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婆神像支離破碎,一張張殘缺不全的面孔散落各處,就像一個個怨毒的信徒,將明日司圍在了神廟中央。
青年半蹲于地,雙手雙腳宛如篩糠。恍惚之間,他覺得自己的靈魂都隨著痙攣的肌肉一起,顫栗不停。
祭壇之上,翡翠楓葉熠熠生輝。幽幽綠光仿佛行于白晝的幽靈,伴著女子凄厲的笑聲,在房間的每個角落穿梭舞蹈。
青年想要逃走,可身體卻不聽使喚。他艱難的挪動已經僵硬的雙腿,可肌肉剛剛繃緊,一股發自靈魂的灼燒,便傳遍了三魂七魄。他的皮膚與血肉,也以頭頂的那枚烙印為起點,開始潰爛溶解。
蝕骨的疼痛讓明日司發出聲聲哀嚎,而周遭的笑聲卻更加愉悅。仿佛是在戲弄自己的獵物,女子竟故作凄婉地問道:“哥哥,你不要我了嗎?怎么剛剛作出的承諾,現在就忘了呢?男人果然是見異思遷的動物啊。”
青年連忙跪倒,再也沒有絲毫逃走的念頭。他的額頭如搗蒜一般,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直至鮮血橫流。而顫抖的雙唇,也在恐懼中再度開啟,無比謙恭地問道:“是的,主人。我是您的奴仆,永遠不會離開您。只是您,究竟是誰?又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是誰?哥哥難道還猜不到嗎?我在這神廟之中,自然是這廟中的神靈。”女子的聲音再次傳來,青年卻始終找不到源頭,仿佛真有一位神祗,在直接與他的靈魂交談。
“您是濕奴?可濕奴不是男子嗎?”
“胡說!難道女子就做不得神靈嗎?”青年的疑問仿佛觸怒了神威,他的肌膚再次潰爛,來自靈魂的灼燒感竟比之前更加強烈。
“冥神濕奴,千魂千面,豈有男女之分。縱我真是女子,你這螻蟻,便不尊于我嗎?”女子的聲音充滿的威嚴,頃刻便如千鈞巨石,壓在了明日司的身軀之上。
青年大驚,他幾乎匍匐在地,極度惶恐地說道:“小人愚鈍,不識天威,還請我主寬恕。“
“你這淫徒,敗德喪倫、品行不端,但好在心性執著,且識得時務,尚有一絲可取之處。這明日荒村,偏居一隅,手持重寶,如匹夫懷璧。而今天下大亂,明日村又豈有幸免的道理。適逢亂世,綱紀不存,人心敗壞,手足相殘,反倒是你這樣的無德之徒,或許會成為一方梟雄,助我成就大事。今日我神魂覺醒,卻恰逢天星墜地,清氣紊亂,而無法入主肉身。因此,你要助我的第一件事,便是讓我恢復肉身,重臨人間!“
“只是屬下不知要如何行事,才能幫助我主重返世間?”明日司匐地而問,額頭卻不敢有絲毫抬起。
“這倒不難。”女子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隨即說道:“此刻我的靈魂被困在這楓葉天書之中,不得自由。你只需替我前往圣樹遺跡,找到那里的靈木虬龍,我便可以借助虬龍木的力量脫困。屆時我自會恢復肉身,重返人間。”
明日司將信將疑,心中卻生出了無數疑惑。他偷偷抬頭,瞄向前方那浮于半空的翠綠楓葉,顯然那就是女子口中,困住她靈魂的楓葉天書。
然而冥神濕奴雖不是什么大慈大悲、有求必應的善神,但也絕不是什么嗜血殘殺的魔神。作為蓋亞世界的主神,同時也是明日村的保護神,她為何會被封印在那天書之中呢?
青年想起了昨夜這位神祗誘惑自己的下流手段,便愈發懷疑起那楓葉天書中靈魂的真實身份。他擔心自己是否是受到了魔鬼的誘惑,臉上也不由露出了質疑的神色。
廟宇之中,女子心有所感,瞬間勃然大怒,道:“明日司,你竟敢懷疑我?”說罷,便再次將各種折磨施加在了他的身上。
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明日司始終沒有開口,儼然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眼看青年不肯就范,女子改變了策略,突然溫柔地說道:“明日司,你信不信?只要你真心聽我差遣,我便有辦法讓你脫胎換骨,變為另外一人,光明正大的迎娶你的妹妹?”
