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似懂非懂地琢磨著,一炷香之后挺起身來,對著云遙說道:“你這朋友,確實是個人才。”
“你看,我說吧。他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進一個幫會,就是那種經常吃飽了沒事找架打,能用到他做的東西的??ぶ?,您的地位如此顯赫,不知在京城里是否有人脈,能幫幫他的忙?”
“本郡主認識的人里,怎么會有這些江湖草莽,實在是為難?!?/p>
“那你還摸半天……”
“嗯?”
“小的是說,那真是太遺憾了,呵呵!”
“北方正值戰火,不如我向皇上奏書一封,任命他為北都軍監,官從五品,專管兵器戰車的督造,等立了戰功,回來再作封賞,如何?”
“軍監!是不是太監?”云遙這番話,引得郡主身后幾人不敢抬頭,而一旁的公輸榮,早已傻了眼。
“喂,你覺得靠不靠譜?說話呀,喂!”
公輸榮被云遙頂了一下胳膊,猛然間清醒:“郡主殿下,封這么大的官,就算皇上同意,不用聽聽兵馬元帥之意?”
“我就是三軍統帥,還要問誰?”
“這……謝郡主殿下!”
“快起來,把這些東西都收了?!?/p>
“是?!惫敇s抱起一堆雜物,站在李鴻升的身邊,二人再次齊聲道:“謝郡主隆恩!”
“你們只要好好做官,就是對朝廷最大的回報了。官場陰暗,不是與之沆瀣一氣的理由,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做好你們自己,別像剛進去的那撥人?!?/p>
“謹記郡主教誨?!?/p>
“你二人先退下,明天一早就領命上路,時時刻刻把該做的事,該顧的人,記在心上。”
“遵命!”
兩人退走后,郡主稍稍扭頭,瞟了一眼身后的人,眨眼間,這些人心領神會,全部退到客棧外,帶上了大門。掌柜的聽了好一陣,一點聲響也不敢發出,猛地一抬頭,發現郡主正盯著自己,頓時領悟,鞠了個躬,抱起賬本和算盤跑進了后院,大堂里,只剩下了兩個人。
云遙雖不念書、不識字,可悟性卻是不凡,眼見了兩次之后,自己也緩緩鞠了一躬,抬起右腳準備跑路了。
“站??!”
“郡主還有何吩咐?”
“這魚躍龍門的機會,就這樣送給了你的朋友?”
“我,一時半會兒確實想不出什么?!?/p>
“哼,有點兒意思?!?/p>
“呵呵!”
“他們兩人都已做官,為朝廷效力,你呢,怎么謝我?”
“草民也不知該如何報答,要不,郡主您也給草民一個官兒當當?對了,嶺南知府如何?”
“噗嗤……知府這么小的官,實在太屈才了,讓你當宰相,如何?”
“真的?”
“等你先學會自己寫狀子再說,當宰相,可是常常要參別人一本的?!笨ぶ鲹]了揮手中的狀紙,“牧云遙,這是你的名字?”
“是?!?/p>
“看你這身板,武功如何?”
“不瞞您說,草民從小習武,至今未遇敵手!”
“哼,不知天高地厚!”
“回郡主,草民還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雖然我武功可以,不過……”云遙看了看桌上還沒收拾的象棋,“要做將帥嘛,還差一些火候?!?/p>
“滾!”
“唉,好嘞!”
“回來!”
“郡主您到底要我滾,還是回來?”
郡主突然低下了頭,面色有些凝重。“如果有一天,真需要你幫忙,可別推辭。”
“那是當然,愿為郡主效犬馬之勞,鞠躬盡瘁,死有余辜!”
“死……算了。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草民要回到故鄉?!?/p>
“可想清楚了?留在京城才有攀龍附鳳的機會?!?/p>
“草民定要回去。”
“那又何時動身?”
“當然是明天一早咯,送朋友,還能同行好一陣子。”
“唉,早知道,就多寬限他們兩天了。”郡主悄聲對自己說著。
“郡主,您說什么?我沒聽清?!?/p>
“我說……”郡主突然一個轉身,拉開大門走出了客棧。
“珍重!”
夏日已過,北雁南飛,路邊的楓葉紅透了山林。三個騎馬的少年,迎著秋風,從汴京一路輕歌走到應天府。
“我看就到這里,誰也別繞路了,”李鴻升率先說道,“我回山東,你往江南,公輸兄弟折向西北?!?/p>
不知為何,云遙的眼中突然閃起星星點點的淚花。
“怎么了你,六尺高的鐵血硬漢,可不能哭啊!”
“沒有,”云遙抹了抹眼角,“跟你們在一起的這段日子,我學到了很多東西,除了書上寫的,最重要的就是,人要有夢。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生來就低人一等,在山下見到有錢人,做官的,都客客氣氣地讓路,不過現在……其實誰都一樣,沒必要看不起自己,只要敢想敢做,也許有一天,老天爺就突然眷顧你了?!?/p>
“在老天爺眷顧你之前,一定得做好準備,迎接他老人家,”公輸榮突然插了一句。
“沒錯,自己盡力而為,做到問心無愧,剩下的,就看天了。”李鴻升說道。
“第一次出遠門就碰到你們,真有意思,”云遙嘆了口氣,“也不知今后,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p>
“當然有!”李鴻升說道,“現在,我反而最羨慕你?!?/p>
“李兄,此話怎講?”
“我能想到自己以后的樣子:當一個父母官,一輩子清正廉明,粗茶淡飯,和心上人履行婚約,在泰山上看日出,到大明湖泛舟,死生契闊,白頭到老。”
“這樣挺美的?!?/p>
“再美的日子,終究要歸于平淡。”李鴻升看了看公輸榮,“公輸兄弟終于邁出了理想的第一步,今后至少不用為吃住和名聲發愁了,可以更專心地研究天地奧妙,不過在外人看來,可沒那么有趣……只有你,你的故事遠沒結束。”
“是嗎?”
“嗯,至少這一次是托你的福。我能瞧出來,郡主看你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p>
“真的假的?我怎么沒看出來?”
“那是你心不夠細,當一個人在另一人面前一反常態時,便有些問題了。尋常女孩對著你輕聲說話,我倒不會覺得奇怪??伤髅魇莻€女中豪杰?!?/p>
“這樣……那她到底在盤算著什么?”云遙仰起頭,兩眼直轉。
“太陽要落山了,”公輸榮道,“下個驛站還挺遠,我得趕緊?!?/p>
“不多說兩句?”云遙道。
“謝……”
“算啦,趕緊走吧!”
“天長地久,有緣再聚!”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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