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2)
我認為,一旦掌握了文字,我們就應閱讀最好的文學作品,而不是永遠重復a,遭,ahs,或單音詞,就像四五年級的小學生,成日坐在最低年級的教室里。在大多數人的眼里,只要能夠閱讀,或聽別人閱讀,那就心滿意足了,或許他們還深信,只要有一本《圣經》中的智慧就夠了,余生就可以讀一些輕松的讀物,從而荒廢天賦,使生活變得單調。在我們的流通圖書館里,有一部多卷本作品,名叫《小讀物》,我想這是指我沒有去過的一個同名小鎮。有些人就像鸕鶿和鴕鳥,大肉大菜吃完之后,還能消化所有這一切,因為他們不忍浪費。如果別人是提供食物的機器,那么他們就是閱讀的機器。他們閱讀了九千個有關西布倫和賽福羅妮的故事,他們如何空前地相愛,可是他們之間真正的愛情并非一帆風順,一無論如何,他們是如何相愛,跌倒,爬起來,再相愛!某個不幸的可憐蟲如何爬到了教堂的尖頂,但愿他從未爬到鐘樓的樓頂;既然他巳經毫無必要地登上了尖頂,那么歡快的小說家就會搖響鐘鈴,讓全世界的人都跑來聽,噢,天哪!他怎么又下來啦!全球的小說王國里真是不乏這類一心向上的英雄,我想他們還不如將這些人全都變成風標人兒,就像從前將英雄放在星座里一樣,讓他們不停地旋轉,直到生銹不轉為止,省得他們下來胡鬧,作弄老實人。下一次,小說家敲鐘的時候,就是禮拜堂燒掉了,我也不為所動?!啊鄂谀_單足跳》,一部中世紀傳奇,由著名作家鐵特爾·托爾·譚所著,按月連載;購者如潮;欲購從速。”讀著這一切,他們的眼睛睜得像盤子似的,好奇心陡起,像原始人一樣,一個胃不知疲倦,甚至連胃的皺褶都不需磨平,就像一個4歲小男孩,坐在凳子上,手捧兩美分一本燙金封面的《灰姑娘》,一我看到,他們在發音上、音調上、重音上,都沒什么進展,也沒在接受道德教育或道德傳授上學到更多的技藝。結果是院視力模糊,生命循環停滯,一切智力官能崩潰,像蛻了皮似的脫落。差不多每個烤箱每天都在烘烤著這種姜汁面包,而且烤得比全麥面包或黑麥加玉米粉面包更起勁,市場銷路也更好。
即使是所謂的好讀者,也沒有讀最好的書。我們康科德的文化又算得了什么?就是英國文學中最好的書,或非常優秀的書,里面的詞句大家都能讀,都能拼,可是本鎮就是對此沒有興趣,只有少數人例外。無論是此處還是別處,即使是受過大學教育,即所謂自由教育的人,對英國的經典作品也是知之甚少,或一無所知;至于記載人類智慧的書籍,如古代的經典作品和《圣經》,知道的人都能得到,可是誰也沒有花絲毫的努力去閱讀它們。我認識一位中年樵夫,訂了一份法文報紙,他說不是為了讀新聞,他是不屑于此事的,而只是想“使自己保持學習”,因為他生在加拿大;我問他,在這個世界,他認為能做的最好的事是什么,他說除了法文,他還得繼續努力,把英文學好。受過大學教育的人,一般在做的或想做的,也不過如此,他們訂英文報紙就是為了這個目的。一個人剛剛讀完或許是本最好的英語書,可是他又能找到幾個可以與之交流的人呢?再假設他讀完了一本希臘或拉丁文原著,其口碑就是所謂的文盲也知道,可是他卻找不到一個可以交流的人,他只能對此保持沉默。我們的大學教授如果掌握了語言的難點,也就會相應地掌握一位希臘詩人的才智和詩歌的深奧之處,并以同樣的情態將此傳授給靈敏而富有英雄氣概的讀者,可惜這種教授微乎其微。至于神圣的經典,也即人類的《圣經》,本鎮又有誰能說出它們的名字呢?大多數人還不知道,只有希伯來民族有一部《圣經》。任何人都會不厭其煩地去撿一枚銀幣,但是這兒卻有黃金般的文字,這是古代最聰明的人留下的言論,其價值得到了歷代哲人的證實,一然而,我們學的只是些簡易讀物,識字課本和班級點名冊,離開學校的時候,只讀些“小讀物”和孩子及初學者看的故事書,我們的閱讀、談吐和思維,所有這一切水平都很低,只配得上侏儒和矮子而巳。
我渴望結識一些比康科德本地產生的更聰明的人,他們的名字這兒幾乎還沒聽說過。難道我聽到了柏拉圖的名字,卻從不去讀他的書?就好像柏拉圖是我的同鄉,而我卻從未看到過他,一仿佛他是我的隔壁鄰居,我卻從未聽到過他的哲人哲語。但實際情況如何呢?他那飽含不朽思想的《對話錄》就擱在我的書架上,而我卻從未讀過它們。我們是教養不良,粗俗卑賤的文盲;文盲有兩種,一種目不識丁,一種只會讀些幼兒和弱智讀物,至于二者的區別,坦率地說,我看不出來。我們應該像古代的圣人一樣優秀,但首先我們要知道他們優秀在何處。我們就像是一群小鳥,想在智力上有所飛翔,但卻飛不出日常報刊的報道。