青年大驚,堅固的心智也慢慢出現了裂隙。可就在他猶豫不決之時,房間之外,廟宇的大門卻被推開,三位手持法器的男子走進了院里。
“師傅,現在才剛過五更,您為何帶我們回廟,便是祭祀,現在也太早了些吧?”一個青年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師弟,你怎么總是發牢騷。師傅的命令,豈是我們做徒弟該質疑的?”另一個青年說道。
“湉兒,俅兒只是問問,算不得牢騷。只是為師昨夜觀廟中妖氣沖天,心有顧慮,故而打算早些來看看。”很快另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也從院外傳來。
門外的三人,明日司雖不熟悉,但都認得,那正是明日村司職祭祀的長老明日清河和他的兩個徒弟,明日俅與明日湉。此刻他正被天書中女子折磨糾纏,故而大喜,但想到女子剛剛提出的條件,卻又遲疑了下來。
未及青年爬起,房間的大門便被推開。可就在師徒三人將進未進之時,神龕之上的楓葉卻突然飛起,貼到了明日司的脖頸之后,藏在了頭發之中。一時之間,房間之內,竟只剩下破碎的濕奴神像和青年一人。
“好啊,明日司,你竟然偷入神廟,打碎神像,這是褻瀆之罪。”
果然未及青年解釋,眼見一片狼藉,明日長老身后,那邊叫明日湉的弟子,便脫口而出,發出了對明日司的指控。
“誤會!這是誤會。”青年慌忙解釋,“昨夜我看見一鬼鬼祟祟的女子偷入神廟,便跟了進來。是她打碎的神像。”
然而未及三人回答,楓葉中神秘的女子卻率先發出了聲音。
“哈哈哈哈,幼稚。你以為他們會相信你的鬼話。”
青年大喜,顯然女子的聲音,便是他最好的證明。可面前的師徒卻渾然無覺,仿佛完全沒有聽見。他這才意識到,那楓葉中女子并無形體,必是通過某種方式,直接與自己的思維交談,因而才能模仿妹妹的聲音,而外人當然也無法聽見。
“這里哪有什么女子。明日司,你分明是在狡辯。前日諸位長老決定將你的妹妹嫁給青木鄉世子,你就頗多怨言。我看你定是心中不滿,故意破壞。”
“真的不是我!”
“破壞濕奴神像乃是褻瀆之罪,明日司你就等著執法堂廢你雙腿吧。”
明日司百口莫辯,而兩名弟子也不由分說,沖來便將青年摁倒在地。明日司絕望地看向中年長老,希望他能支持自己,可明日清河卻更為嚴厲地問道:“東西呢?”
“什么東西?”
“天書!“
明日司恍然大悟,原來楓葉天書正是長老們藏在了神像之中,那么天書中的女子是否也是他們封印的呢?青年想要開口,可脖后的楓葉卻讓他說不出話來。
眼見青年不肯承認,明日清河更加憤怒,他怒氣沖沖地說道:“明日司,你是圣女的哥哥,我才一直沒有懲治于你。那天書之中藏有妖邪,為將其鎮壓我們才將其藏于濕奴神像之中。我今早趕來,便是感到了異狀。湉兒,你速去通知其他長老。俅兒你隨我羈押此賊。”
就在天書的作用下,明日司有口不能言,有理不能辯,他愈發確定自己是中了天書中妖邪的圈套,可就在他追悔莫及之時,天書中的女子卻再次幸災樂禍似的說道:“明日司,你再想想我跟你開出的條件,現在可是你最后的機會。”
灼熱的感覺,從青年的頸后傳來,他當然不愿妥協,可痛苦卻讓他神志恍惚,一時間摁住他的師徒二人也仿佛變了模樣。
“師傅,這明日司陰邪狡詐,他妹妹也定也是個水性楊花、人盡可夫的蕩婦。讓那等女子前去合親,會不會有辱我們明日村的風范。不如稟告大長老,讓人將明日歡一并羈押?”明日俅突然說道,聲音猥瑣至極。
被摁在地板不得動彈的明日司心中大驚,他沒想到這個僅有幾面之緣的同族,竟會如此狠毒。可不及青年多想,明日清河竟也說道:“為師正有此意。那明日歡生性狐媚,仗著一副淫軀,也不知睡了幾人,才竊取了圣女之位。這等**,只有讓為師納為妾氏,方得安分。”
“師傅說的好,徒兒也正有此意!恭祝師傅再納~~不是,恭喜師傅斬妖除魔!哈哈哈哈。”
一時之間,兩人骯臟猥褻的詞句傳遍了整座房間。明日司大怒,一股無明業火也傳遍全身。他的身體仿佛被人解開了枷鎖,耳下頸上的紋身也仿佛被點燃,發出了刺眼的光芒。與此同時,緊貼在青年脖頸后的天書也仿佛與他的血肉融合在了一起。
一根根血絲自楓葉像明日司周身擴散,無盡的能量也充斥了他的全身。一頭流光化成的青色大蟒忽然自青年的紋身處躍出,瞬間便纏住了明日俅,他的脖子也被大蛇一口咬斷。
仇恨在明日司的眼中燃燒,而他身后的長老也猛然躍起,跳到三丈之外。
“明日司?你怎么了?你怎么殺了你的同族?另外你什么時候覺醒的圣木靈蛇?”
話音落下,三條更為巨大的赤蟒,同時在明日清河的身后浮出,與明日司的青蟒殺成了一團。
四蚺相斗,青蛇漸落下風,可青年卻仿佛不知疼痛,他右腳踏地,一股蓬勃的能量迸射而出,竟瞬間閃到了長老身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哈哈哈哈。”天書中女子的笑聲歇斯底里,而明日司也在笑聲中更加瘋狂。源源不斷的能量自長老的脖頸涌入他的身體。
片刻之后,長老變成了青年,倒在血泊之中。而青年卻變成了長老,消失在村外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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