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靈?莫不是劍的靈魂?”
韓丕滿臉驚愕,他不可思議地看了看手中短劍,而后又望向身邊少年,這才發現,金色光暈之中,兩者的氣息竟是一模一樣。
而那少年,也在此刻微微欠身,笑道:
“韓丕,韓公子。這位老者說的沒錯,我就是你手中短劍。你可以叫我,噬靈?!?/p>
少年言罷,法醫依舊難以置信,一時竟說不出話來。而他的對面,那位男童卻不住搖頭,嘆道:
“韓公子,你空有神器在手,卻非但不知他的來歷,甚至也不知他是什么。果真是寶劍蒙塵鋒芒鈍,明珠暗投夜光沉。要不,你將他贈與我,我也就此饒你一命?”
“你這糟老頭子,賣萌裝嫩還且罷了,竟還要誆騙晚輩手中的寶貝。我雖知之不多,但便不會問嗎?如果你再啰嗦,我現在便滅了你?!?/p>
對于男童的提議,韓丕自然不屑一顧。此刻他本命覺醒,又有劍靈在側,形勢逆轉,讓他更加不懼面前的對手。說罷,法醫便轉向了身邊劍靈,問道:
“噬靈,你從哪來?為何會有靈魂?”
然而令法醫感到尷尬的是,問題剛剛提出,噬靈卻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說道:
“說實話,我只記得自己被葉蓁帶出夕王島后的經歷,而那之前,卻是一片模糊。至于我的靈魂為何會在劍中,又是誰鍛造了我,就完全想不起來了。不過,我總覺得自己還有一位弟弟和一位妹妹,可是他們在哪,我便又想不起來了。”
此刻,韓丕立刻反應了過來。劍靈口中的弟弟妹妹,定是指胖子手中的御靈和葉鶯手中的祈靈。這三件神器本是一體,若如他們的劍靈本就是兄妹,那么自然便能解釋為何噬靈可以駕馭另外兩把神器。
可由于男童在場,法醫并未向少年指出這點。反倒是那男童,竟率先發出了感嘆:
“韓公子,你這寶貝倒是與你般配的很,竟然都是個糊涂蛋!”
說罷,兩道金光便毫無征兆地從他的眼中射出,落在了那金色少年的額頭之上。
見那男童再次使詐,法醫瞬間大怒,可正當他要舉劍刺去之時,那男童卻擺手喝道:
“慢著,韓公子,要打一會兒我們有的是機會。難道你沒看出,我是在幫你鑒寶嗎?”
“誰要你鑒寶!”
韓丕大罵,可當他回頭望去,卻發現那少年并無異狀,加之自己心中本也好奇,遂將短劍放下,警惕地站到了少年身邊。
片刻之后,男童眼中金光散去。他嘆了口氣,隨即說道:
“沒有契約,甚至沒有簽訂過契約的痕跡。你這劍靈倒也倒霉,應是自誕生以來,就從未被人喚醒過。加之劍靈一屬本就魂魄殘缺,時間一旦久遠,便變成了今日這般渾渾噩噩的模樣。也不知夕王島的那幫家伙是從哪找到的你,當真是暴斂天物啊?!?/p>
說完,男童竟側過身軀,雙手背在身后,渾然不顧一旁的敵人。古塔頂層的窗戶旁,男童就像江湖術士一般,故弄玄虛地說道:
“噬靈,你們劍靈生前多是執念難散的冤魂。如果你跟隨我,我定能讓你恢復記憶,了卻生前遺憾。你看如何?”
“前輩,不必了?!?/p>
那金色少年輕輕擺手,而后恭敬地說道:
“韓公子將我喚醒,便是有恩于我,我又豈能棄他?”
“可你還未與他簽訂血契,便還是自由之身。噬靈,你真不再考慮考慮?”
男童追問,可那少年的態度依舊堅決,搖頭道:
“前輩,切莫再提。我分明能從你身上感到老者的氣息,而你卻非要扮成頑童模樣。如此虛偽的舉動,定不會出自良善之輩?!?/p>
話音落下,韓丕大喜,隨即附和道:
“對對對,噬靈,你說的沒錯。這老匹夫,一看便與那些街頭算命的騙子無異。之前那些,定是他隨口胡謅。我看對于劍靈,他根本是一竅不通!”
“韓丕!你不要得寸進尺啊!”
劍靈的拒絕讓男童頗為不悅,而韓丕的諷刺更是火上澆油,讓他怒不可遏。古塔窗前,男童一改之前高人的姿態,竟如潑婦一般,叉腰罵道:
“韓丕小兒,你不要忘記,若非我出手相救,你和蘇無影那混小子,早被鬼市的冤魂吞去了七魄。莫說這劍靈之道,就是這世間諸般神通,老子都爛熟于心!”
“我呸!老匹夫!你若真是無所不知,怎么自己沒有鍛造一把擁有劍靈的神器?我看你根本就說不出一二!”
韓丕毫不示弱,竟亦是一改往日斯文儒雅的人設,啐了唾沫回罵道。
“我不知道?今天~~”
男童愈發生氣,可他剛要繼續,卻噶然而止,放聲笑道:
“激將法!哈哈哈哈,韓丕,你以為我看不出你的激將法?哼,如此小兒科的計謀焉能瞞過老夫。不過,今天老夫偏要將計就計,跟你們兩個無知小兒說一說這靈魂之道!”