并非所有的書都像其讀者一樣遲鈍。有些文字或許就是論述我們的情形的,如果我們真的去聽,而且聽懂了,那么它們比清晨和春天還要有益于我們的生活,并且還會使我們的日子煥然一新。有多少人就是因為讀了一本書,生活才出現了新的紀元。書本或許就是為我們生存的,它為我們解釋了眾多的奇跡,并為我們揭示了新的奇跡。眼下說不出的事,別處或許巳經有人說出來了。擾亂、困惑過我們的問題同樣也擾亂、困惑過所有的哲人,無一例外;每一個人都用自己的言語和生活,并根據自己的能力,對此作出回答。再者說,有了智慧,我們就能學會心胸開闊,康科德郊外農場上的孤獨雇農,對此可能不以為然,因為他經歷過第二次誕生,有著奇特的宗教體驗,他的信仰使他陷人到靜默的莊重與孤傲之中;但是幾千年前,瑣羅亞斯德也曾走過同樣的路,有過同樣的體驗,但是他很聰明,知道此事的普遍性,于是就用相應的辦法對待鄰人,據說他還在人類中間發明和建立了拜神制度。那么,讓他謙卑地和瑣羅亞斯德進行心靈的交流吧,而且,通過一切圣人的自由影響,讓他和耶穌本人進行心靈交流吧,讓“我們的教堂”滾得遠遠的吧。
我們吹噓說我們屬于19世紀,邁的步子比哪個國家都快。但是想想看,這個村子為自身的文化做得多么少啊。我不想奉承我的同鄉,也不希望他們奉承我,因為這樣一來,彼此都無好處。我們需要鞭策,就像老牛一樣,驅趕就能快跑。我們有一個頗為像樣的公立學校制,但是學校只收嬰兒;冬天這兒有個半饑半飽的學園,最近政府又提出要創辦一個不起眼的圖書館,但除此以外,卻沒有為我們創辦學校。我們在吃飯、看病方面開銷不少,但在精神營養方面卻捉襟見肘?,F在應該是創辦不平常學校的時候了。我們不應該在男女孩子長大成人后就中止教育。到了這時,一座座村子都應變成一所所大學,一個個老人都應成為一名名大學研究生,如果他們生活充裕,他們可以利用余生,自由地去追求文科學習。難道這個世界就永遠限于一個巴黎,或牛津?難道學生就不能在這兒寄宿,在康科德的天空下享受自由的教育?難道我們就不能請一位阿伯拉爾似的人物來給我們講學?可嘆哪!我們又是喂牛,又是開店,好久沒上學了,我們的教育被凄慘地遺忘了。從某些方面來說,本國的村莊應該取代歐洲的貴族,成為藝術的保護者。村莊有的是錢。它缺乏的就是大度和優雅。農夫和商人看中的東西,他們肯出錢,而學者們認為更有價值的東西,如果你讓他們出錢,他們卻認為這是烏托邦式的空想。感謝財富和政治,這個市為建造市政廳花費了一萬七千美元,至于生活的智慧,外殼內有血有肉的東西,就是再過一百年,它也不會花那么多的錢。為了冬天創辦學園,每年要募集125美元,市內任何同樣數目的捐款,都沒它用得有意義。如果我們活在19世紀,為什么不能享受19世紀所提供的種種好處?我們的生活為什么過得這么褊狹?如果我們讀報,為什么不跳過波士頓的閑聊,去讀世界上最好的報紙?一我們不想吸吮“中立家庭報”中空洞無物的流汁,也不想吃新英格蘭這兒的“橄欖枝”。讓各種學術團體的報道放在我們面前,看看他們是否真的什么都懂。我們為什么要讓哈珀兄弟出版公司和雷丁公司為我們挑選讀物?品位高雅的貴族,其周圍的一切也必然有助于其修養,如天才一學問一智慧一書籍一繪畫一雕塑一音樂一哲學工具,等等;所以說,讓村子也這么做吧,一不要只請一個教師,一個牧師和一個司事,不要只建造一個教區圖書館,也不要只選三個市政委員,因為就靠這些東西,我們的清教徒先輩移民也曾在一塊凄涼的巖石上,挨過了寒冷的冬天。我們的辦事精神就是集體行動;我堅信,隨著我們境況的不斷改善,我們的財富一定會比貴族還要多。新英格蘭能夠邀請世界上所有的哲人來此教她,給他們提供住處,從而避開一切鄉土色彩。這就是我們要的不平常學校。我們要的不是貴族,而是高貴的村子。如果必要的話,我們可以少造一座橋,多走幾步路,但至少要在我們周圍黑暗無知的深淵中,架起一座拱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