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崔柳依然呆立在叢林之中。紅色的土壤,泛出陣陣血腥,將林中走獸都引了過來。
警官周遭,狼群的尸體已被啃食干凈,可他自己卻安然無恙。金色護盾始終沒有散去,便是大型猛獸,也難撼分毫,最終只能看著崔柳,敗興而去。
光罩之中,警官毫無知覺,依舊如睡著了一般,直至正午時分,烈日炎炎,方才艱難地睜開了雙眼,恍若夢中醒來。
看著斷臂再生,金光環繞,崔柳一臉茫然。他揮出右拳,鋼臂帶風,隱隱間竟閃著電光。
然而未等警官反應過來,胸口的夏娃之軀,竟似察覺到他的蘇醒。警官腦中,那個威嚴的女聲,再次發出了聲音:
“偵測到宿主蘇醒,自動檢測程序運行!”
“等會兒,你是誰?”
崔柳只覺腦海中的聲音,與他昔日習慣的人工語音有了些許不同,不由問道。可那女聲卻全不理會,兀自答道:
“檢測到覺醒體無機生命源融入,夏娃之軀復蘇程度,40%。原有機右臂丟失,再造無機右臂。獲得新技能—夏娃光盾!宿主有機部分殘余45%,建議盡速清除!”
“有機殘余,盡速清除?”
崔柳自言自語,不由毛骨悚然。然而想到前次提問無果,他也隨即更換問題,繼續問道:
“什么是覺醒無機生命源體,夏娃之軀又是怎么回事?”
“覺醒無機生命源是生命源體中的一種。屬于機械生命自我進化后的產物。吸取該類生命,有一定概率獲得源體原攜帶者覺醒能力。概率及技能強度由原體顏色決定。紅色最高,紫色最低。”
話音落下,崔柳驚愕無比,但他也察覺那女聲自動忽略了關于何為夏娃之軀的疑問。
再之后,警官又數次更換問題,可那女聲卻仿佛擁有自我意識,但凡關系到夏娃之軀的來歷,便盡數回避。
整整半個小時,崔柳無功而返,不由自言自語道:
“看來這夏娃之軀必有隱患,回去之后還得讓小雨認真研究。“
離開原地,警官開始清理戰場。而在走到昨夜襲擊他的人造人殘骸時,卻意外地發現了血劍的令牌和一副地圖。
見此一幕,崔柳只覺自己的偵察方向果然沒錯,而當他將目光挪向地圖之上,卻發現這弦月廢墟之中竟滿是村落,而離他最近的,也一個不過百里,名曰齊莊。
叢林里,蟬鳴陣陣,酷暑難耐,可陷入沉思的警官卻渾然不覺。細細回想這幾日的經歷,他覺得自己仿佛從開始便血劍盯上。
無疑狼群的襲擊,是人造人刻意為之,可他們又是如何發現自己的呢?
想到這里,警官立刻檢查周身,卻并無發現。而當他將殘破的軍車搜索完畢,竟果然在汽車底盤,發現了一枚追蹤裝置。
“看來軍方也被這幫雜碎滲透了。”
想到那追蹤裝置唯一的來源,定是先前的邊界守軍,崔柳也不免冷汗連連。
掩埋掉兩位人造人,警官將自己的外套脫掉,換在了第三位人造人的殘軀之上,而后又將它挪進了汽車的駕駛艙內,偽裝出一副汽車被野獸襲擊,車毀人亡的模樣。
布置完現場后,崔柳再也不走正道,而是沒入了叢林之中,目標則是那地圖上離他最近的齊莊。
又過了一日,崔柳離地圖上的村莊已不過五十里。隨身的水和食物也已不多,他知道自己必須加快速度。可就在警官剛剛接近一條小河之時,不遠處卻傳來的激烈的廝殺與哭喊聲。
警官順著身旁的藤蔓,爬上了一棵巨樹,只見不遠處的河灣邊,近百名平民正被數十只變異獵豹團團圍住。十幾位全副武裝的便衣戰士正在與野獸發生激戰,身邊盡是同伴的尸體。
平民中有男有女,大多身著齊服,不少老人和小孩夾雜其間。幾名年紀較小的孩童,被眼前面目猙獰的野獸,嚇得嚎啕大哭。男人們要么那著砍刀,要么握著棒球棍。而女人們則將孩子緊緊抱在懷中。
十余名戰士頂在隊伍的最前方,手中的槍支不停掃射。然而獵豹身型敏捷,速度極快,不少子彈都落在了空處。
眼見野獸越來越近,一位中年男子率先沖了出來。他手舉樸刀,挺身而出,而又有三名青年緊隨其上。
他們的手臂泛著金屬的特有光澤,身上卻滿是血痕,無疑這些人與崔柳一樣,都是安裝了機械義骸的改造人。
“村長,你不能死,讓我們來!”
