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斗結(jié)束了,可直到幾分鐘后,眾人才從恐懼、亢奮、震驚等諸多情緒中走出來。
河畔四人,傷痕累累,渾身是血。但縱使如此,為首的中年男人,還是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向著崔柳躬身一拜,道:
“多謝壯士搭救!我齊人流民,數(shù)百條人命,全賴壯士出手相助,請受我田某一拜。”
說罷,便跪倒在地。
警官連忙將他扶起,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況且我也是齊人。”
兩人周圍,少女與三位青年也湊了過來。女孩沒有說話,卻一把攙住了男人,而另外三位青年則興奮地圍著崔柳,說道:
“恩公可真是神了。我們打了這么多年仗,頭一次見到您這樣的猛人。”
“哪里,哪里。我也不過是當(dāng)過幾年兵,粗通些拳腳。另外,別叫我恩公,叫我崔柳就好了。”
警官連連擺手,眾人卻七嘴八舌,連連稱贊。小河邊,數(shù)百平民也慢慢恢復(fù),從新聚集。可就當(dāng)男人還欲再問,崔柳卻警惕地搖頭道:
“現(xiàn)在還不是說話的時候,后方恐怕還有追兵。兄弟,還請你速速帶領(lǐng)隊伍撤離。”
眼看警官面色凝重,男人也不懷疑,立刻召集剩余的戰(zhàn)士,重新列隊。不一會,浩浩蕩蕩的流民隊伍,便重新開拔,就連緬懷死難同胞的機會也沒有。
崔柳依舊留在原地,雙眼卻牢牢地盯住了先前獵豹襲來的叢林。依照昨晚的經(jīng)驗,警官總覺得這群獵豹不會憑空出現(xiàn),后面恐怕還有厲害角色伺機而動。
紅色光束自他雙眼射出,警官立即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打吸收了狼王的生命源體,不光自己的力量與速度,就是雙眼探測的距離也大了許多。
片刻之后,夏娃之軀的聲音再次傳出,警官也隨之警覺了起來。
“發(fā)現(xiàn)元級能量波動機械生命體一名,發(fā)現(xiàn)清級能量波動半機械生命體十名,偵測到無機生命源體能量波動,建議盡速擊殺。”
腦中女聲的新名詞,讓崔柳一臉茫然。而他剛要提問,另一個少女的聲音,卻自他耳畔傳來。
“你也覺得那些野獸是受人操控的?”
警官回頭,這才發(fā)現(xiàn),先前流民隊伍中,那位槍法極好的少女,竟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旁。
“恐怕不是覺得,而是確定。操控野獸之人,應(yīng)該就在那片林中。”
眼見少女,崔柳沉聲回答,背心卻滿是冷汗。
從軍多年,他自認為無人能在自己未察覺的情況,接近他身前三尺。而那少女卻似鬼魅一般,無聲無息。要知道,這若是在戰(zhàn)場上,自己恐怕已遭重創(chuàng)。
“為什么不動手?”
女孩再問,而崔柳則微微搖頭,道:
“怕有埋伏!”
“你是軍人?”
“恩,當(dāng)過幾年兵。”
兩人一問一答,警官只覺自己竟似被當(dāng)成了犯人。
“謝謝你救了大家。”
少女的態(tài)度突然軟化,可未及崔柳回應(yīng),她卻話鋒一轉(zhuǎn),冷冷地說道:
“不過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會盯著你的。”說罷,便頭也不回的奔向了前方的隊伍。
~~~
天色變暗,太陽再次隱沒在了叢林無邊無際的綠色海洋之中。人群里,崔柳和少女始終守在隊伍的最后,無比警惕。可暗中的敵人始終沒有出手,直至中年男人帶領(lǐng)平民進入了一座被密林覆蓋的廢棄小學(xué),并駐扎下來,他們才隱匿無蹤。
平民們陸續(xù)進入被大樹藤蔓包裹的教學(xué)樓,操場上也支起了一堆堆篝火,婦女們也開始生火做飯。
操場邊緣,警官選了一處視野較好的空地坐了下來,而中年男人和之前的三位青年也趁機走來,坐在了他的身邊。
“崔兄弟,我們素昧平生,你卻拔刀相助,你真是我們的恩人啊。”
中年男人率先說道,神情誠摯,而崔柳則擺手笑道:“分內(nèi)之事而已。”
男人繼續(xù)問道:“崔兄弟也是被移民局的人逼到此處的嗎?”
聽到這里,警官不由一怔,對于這些平民的來歷,他多少有些猜測,卻始終沒有提問,唯恐遭人懷疑。而此刻男人主動說出,還是讓他吃了一驚。
“恩。”崔柳含糊地點了點頭,而后便反問道:
“不知大哥和三位兄弟,你們又是從哪來的,為何要進入這無比兇險的弦月禁區(qū)?”
說道這里,男人一臉憤懣,但很快又恢復(fù)如常,抱歉地說道:
“你瞧我這記性,都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田大龍,這三位是金載榮、孫志元、鄭世勛,還有之前那位神槍手少女,她叫林佳言。我們都是五十里外齊莊的民兵。我年紀稍長,便恬為他們的隊長,同時也兼任齊莊的村長。”
說罷,四人逐一點頭,這便算是認識了。
對于齊莊,實際上早在繳獲血劍地圖時,警官便已經(jīng)知曉,而此刻他卻佯裝不知,故意問道:
“這弦月禁區(qū)內(nèi),竟還有村落?”
