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塔頂層,破敗的房間里,韓丕與那男童相對而立,噬靈的劍靈則緊緊地靠在法醫身邊。數番交手下來,韓丕雖與那童子彼此敵對,出手更是毫不留情,招招奪命,但隱約間,法醫還是覺得那男童似乎并非自己的敵人。尤其是在童子侃侃而談之后,韓丕更是心旌搖曳,思緒全都轉移到對神魂及劍靈的思索之上。不知不覺間,竟慢慢放松了警惕。
“若魂能三分,那么彼此分離的人魂、地魂與天魂又是什么關系呢?亦或者,這世上是否有人的三魂,都變成了不同的劍靈呢?”
隨著思考的深入,韓丕不由再次問道。而那童子竟也不嫌厭煩,笑著答道:
“很好的問題,看來你也是勤于思考之人。如果一人的三魂彼此分離,互相獨立,那么這三魂彼此間,既是一人,又非一人。說它們是一人,是因為三魂關聯,一損俱損。說它們不是一人,則是因為,分離之后,三魂意識獨立,行事作風、性格舉止都截然不同。”
可說到這里,男童卻突然回頭,臉上雖仍是笑嘻嘻的模樣,眼中卻透出了殺意。
“至于你第二個問題,老夫卻不想回答了。因為我已休息足夠,該繼續活動活動筋骨了。”
話音落下,韓丕這才幡然醒悟。原來,之前那童子滔滔不絕、縱橫捭闔,竟是在偷偷爭取時間。而此刻,他的身后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一人大小的傳送門。
“糟糕,這老匹夫果然狡詐。我們中計了。“
說罷,韓丕與噬靈立刻攻了過去。可剛要接近,那傳送門中卻走出了一位,黑發烏裙的窈窕女子。
狹小的空間之中,女子輕輕一揮,一股磅礴之力瞬間涌來,韓丕二人頃刻便被蕩開。而法醫這才注意到,男童的手上,竟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如炭似墨、流轉浮動的黑色長劍。
韓丕雙目凝視,卻見那利刃,恍若流水、宛如煙霧,遠遠看去竟似沒有實體,但劍鋒間的殺意,卻凌厲無比。而一旁的噬靈,卻一直死死地盯住了那位女子。
片刻后,少年竟說道:“韓公子,這女子與我一樣,也是劍靈。”
韓丕驚愕無比,可那女子卻全然沒將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反而嗔目蹙眉,對著男童罵道:“老東西,你們三個就這么輪番折騰,是要把老娘累死嗎?”
“佩阿,你別生氣,我這不也是瞧見新鮮東西,請你一起來看看嗎?”
說著,男童便將手指向了對面的金色少年。
女子抬頭,這才注意到了噬靈,很快一絲驚訝便出現在她的眉梢,但隨即便被興奮與羞澀取代。
”喲喲喲,真沒想到有生之年,竟還能見到這么俊俏的少年。不知小哥哥是何方人士,可有婚配,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說罷,黑衣女子便向噬靈側身行禮,眉目間竟還拋了個媚眼。
“嗯嗯嗯!佩阿,你一把年紀了,注意形象。叫你來可不是相親的,而是打架的。”
男童微微皺眉,身形卻如閃電一般,揮劍便斬向了韓丕。法醫立即閃開,一個跟頭,竟跳到了古塔之下。噬靈,縱身相隨,而那女子卻緊跟少年身后,掩嘴笑道:
“小哥哥,妾身不想傷你,只是妾身身不由己。我已與身邊那廝簽了血契,只能聽他差遣。一會兒,動起手來,小哥哥切莫傷了奴家哦。”
“恩,好說!”
噬靈答道,可韓丕則撞了撞他肩膀,提醒道:“噬靈,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佩阿,作為那老匹夫的劍靈,必定一樣奸滑,切莫吃了她的虧。”
古塔下方,兩人兩靈,分立兩側。而韓丕與噬靈的對話,顯然也被佩阿聽到。女子勃然大怒,剛剛落地,竟沒有一絲停留,便沖到了男童前方,亮出長長的指甲,直奔韓丕而來。而女子前方,韓丕卻是絲毫不怵。噬靈剛要動手,卻被他攔下。戰場之中,法醫大喝一聲:
“劍來!”
頃刻間,無數道劍氣化為透明飛劍,浮現在天空之中。它們呼嘯而下,竟組成了一道劍刃旋風,將韓丕罩在了風眼之中。
凌厲的劍意將佩阿逼退,可那些飛劍卻突然回刺,一時間全部刺入了法醫的身軀之中。銀色的光輝,刺眼奪目。不遠處的男童,即便用手捂住了眼睛,竟還覺得面頰被刺的生疼。光芒散去,眾人這才發現,此刻的韓丕已然變成了一位長發披肩、仙風道骨的劍仙。
男童仔細審視,可未及他看出法醫的底細,韓丕卻再次怒喝:“龍來!”
天穹之中,八條藍色巨龍,忽然自云端浮現而出。伴著陣陣龍吟,龍群呼嘯而下,很快便與飛劍一樣沖入了法醫的軀體。
又是一陣炫目的光彩,而在那之后,法醫的身體也再次變化。戰場中,他雖還是一副劍仙模樣,身上卻長出了淡淡龍鱗,額頭也有微小的龍角凸出,而他的肌肉也瞬間強壯了許多。可是即便如此,法醫的變化仍未結束。他再次大喊:“鬼來!”
