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書有載:
天啟元年,雙月臨空,天下大亂。
那年,蓋亞的星空里突然出現了兩個月亮,而這個新來不速之客,卻是一顆隨時都會墜落的小行星。它就仿佛懸于眾生頭頂的鐘表,倒數著每個人的末日。
某日,新月突然崩解。破碎的星辰,化為滿天星雨,降臨塵世。
天災與人禍紛至踏來,但文明的主體卻得以保全。
就在幸存的人類于綿延的戰火中茍延殘喘時,蓋亞星球之上,晨洲大陸的北方,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山村,卻仿佛世外桃源,平靜而安寧。
小山村有一個充滿希望的名字,叫作明日村。那里的人們,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男耕女織、雞犬相聞。孩童們整日在田野間玩耍,大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可一位相貌俊朗的青年,卻仿佛與身邊的眾人格格不入。他坐在河邊,很是悠閑,手中的石子兒不停在水面劃過。淡淡的憂愁掛在他的眉宇之間,陰郁的面龐與河畔的垂柳,彼此呼應,竟組成了一副令人惆悵的畫卷。
青年復姓明日,喚作司,是村里少有的美男子。雖然無數少女都對他青睞有加,暗許芳心,可明日司卻始終不為所動,因為他的心中早有了別人。
樹下的青年,目光呆滯,而他視線的終端,卻是一位少女。
此刻,那女子正與村中祠堂里的阿婆說話。少女聲音甜美,姿容俏麗,樸素的衣裙之下,露出了蓮藕般潔白的小腿與胳膊。然而更讓人矚目的是少女的臉頰,右邊粉色的耳垂之下,脖頸之上,竟有一枚淡藍色的胎記,仿佛一條小蛇,順著少女脖子,攀爬到了鎖骨之上,甚是美麗。
小河的對岸,明日司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位少女,然而令人驚訝地是,少年的耳垂之下,脖頸之上竟也有一枚與女孩一模一樣的胎記,而這也正是明日司一切痛苦的根源。
祠堂中的少女叫明日歡,是村中的圣女,但也是明日司的同胞妹妹。兩人自幼便生活在一起,可隨著年齡的增長,哥哥卻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自己的妹妹。
這扭曲的愛情,讓青年如墜深淵。多年來,他一直將秘密藏于心底,并試圖讓時間將那不切實際的渴望徹底磨滅。然而就在明日司以為自己已然忘記,并徹底走出虐戀的折磨之時,村中的長老的一個決定,卻再次讓他的情感如決堤的洪水,奔騰肆虐。
就在明年的今日,明日村會與千里之外青木鄉聯姻,而自己的妹妹也會在那天成為青木鄉世子的夫人。
憎恨與嫉妒就像兩只魔鬼,侵蝕腐化著他的靈魂。他憎恨,為何造物主濕奴會讓自己成為愛人的哥哥。他嫉妒,為何洞房花燭之夜,掀開妹妹蓋頭的男人不是自己。
日落西山,月上梢頭,天空再次變成了墨色。街上行人寥寥,各家各戶也關門熄燈,村里一片安寧。明日司獨自坐在窗前,手捧瓷杯,對月而飲。月光落在杯中,而青年也對著杯中之酒怔怔出神。他想要將自己灌醉,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在痛苦中沉眠。
可就在這時,瓷杯的中央卻出現了一個女子的臉龐,那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妹妹—明日歡。青年大驚失色,他連忙的揉了揉眼睛,可杯中的妹妹卻并未消失,反而說起了話來:“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與我說話了?”
明日司大驚失色,失手便將酒杯打翻,酒水也溢的到處都是。可是,妹妹的聲音卻仍舊連綿不絕。
“哥哥,你怎么連我也怕了?”
此時的青年,確實嚇得不輕,可說話的畢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胞妹,因此仍舊提著膽子將酒杯扶起,向杯底看去。可令人不解的是,杯里竟再次裝滿了酒水,而酒水之中正是妹妹的倒影。
“不可能,一定是我自己出現了幻覺!”
青年大喊,他隨即一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而妹妹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就在明日司提起的心臟慢慢平靜之時,臥房里,床榻中,妹妹的聲音卻再次傳來。
“哥哥,你怎么還不睡覺,你不喜歡我了嗎?”