“是啊。”那名叫金載榮的士兵搶先說道:“而且村里的村民也都和我們一樣,全是齊人。”
說道此處,崔柳便更覺奇怪。他看向周遭的婦孺,隨即問道:
“他們也是?”
“恩,準(zhǔn)確的說暫時不是。”田大龍微微搖頭,而金載榮又搶先解釋道:
“崔大哥有所不知,近年來,移民局對我們這些齊楚獨立派后裔的迫害愈發(fā)嚴重了。那些婦孺,多是走投無路才逃到這里。為保他們安全,我們每月都會進入禁區(qū)邊界搜尋,而這次找到的難民尤其之多。”
聽到這里,崔柳心中五味雜陳。他是移民的后裔,但也是聯(lián)邦政府一位忠誠的戰(zhàn)士和警察。幼年,他的家人為血劍所害,而收養(yǎng)他的卻是秦人融合派大將張楚峰。這二十年來聯(lián)邦三族相處融洽,早已不分彼此,可他何曾想到陽光下的陰影竟是如此齷蹉。
“可這弦月禁區(qū),到處都是輻射污染,缺乏水源和食物,你們又該如何活下來呢?”
崔柳再問,可樸大龍卻似早已猜到他的問題,從背包里掏出了一幅地圖,遞到了警官手中,道:
“崔兄請看,這地圖上的紅點,就是齊莊,周圍被標(biāo)綠的區(qū)域,便是可以居住的地方和能夠飲用的水源。“
崔柳仔細打量,發(fā)現(xiàn)村長的地圖與自己身上那大同小異,只是關(guān)于其他村落的位置,村長之圖并未標(biāo)出。
“實際上,二十年來,弦月禁區(qū)許多地方早已恢復(fù)。只是當(dāng)年的戰(zhàn)爭,讓如今的秦國地廣人稀。政府無暇也無興趣關(guān)注這里,于是便給了我們這些流民偷生的地方。”
一番交談,讓崔柳對弦月禁區(qū)的形勢,大致有了輪廓。末了,村長更向崔柳發(fā)出了加入齊莊的邀請,而警官也不推辭,四人這才高興地離去。
炊煙寥寥,空氣中飯香四溢。崔柳聞出那是兒時家鄉(xiāng)的菜肴,而當(dāng)他看到操場上嬉戲打鬧的孩子,聽到那熟悉的鄉(xiāng)音,不免也對田大龍等人,甚至是那位冷若冰霜的少女,生出了親近之感。
晚飯后,瘋跑玩耍的孩子,被母親們喚回了臨時的家中。而年輕人卻睡不著,他們除了放哨,便輪流坐在篝火前。唯有那位叫林佳言的少女,獨自一人,默默在角落里注視著正在彈琴哼唱的崔柳。
那是一首齊國老歌,曲調(diào)婉轉(zhuǎn),旋律悠揚。而警官的嗓音,粗獷卻又溫柔,不久便吸引了不少人,圍坐在他的身旁。
一曲唱罷,大家都陷入了鄉(xiāng)愁。而金載榮、孫志元、鄭世勛三人更是稱贊道:
“崔大哥,沒想到你武功高強,歌還唱的這么好!”
“呵呵,年輕時,我可也是小鮮肉、萬人迷啊。”
崔柳也不謙虛,一句調(diào)侃引來了眾人的笑聲。而后他又看向青年們,問道:
“你們幾個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希望能早日成為神選者,前往南海國”,鄭世勛說道。
“我也是,我的哥哥已經(jīng)去那里了”,金載榮補充道,旁邊的孫志遠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南海國?”,崔柳疑惑地問道。
不遠處的林佳言忽然抬起了頭,可與少年們不同,她的眼神不是欣喜,卻是警惕與彷徨。
崔柳沒有發(fā)現(xiàn)火堆另一邊的那幕,而是對這個南海國起了興趣。
金載榮繼續(xù)說道:“其實難民村不止一座,也不是村長他們建立的,聽說十幾年前就有了。難民村并不是大家的目的地,它只是通往南海國的中轉(zhuǎn)站。”
少年喝了口水,繼續(xù)向警官解釋道:
“崔大哥剛來還不知道。實際上三十年前,齊楚毀滅時,還有一批移民并未前往秦國,而是去往了南方,南海國便是他們建立的國家。”
崔柳有些震驚,他已年過不惑,更是黑甲部隊的高層,但這些秘聞便是連他也沒聽過。
“那么如何才能被選中呢?”
“只有最忠誠的高麗戰(zhàn)士才能被血祭司選中。”
金載榮繼續(xù)答道。
“血祭司?”一絲不詳?shù)母杏X掠過警官的心頭。
“是啊,忘了告訴崔大哥。村長并非村子的首領(lǐng),血祭司才是。相傳禁地里的難民村也是他們建立的。”金載榮興奮的說道,眼中滿是光芒。
隱約中,崔柳只覺自己仿佛再次看到了血劍的影子,或許他離找到寧其峰尸體的目標(biāo)又近了。但一絲不祥的預(yù)感,也慢慢自警官心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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