很快無數厲鬼便自荒山中的泥土里爬出。它們如蟲群一般向著韓丕聚攏,而后化為漫天黑煙,沒入了那龍身劍仙的軀體之中。這一次,一股森然鬼氣,縈繞法醫周身上下,而他手中的噬靈短劍,也仿佛染上了乖戾、恐怖的氣息。
“沒想到,你的本命能力竟是變身。”
戰場那頭,男童終于看出了端倪。可法醫卻絲毫不給他反應的機會。但見他右腳跺地,一聲龍吟傳來,韓丕便如出海游龍,閃電般沖了出去。
須臾之間,劍靈佩阿橫身而擋。可女子的利爪剛剛到達法醫身前三尺,便被他一掌劈開,重重地砸在遠處的地面之上。
女子爬起,還欲再戰,可噬靈連忙跟上。少年比出兩指,劍意噴薄而出。坑洞旁,如墨爪影與金色劍光交織在一起,很快便斗得難解難分。
而另一邊,韓丕的短劍也砸了過來。男童橫劍格擋,一陣巨響之后,他的右手酸麻,骨頭也仿佛裂開。一時間,竟仿佛有千鈞之力落在身上。
然而一劍之后,便是二劍。二劍落下,又來三劍。僅僅數秒,韓丕手中噬靈真身,便如梨花暴雨一般傾瀉而下,而男童胸膛之內,也仿佛翻江倒海,五臟六腑也似被震碎。
“好厲害的變身技。這境界只怕已到小巧巔峰!有意思!不過韓公子,你也不能因為短暫的優勢而大意啊!”
頹勢之中,男童不怒反笑。而韓丕身后,不知何時,竟被書童布下了數道黑影。而那些黑影也頃刻化為人形,變作佩阿的模樣,向韓丕抓去。
可利爪剛剛落下,法醫的身軀卻化為了一道黑霧。數位佩阿分身撓在空處,而那黑影卻在它們身后重聚。韓丕再次出現,一劍揮下,偷襲之人盡皆被他斬成了墨汁。
古塔之后,男童氣喘吁吁。自己布下的陷阱,雖未傷到韓丕,卻為他贏得了喘息的機會。可突然,一道劍芒飛來,那古塔竟被從中劈開,化為瓦礫。而廢墟那頭的韓丕,也再次如游龍一般,沖殺而來。
男童不再迎戰,而是到處亂跑。韓丕則如貓攆耗子一般,窮追不舍,所到之處更是山崩石裂,雞飛狗跳。而兩位劍靈間的戰斗,佩阿也仿佛被噬靈克制了一般,落在了下風。
“佩阿,但凡變身技都有時間限制。咱們暫時避其鋒芒!“
倉皇之中,男童大喊,而他的劍靈也不再戀戰,與他一同沖下山去。
很快,混亂便自鬼市中爆發。街巷里,男童與佩阿一路飛奔,而韓丕和噬靈卻如修羅一般,將沿街建筑打得稀爛。起初,那些惡靈厲鬼,聞到法醫生人的氣味兒,還不勝歡喜。可剛剛交手,便有數頭惡鬼被噬靈劈的灰飛煙滅。很快便再無惡鬼跟上,反倒如躲瘟疫般,避之唯恐不及。
就在韓丕兩人越來越近之時,男童卻突然掐指一算,道:
“差不多時間要到了。佩阿,咱么人劍合一吧!”
果不其然,男童剛剛說完,法醫的氣勢竟開始衰減,雖然速度極慢,但卻再也不復巔峰之時。
男童伸出右手,女子卻破口罵道:“老家伙,你只有一魂,合個屁!”
“誒,力量雖然弱點,但對付小輩,卻也夠了!”男童不由分說,一把便抓住了女子右手。頃刻間,女子消失,而男童身上也多出一件墨甲,手中黑劍也鋒利了許多。
利刃相接,劍光四溢。男童轉身,再次與韓丕斗在了一起,這次卻變的勢均力敵,不落下風。
兩人從鬼市打到河畔,又從河畔斗回了荒山。法醫與噬靈一左一右,連番攻擊,卻始終無法將男童拿下。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韓丕的氣勢也大不如前。
“韓公子,你的進步著實令人驚嘆!但如果不與噬靈簽訂血契,便永遠無法合一,而無法合一,便永不能擊敗我。哈哈哈哈!“
男童大笑,韓丕也意識到了問題,向著少年問道:“噬靈,愿與我結下血契嗎?”
“我因你而蘇醒,當然愿意。”
少年點頭。說罷,他割破了韓丕的食指,指向了自己的額頭,道:
“韓公子,只要將你的鮮血,點于我額頭之上即可。”
法醫毫不猶豫,立刻伸手向少年額間點去。可一陣金光迸射之后,兩人雙雙被彈了開來,砸在地面,口吐鮮血。
“這是怎么回事?”金色少年,滿臉愕然。而追趕上來的男童,也驚訝地說道:
“什么?韓公子你竟已有了結下血契的劍靈?怎么不早說?”
古塔廢墟之中,嘴角流血的法醫倒在地上。可就是他自己,也是不明所以,茫然不知所措。而就在這時,又一道傳送門,也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男童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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