明日司幡然醒悟,他斷定那不是自己的妹妹,因為妹妹絕不會如此輕浮。
“難道是見鬼了?”青年自言自語,隨即便從桌下取出了佩劍。
明日村的男子,人人習武,而明日司更是此中高手。他突然覺得無比憤怒,仿佛自己的感情遭到了玷污,妹妹也被人褻瀆。越想越氣的青年,不再膽怯,他手提長劍,怒氣沖沖的走入臥房,誓要將那魅人心魄的妖孽斬于劍下。
房門推開,可當衣衫襤褸妹妹,出現在自己的被褥之中時,明日司還是猶豫了。而床中女子也仿佛看到了青年手中的利劍,忽然由笑轉悲,滿眼垂淚地說道:“哥哥,你怎么如此狠心,竟要殺死自己的妹妹嗎?”說罷便披衣走出了房間,與明日司擦肩而過,一股熟悉的幽香,竟也回蕩在空氣之中。
青年心中怔然,他忽然覺得那或許真是自己的胞妹,瞬間覺得犯下大錯,隨即追了出去,口中還不停地喊道:“妹妹,妹妹!”
村中的街道空無一人,可僅穿褻衣的明日歡卻并未回家,而是向著村子中心,濕奴神廟的方向跑去。看著妹妹的背影,青年心中詫異,但也未多想還是追了過去。
黑夜之中,少女形如鬼魅,足底生風,步履如飛,卻沒有聲音。青年緊隨其后,很快便來到了村中濕奴廟的門前。
月下的廟宇大門緊鎖,空無一人。明日司四下環顧,卻再也找不到少女的身影。可就在他心中愴然之時,門口卻隱隱約約傳來了哭泣聲。
“難道是妹妹?她生我氣了?”青年自言自語,他越想越覺得后悔,竟也不再思索其中詭異之處,一口氣跳墻進入了廟中。
濕奴廟中,燈火昏黃,人身蛇尾、千手千面的濕奴神像,在搖曳的燭火里竟顯得鬼魅異常。喜怒哀樂無數面孔,竟仿佛活著的生靈,直勾勾地盯著青年。明日司深吸了口氣,提著膽子便闖進了屋中。神像之下,明日歡正跪于蒲團,雪白的脊背未著寸褸,恰好暴露在哥哥的面前。
青年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抱住了少女,陣陣嬌*喘回蕩在月下的廟宇之中。
一夜云雨,不盡風流。次日清晨,明日司睡眼惺忪。他努力睜開雙眼,卻發現身旁空無一人,唯有自己躺在了蒲團之上。
透過窗棱的陽光,讓青年覺得刺眼。他知道自己又落入了無恥的夢境之中,而這次竟還是在村中最為神圣的濕奴廟里。疲倦和羞恥感,轟然而來,可那個熟悉的女聲,卻再次出現在了廟宇之內。
“果然是個不知廉恥的禽獸。對自己的同胞妹妹,你竟也下的去手。”
青年大驚,他四下張望,卻不見一人。然而廟宇里又確實是妹妹的聲音。
“小歡,是你嗎?哥哥錯了,哥哥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會了。”
“以后不會又怎么樣?明日司,你今日在女媧娘娘面前行此敗德之事,就不怕天譴嗎?”
“好妹妹,我再也不會了。從今以后,你讓我做什么都可以。”明日司掩面而涕,無臉見人,恨不得打個洞鉆進去。而那女子卻似對他的回答,頗感興趣,繼續說道:“你可當真!”
“千真萬確!”
“那你就以全村人的性命立下誓言。”
女子說罷,青年也不免有些詫異,只覺這屋中女子雖與妹妹一般聲音,卻已不是往日的感覺。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以全村老小的性命,立下了誓言。
賭咒完畢,女子大喜,道:“好,從今往后,明日司你便是我的奴仆了。若違此誓,我定叫你村破人亡。”
話音落下,一枚綠色印記瞬間落在青年的額頭,竟在他的眉心留下了烙印。而與此同時,廟中神像轟然破碎,一枚綠意盎然的楓葉,浮在了半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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