。”
阿洪看著李閔的手,深吸口氣,道:“將軍不怕,小的也不怕!”
李閔笑著拍拍阿洪的肩,對噬魂道:“要不你先回去?”
噬魂白了他一眼道:“我就怕了?再說我也想看看香羽她們以前住的地方還有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讓她們多少年后還念念不忘。”
阿洪小心道:“噬魂姑娘,你陰氣重還是先回去吧!嗐!早知道要來這兒,把了塵他們帶來就好了!”
李閔道:“快走吧,再不走諸葛蓉的影都找不找了!”
“影都找不找了!”阿洪悚然道。
李閔和噬魂邁步走進門里,只見了假山俊逸廊道曲折,從梁柱上斑駁的油彩里依稀可以看見這片建筑曾經的輝煌,屋門大多敞開著,破敗錦帳的隨風搖拽訴說著昨日的繁華,從僅存的家具布局上可以依稀想出這里過去一定有數不清的美人侍者,他們穿著華美的服侍列著長長的隊伍,手里捧著和色物品穿梭在其間。
突然幾個身影從角落里躥出,阿洪驚恐地大叫一聲,抽出長刀,大叫著沖過去。
被阿洪一叫,李閔噬魂兩個也都緊張來,噬魂抽出泛著幽幽藍光的鋼刺將李閔護在身后,李閔則抽刀長刀把噬魂往身后拉,就在兩個人你拉我拽僵持的時候,傳來幾聲狗叫,李閔聽著耳熟,尋聲看去,竟然原本住在軍營里頭的那幾只狗,自己方才還喂過它們。
幾只狗站在遠處一會朝阿洪叫兩聲,一會兒朝李閔叫兩聲。
李閔笑道:“看把你們嚇的,幾只狗而已,阿洪回來,不要傷害它們,我忍識!”
噬魂左右看看,收回鋼刺,道:“誰怕了!沒想到你連狗也認識!還不放開我!”
李閔松開噬魂,朝那幾只狗招招手,阿洪已經退到一邊,那幾只狗警惕地看了看阿洪可還是跑了過來,朝李閔搖著尾巴,李閔摸了摸它們的腦袋,笑道:“這回好了,有它們帶路,就算真有什么也不怕了!你們現在這是這里的主人對不對?過去見見大家,以后算認識了,以后找不到我,可以找他們要吃的。”
狗們叫了幾聲,然后跑到噬魂跟前嗅了嗅,噬魂厭惡地退開,狗又跑到白龍馬跟前,白龍馬不屑的趕開它們。
噬魂道:“先別管你的狗兄弟了,諸葛蓉可不見了!”
李閔這才發現,可不是嗎?方才只顧著看這里的環境,諸葛蓉竟然不見了,連腳步聲也沒有。
李閔道:“大家分頭看看,這么荒涼的地方別藏了壞人!”
噬魂哼了聲,順著廊道的方向走過去。
阿洪看了眼李閔,李閔道:“你怎么連個娘們都不如!”
“你說誰是娘們!”噬魂幽幽的聲音傳回來,李閔打個顫,瞪了眼阿洪,低道:“你手里的刀是燒火棍?!你怕什么快去!”
阿洪小聲道:“將軍,我我還是到外頭等著你們吧,馬總要有人看不是!”
阿洪邊說邊往四周看,小聲道:“將軍,我我總覺著四周有人在盯著咱們!”
李閔突然怕他,阿洪驚叫一聲,發現是李閔后才松了口氣,可是兩腿還是不停地打顫。
阿洪帶著哭音道:“將軍,你你讓我上戰場我我不怕,可是,可是這里就算我拿著刀子也沒辦法啊!”
李閔只得讓他出去等著,阿洪跪到地上磕了個頭,牽著馬逃也似走了。
李閔朝幾只狗道:“得,現在這里只有咱們幾個了,你們領我參觀參觀你們的地方吧!”
狗叫幾聲,歡快地跑開,不時回頭看李閔一眼,李閔按著刀把跟上去。
跟著幾只狗走,轉來轉去,竟然將來路都忘了,李閔心道聲不好,這么大的院子里迷路可就不好了,前眼是個百米見方的小湖,湖對岸有座六七層門的木樓,李閔心道,就去那上頭看一看,也好辨別方向,于是李閔叫住狗,帶著它們繞過湖,可是走到樓邊,狗們都不走了,還不停地朝樓那邊狂呢,好像有什么可怕的東西,李閔往前走,狗們便跑過來咬住李閔的褲角往回拉,李閔見這樣可不行,沒幾下自己的褲子非給它們咬壞了不可。
李閔退開幾步,狗們不安的圍在四周也不咬他了,李閔這才站住。
遠處看這座掩映在樹叢中的木樓時,除了秀麗并沒看出什么,可是當李閔此時站在距木樓不遠處,才發現非比尋常的美,就像個含羞的美人,你在遠處看她的時候,她的美在你的腦海里可能只是那么一閃念,若是叫你回訴,你可能只是有那么一點點的印象,也是她在風是搖曳的裙擺,也許是高高挑的身材,也許是雪白的肌膚,也許是修長的秀發,也許是烏黑的雙眸,就如同是博古架上的工藝品,很好看,也就是很好看,可是當你離近了,那姑娘微皺起的眉毛如同薄云里的遠山,那姑娘的笑容如同夏日午后從樹葉間透過的斑駁陽光,那姑娘微微顫動的鼻翼就如同是天使的翅膀只輕輕的一動就能給人間帶來無數的幸福,總之她的美是從每一寸光影里反射到人的心里,你說不出來他有多美,當別人問你的時候,你也說不出來,只會兩眼含著淚,腦子里一遍一遍晃動著她的身影,可就是說不出來,任何一個形容詞灰無法承載,因為根本就沒有語言可以形容,只靜靜地站在那里,靜靜的感覺,用心去感受。
屋檐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簾帳在風中飄蕩,真不知道這里過去會是怎樣的盛景。都說狗中有靈性的動物,這個院子里頭它們隨處去,就是這座樓它們不過去,不但它們不過去,李閔要過去他們也不讓。
那幾只本來圍在李閔四周的狗突然站住,高舉著腦袋,豎起耳朵,李閔見它們的樣子也不禁握緊了刀把,緩緩拉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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