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之時,人類尚有初心,所以才會誕生許多賢德的君主,自從王位由禪讓變為世襲,就再沒有人間的帝王可以封神了。”
“賢德,何為賢德?賢德不就是平庸!”
“無論如何,前人總是值得尊重。再者,他們雖從未完成過您這樣的壯舉,但也有文治武功,更重要的是,能與族人同甘苦,共患難。而您認為自己高人一等,所以視人命如草芥,所造的功德又有哪一件是真正為民,不都是為了您一手建立的王朝,能夠萬世長存?”
“寡人是真龍天子,難道并非高人一等?”
“那為何真龍天子換了一家又一家?這些統治者的伎倆,騙不了我們幾個。早晚有一天,舊制惡俗,會被廢除掉,眾生平等,才是真理。”
帝恨突然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您所做的一切,足以被萬世稱頌,但絕不因此,比別人的命珍貴一分。您追求長生,也是因為不想失去眼前所擁有的,而非參悟天道。所以像您這樣的君主,只在人間當一當就夠了,遠古的部族首領,論才能功勞不如您,卻擁有一顆初心,這樣的人才能步入仙境乃至神界,擔起更大的責任。”
“你所說的初心,究竟是什么?”
“萬物來到世間,先要解決的是生存;食宿無憂之后,便想到繁衍子嗣;再后來,是心里的寄托,由此而生出七情六欲。最后變成現在這般,集諸多善惡于一身,一念之間,天壤之別。”
“寡人崇尚法制,定下的逐條律例,就是要除去和抹殺那些惡念。”
“律例只能抑制,無法抹殺。甚至可能適得其反,樓閣修得再穩,也有倒塌的可能,而那一畝平地,才是我們的初心。”
“所以你是說,寡人早已丟掉了初心?”
“我沒有單指一個。你,我,這里所有的人,萬物皆是如此。不僅是人,那些飛禽走獸,一旦有些修為,也會做出和人一樣的事。人的開化和繁衍最快,所以最該思索這個問題,今時今日,只要短短二十年,落地出生時一顆純真的心,也許就能集成萬惡,換別人坐在您這個位置,只怕空有您的野心,沒有本事。”
“這……”
“您看不起三皇五帝,唐堯虞舜,可他們治世時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世風淳樸,沒有這諸多雜念。此乃時勢所造,所以神界沒有您的一席之地,生不逢時,是您最大的悲哀。”
“如你所說,寡人一生,是注定與仙無緣?”
“作為人,您這一生,已經無憾了。后人會給您最公正的評論,何必如此執著?等到來世,拋去江山王權,沉心凈氣,再做一個修仙者。”
“唉……罷了,罷了,吾該走了。爾等也速速離去,莫要動這里的一珠一錢。盜墓者,擾亡魂,損陰德,歷朝歷代,其罪當誅。死后,也要如數償還。”
“我們并非盜墓之人,是這里的百姓遭受了苦難,所以才來探查。”雨蝶道。
“吾之怨氣,的確傷了此地百姓,想來慚愧,不知會不會給已轉世的嬴政添上罪孽。然也并非皆乃吾之過錯,最近不知哪個賊子挖通地道,破壞了風水,才令鬼力無法控制。這附近,應當還住著許多我大秦的忠良之后,世代于此守陵,唉……”
“我們會查清楚的。”
“吾先行離去,爾等好自為之!”
帝恨離去之后,五個人圍成一圈,平復著內心。星蘿笑道:“小白臉,我以前還沒覺得,你不去說書,真的可惜了。”
“能被你夸一句,還說什么書,我現在就可以,在這里找口棺材躺下了。”
“哼,貧嘴。”
“對了遙,怎么只剩五個人,蒙塵何在?”
“我不知道,是跟著韓大人他們一起逃回上一層了?”
“我剛才一直目送著那些人,并沒有他。”雨蝶道,“而且,他的腿腳不便。”
“在那兒!”云遙突然喊道,片刻之間,蒙塵竟然已經跳完所有石臺,落到門口處。
“他不是腿扭傷了?怎么還會輕功……”云遙一臉疑慮。
“跟上去!”炎鈞收起長槍,快步走上前。
“你一驚一乍做什么,這里的一切不都解決了?”星蘿也盤起藤鞭,掛在腰上。
“先回上一層,我再告訴你們。”
幽暗的燈火下,幾個人圍坐在石柱前。其中一人忍了許久,終于開口道:“韓大人,要不咱們下去看看?沒那位爺驅趕毒氣,咱們也出不去呀。”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死。”
“誒,有人上來了!”幾人趕忙起身,看著一個黑影緩緩走近。
“怎么就你一個,其他人呢?”韓邦治一邊詢問一邊上前,卻沒注意腳下的石頭,被絆住摔了個狗吃屎,正想開口罵娘,卻又突然慶幸起來。因為這一摔,讓他躲過了一柄飛刀,而身后一位方士,慘叫一聲后,無辜倒下,再沒了聲響。
“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送你去見你的三位道友!”
“救命啊!”一柄匕首突然亮出,映著火光朝韓大人的咽喉而來。眼看就要狠狠地扎進去,卻突然停下了,因為刀柄連著人手,被一根藤鞭緊緊纏住,掙扎片刻之后摔落到地上。
“蒙大哥,真的是你……”話語間,云遙等人已經趕到身后。
蒙塵呆滯了片刻,微笑著說道:“牧兄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這幾個人危難之中丟下我們逃命,我只是嚇唬他們一下,給個教訓,沒想到……”
“別裝了!你還想背上多少條人命?蕭陵、段疆、李重貴,還有眼前這個倒下的方士。”炎鈞怒喝道。
“炎兄,你的意思是,我殺了他們?”
“你不僅殺了他們,還害了這方圓十里不知多少無辜百姓,還不夠嗎?”雨蝶幽怨的目光,似是深深刺痛了一顆正邁向邪惡的心。
可是,他還在負隅頑抗著:“你們將話說清楚,不要信口開河。”
“說清楚,哼,”炎鈞冷笑一聲,“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事到如今還在狡辯,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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