男童罵完,韓丕卻是目瞪口呆,滿臉愕然。他完全不懂男童的邏輯,但此刻卻是樂見其成,恨不得搬個凳子,抓把瓜子坐下聽課。而那男童卻也毫不在意,竟如教書先生一般說了起來。
“要說清劍靈,首先便要從靈魂之道說起。而這靈魂之道,卻又恰恰與我們今日所在之地有所關聯?!?/p>
說道這里,男童忽然小手一揮,而他面前的半空之中,竟憑空出現了十個墨團,三個在上,七個在下。隱約間,仿佛黑色的火焰,在空中燃燒。
“上古時代,曾有古人將靈魂稱為魂魄。認為人的靈魂是由三魂七魄所構成。所謂三魂,一曰胎光、一曰爽靈、一曰幽精。而所謂七魄,則依次為:尸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p>
說著,男童再次揮手。下方七團火焰也被他抹去,而上方三團則被放大。
“魂者,人之先天也,雖死不滅。而這三魂,胎光屬天,主元神,司命運,是靈魂的根本;幽精屬地,主欲神,是欲望的來源;爽靈屬人,主識神,是意識與智慧的根本。三魂之中,胎光、幽精常駐天地,而人魂爽靈則會因為執念,徘徊人間?!?/p>
“而魄者,則是人之后天。所謂七魄不光對應了人的喜、怒、哀、懼、愛、惡、欲七種情緒,同時也可代表心、胃、腎、腸,膽、肝、肺這些內臟?!?/p>
說道這里,那空中的三團黑火又變成了七團,而男童則繼續解釋道:
“人死魂散,魄卻會徹底消失。而古人傳說中,人的靈魂若要輪回重生,則要重聚三魂,再塑七魄。唯有如此方可投胎。”
“那么之前鬼市中的厲鬼,是否便是魂,而非魄呢?”男童的解釋,雖仍未說清劍靈,但還是激起了法醫的好奇心,他也不由問道。
”是的。“
古塔窗前,男童點頭。他指向鬼市,而后又看向了少年,隨即沉聲說道:
”實際上,山下那些厲鬼與噬靈的劍靈,都是魂而非魄。但又有所不同。正常人死,三魂歸于一處,而那些怨念極深或執念未了之人,則會三魂分開。其中地魂歸于陰間,就變成了山下那些厲鬼。而人魂則會滯留人間。至于劍靈,實際上便是煉劍之人,捕捉了滯留于人間的人魂,將其封于劍中,借此將凡鐵變為了神器?!?/p>
“真是殘忍!”韓丕蹙眉,想道男童所說,法醫不由嘆道:
“按你的說法,如果人魂被封于劍中,那是否就意味著,死者再也無法進入輪回了?這種鑄劍之法,未免也過于殘忍了?”
“是啊。”男童嘆了口氣,“實際上這種鑄劍之法很早便出現了。雖然按古人的說法,天魂才是根本,人魂亦可再造,但是否真的可行,卻無人知曉。不過如今的蓋亞早無陰間,也沒有輪回,因此那些成為劍靈之人反而獲得了永生,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p>
“我看你的說法必定還是在誆我?!?/p>
韓丕再次搖頭,臉上滿是不屑。他看向身邊的少年繼續說道:
”既然劍靈與山下的厲鬼屬于同種,那為何這些惡鬼雙目無神,兇神惡煞,而噬靈卻是眼神清澈,神智清明呢?更何況既然能以人魂煉劍,為何那些鑄劍之人不來此處捕捉厲鬼,而后以地魂煉劍?況且將人魂煉入劍中,就真的能提高武器的品質嗎?“
“韓公子,你不用激我,我如愿說,就不介意你問。而不愿說的,你激將也無用?!?/p>
男童回頭笑道,而后繼續踱著步子,說道:
”實際上,莫說地魂,傳說中便是天魂,也有用來煉劍的。只是地魂所煉之劍,往往淪為惡劍、兇劍。據說當年麗州紅蓮寺中的三把血劍,便是用地魂煉成。而天魂,虛無縹緲,極其難尋,因此人魂鑄劍便成了主流。而那些徘徊人間不散的人魂,久而久之也會淪為惡鬼,因此自從這種鑄劍之法興起,捕捉人魂便成了主流。而那些強大的魂靈一旦入劍,劍便具有了修行的可能性。換句話說,擁有劍靈的神器,會隨著劍靈修為的提高,而愈發厲害!當然這種鑄劍之法,今日已經失傳。所以擁有劍靈的神器,當真是無價之寶啊?!?/p>
男童說罷,金色少年若有所思,似乎正在回憶自己的過去。而韓丕卻滿臉不屑地說道:
“縱使如此,這樣陰邪的鑄劍之法,還是失傳的好。“
“未必?!狈ㄡt剛剛說完,那少年卻突然插話,道:
“我雖無法憶起當年之事,但模糊中,卻感覺自己的靈魂入劍之時,是心懷喜悅的?!?/p>
“這怎么可能?”韓丕不信,可男童卻笑道:
“未必不可能。如果一個人,生前魂魄便已受損,那么這種鑄劍之法反而是挽救他的手段。而且,史前戰亂之時,很多人亦是自愿將魂魄獻給鑄劍師,成為劍靈的。至于他,未必不是二者之一?!?/p>
男童說罷便再次看向了噬靈,而后他又嘆道:
“比起山下的厲鬼,噬靈已經算是幸運的。那些惡鬼之所以雙目呆滯,是因為他們本就無眼。無眼便是因為無魄,無魄才要吞噬你與蘇無影的七魄。你再看看噬靈,他之所以神智清明,則是因為神器本身已經替代了他的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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