三位青年將中年男人護在身后,但縱使如此四人還是很快被獸群包圍。刀光劍影,鮮血橫流,小河邊,他們背靠著背,拼死搏殺,悍不畏死,淋淋酣暢。
后方的士兵還在掃射,壓力卻減少了很多。可正當婦孺們松了口氣,三只獵豹卻從后方包抄,直奔平民而去。
眼見情勢危急,崔柳也欲提刀出手。可正當他準備跳入人群,卻聽見河畔的大樹上傳來數聲槍響。三只花斑獵豹剛要撲向婦孺老弱,便被子彈射中面門,悉數爆頭而死。
大樹的樹枝上,一位狙擊手手持長槍,藏身其中。由于距離太遠,崔柳看不清那人的面目。槍聲再次響起,正面戰場之上,那些身形飄忽的野獸,竟又倒下了數頭。
崔柳收起長劍,他知道樹叢中的那名戰士是位高手。能在剎那間連斃數只高速移動的野獸,而且槍槍爆頭,彈無虛發,這是何等精妙的槍法。對于崔柳這位從軍多年的老兵,這樣的神槍手也不多見。
接下來的戰斗有驚無險,前排的戰士不斷向前推進,而那位藏身樹叢的狙擊手更是連發連中、四處開花。短短的五六分鐘,伴隨著有節奏的槍響,十余只野獸爆頭而亡,尸橫遍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覺得戰斗即將結束時,意外卻發生了。一聲嘶吼傳來,在狙擊手藏身的樹叢中,一位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被重重地摔出。
少女身穿齊服,看上去與平民中那些瘦弱女孩并無差異。可她手中那把重型狙擊步槍,卻昭示著少女戰士的身份。
血淋淋的爪痕,赫然出現在了女孩身后,她快步奔向前方大部隊,可身后一頭黑豹卻窮追不舍,無疑之前傷她的正是這頭畜生。
沒了少女的狙擊支持,人群再次陷入了被動。四名戰士傷痕累累,眼看便不能支撐,而平民身旁,持槍掃射的戰士們,也漸漸陷入了絕境。
忽然之間,一片黑霧遮天蔽日。黑暗之中,無論人類,還是野獸竟皆顫栗了起來,仿佛末日降臨,再無希望。
也就在這時,一位閻羅從天而降。那尊魔王,手持黑色唐刀,周身殺意騰騰,隱約間竟似有無數厲鬼,在其身旁三尺哭嚎尖嘯。
十二道黑光忽自他手中閃出,而后竟化為黑刃,披荊斬棘、無堅不摧。黑霧里,野獸不辨方向,而那閻羅卻似如魚得水,左劈右砍,好不暢快。
鮮血飛灑,野獸嘶叫,頃刻間,河畔變成了地獄,便是那些身經百戰的戰士,也與平民一樣癱坐在了地上,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整整半晌,殺聲漸息,黑霧也緩緩散去。小河邊,持槍少女終于睜開了雙眼。她的周遭尸橫遍野,卻沒有一具屬于人類。
不過須臾,數十只獵豹化為了碎肉,而血海之中,一位男子,宛如修羅,持刀而立。
少女緩緩站起,看著前方的男人,問道:“你是誰?”
“崔柳,齊人。”男人轉過頭,微笑著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