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雨蝶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眾人都頗有些道行,隨即感受到身后大門口的動靜,不過都以為是秦師兄又來查課了,端端坐直停下了言語,不敢轉向身后。
云遙站在門口,向里走了幾步,那腳步聲實在與秦師兄大相徑庭,故而眾人一個個回過頭。
“小牧!你今天沒來呀,怎么才出現在門口?”
“遲到了可得給個解釋。”
“言歡,別人說遲到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敢提?”
“那都去年的事了,祝夫子來后,我幾時遲到過?”
眾人的爭吵中,雨蝶也終于安下心來,一整天都在擔憂著,聽說昨天熬完藥他就去了圣地修煉,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傷。
“云遙,你……”
“祝夫子,你怎么這樣稱他?”
“你還不知道,他們是一起入門的。”
“我以為是在尋仙鎮上才認識的呢。難道就像詩里一樣,是一路同行?”
“你們夠了!”洛輕雪突然起立,一聲大吼嚇到所有人,“你們有完沒完,是誰答應要好好尊重夫子的?”
“對不起夫子。今天門中來客人了,我半路被叫去做飯,也沒個下手,忙到現在沒來得及說一聲……”云遙埋著頭,一點點走到座位邊。
“坐下吧,接下來我們講下一首。”
“夫子,這一首講完了?”金臣問道。
“這一首挺易懂的,不用解釋太多,下一首比較長,大家先默念兩遍,看能否自己理解。”
云遙坐在位子上,黑里透紅的臉頰逐漸恢復常色,從懷里掏出一張餅來。
“在這里做什么的都有,不過吃東西,你還是第一個。”慕容飄在一旁淡然說道,眼睛也不看過來一眼。
“不行了,我餓了一天了。”
“以后你要是不來,提前說一聲,我帶本神怪志異,也不會這么無聊。”
云遙解釋道:“我真沒辦法。你要是閑,可以坐我的位子跟洛爺下兩盤。”
“我才不,夫子講幾句就朝你的位子上盯過來,再說她也不想下。”
一旁的洛輕雪在書本上不知畫著什么,云遙一邊嚼著餅一邊湊過去。
“畫的是啥,餅還是西瓜?”
“是錘子!”洛輕雪不耐煩地回答,“最近修行進步,感覺以前的分量不夠了,想換一副。”
“那就熔掉再打一副唄,喂,你搖什么頭嘆什么氣?”
“我想要一副純金的錘子。”
“噗!”云遙頭往前一伸,嘴里沒嚼完的半張餅一口吐出來,飛過趴在桌上的羅孟頭頂,落到金臣左邊人的后腦勺上。
“牧云遙!你干什么!”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的大殿又是一陣喧鬧。
“夫子,把他請出去,太過分了!”
“就是!”
云遙緩緩起身,看著遠處不知所措的人:“對不起,我出去……”
“夫子,我也有錯,我也出去。”洛輕雪也轉身出門去追著那個略顯失落的背影。
“夠意思呀洛爺!”元祺笑侃道。
演武坪上有些昏暗,這里一片曠野沒有青燈,練功的弟子早已回去。云遙坐在崖邊一塊巨石上沐著月光。
“今晚的月色不夠亮呀!”洛輕雪笑道。
“你出來干什么?”
“陪你說說話。”
“有病,還純金的錘子,你怎么不要琉璃的?”
“那不一碰就碎了?你以為我跟你鬧著玩呢,金比銀更結實,一樣重量要小巧得多。”
“你自己慢慢畫,我是想也不敢想。”
“唉……”洛輕雪也坐下來,兩手托腮望著夜空,“誰要是能送我一副純金的大錘子,世上還有比這更動人心弦的事嗎?”
云遙道:“豈止動兩根弦?一錘砸下來,琴心都要碎了吧。”
“不跟你這個沒學識的山里人一般見識。”
“論學識,你現在未必能跟我比。”
“你放屁!”
“你可能背下?你的名取自那里,若是連這都背不下來,談什么學識?”
“你背一個試試!”
云遙故作搖頭晃腦的姿態,緩緩道:“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呃,后面記不住了。”
“哼!”洛輕雪一臉嫌棄的模樣,“對了,你說今天有客人,是誰來了?”
“我打聽過了,似乎是百花嶺的弟子,來商討昆侖壇的事。”
“昆侖壇?”
“就是什么比武大會,十年一次,今年輪到百花嶺。昆侖十六派,每一派出四名弟子參加。”
“那一定很熱鬧!”
“反正我已經報名了。”
洛輕雪一陣驚呼:“你瘋了?一派四個名額,你入門二十天就敢報名,真以為自己能被選中?”
“能不能被選上我不管,我報名,就盡到了心意。”
“心意?什么心意?”
“炎鈞那么厲害,八成也會參加的。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見到他,告訴他一聲,我們三個已經平安留在了這里。”
“這……托人帶個話、寫封信,難道不行?”
“選不上再說唄,選上的人未必跟我們熟。”
“也是……雖然在同一座山脈,卻隔了兩千里,錯過這一次,真不知道何時才有機會。”
回到屋中,云遙坐下來攤開書本,心里默念著:“有女同車,顏如舜華……舜華是什么?算了不看了,萬一到時候不考這一首呢。”
“砰砰砰!”
外面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拉開門一看,只見雨蝶站立在門外,他趕緊低下了頭。
云遙微紅著臉問道:“你,你怎么來了?”
“今天的課你都沒有聽,我來給你講一遍。”
“我……我,對不起,我今天……”
“你今天已經很好了,你本來也沒什么錯,只是碰巧遇到那樣的狀況,講到那首詩……當然了,吐別人一身,是該被罰的。”
“我知道,呵呵!”
“看到你愈發穩重,我也很高興。”
“沒有啦,只是你管著那里,我不想讓你為難。”
“我已經去過雪那邊,還聽說了昆侖壇的事,明天一早,我們倆就去報名。”
“你也要去?”
“三個人總比你一個有把握,我們的確欠炎鈞一個交待。”
“那好。呃,你快進來,瞧我這腦子。”
古老又殘破的木桌上,幽暗的燈火映著相視而坐的兩人,窗外一陣涼風吹進,讓這個本該平凡的瑤宮之夜如此不平。
“你怎么了?還有哪里不明白?”講完幾首,雨蝶見他像是仍有些疑慮。
“我在想,作這首的人真有才華,單是夸人漂亮,就能想出這么的詞句,不像我......”
“人各有所長嘛,要論武功、論捕獵,他一定比不過你。”雨蝶微微笑道。
“對了,你說他們一路同行,會去往何處?”
“這就很難說了,也許和我們之前一樣,浪跡江湖,游歷山川。”
“話說回來,自從京城出發以后,我們就再沒有這樣兩人待過。上次你在京城倒下以后,我就暗自發誓決不能再讓這樣的事出現,可這一路的驚心動魄,實在是......”
“我挺好的,你盡管追逐自己的夢就是了。紅顏易老,英雄之名卻可以流芳百世,你選擇的路沒有錯,一定要堅持走下去。”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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