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柄利爪似乎來歷不凡,更有邪氣環繞,不配你神女的身份,如鴛姑娘可否知會一二?”盡管自己的眉間離鋒刃不到一尺,呂長歌仍是坦然問道。
“此物名為‘靈蛇吻鶯’,是我在極西方的沼澤中誅殺一頭巨蟒,取其獠牙鍛造而成,原本是想用它來取我仇人的性命。”
“如此神兵利器,有這般詩意的名字,更有這么美的主人,我想你的仇家即使葬身裙下,也無憾了。”
“那家伙一世豪杰,只可惜命太短,我還沒來得及復仇,他就已經死了。”
呂長歌似已問出了所有想知道的事,埋頭思索,悄然后退兩步讓出路來。如鴛終于走到躺下的卓瑪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氣息:“她原本身子就不好,這下要救回來,怕是得費不少功夫了。”說著,如鴛收回兵刃,打算運氣施法。
“等等!”
突然冒出的兩個字,讓三人都吃了一驚,因為聲音實在陌生,遲疑了片刻,見四下無人,仍不知是誰在說話。
“讓我來救她。”
“格桑!你會說話?”云遙瞪大眼盯著這個小男孩兒。
“你,唉……”如鴛無奈地搖搖頭。
“如鴛姐,謝謝你替我瞞了這么久,不過我想是時候離開了,我也不想再待下去。”
“你們在說什么?你會說話,為何要裝癡兒?”洛輕雪道。
“對不起,連累了你們。”格桑道,“其實我就是那熊怪要找的千年人參。”
“你,你是人參精?”
“勉強算是吧,我雖有上千歲,卻幾乎未曾修行過,直到幾年前,我的母親被那群熊怪捉去給吃了,不過她拼盡全力把千年內丹留給了我。我沒想到那些家伙絲毫不肯放過我,如鴛姐離開沒多久他們就來了,大概熊怪當初沒得到內丹,也只能為他們的長老續短短幾年壽命。”
“千年內丹?難道你母親不是那熊霸天的對手?”洛輕雪問道。
格桑答道:“并非只看修行的年歲就能決定強弱,萬物生來便有差別,我們草木這一屬,同虎豹熊蛇根本無法相比。當然,它們也只能欺負我們罷了,在它們之上有靈狐、猿猴這些悟性極高的族群,一旦稍加修行,治它們易如反掌。更往上還有你們人類,而人之上還有許多異族、神獸,其實人乃媧皇及眾神的杰作,上古人族也有能與神魔抗衡的力量,甚至能在與九黎決戰中統領各軍,只是過多繁衍后靈力分散,如今你們常人終其一生聚靈修行,也無法與上古時代相比,不過有時也會有奇跡發生,會有根骨超然、返璞歸真的天造之才出現。”
“這對你們來說很不公平。”云遙道。
“天地間本就是不公的。”
“可是,你與卓瑪又有何關?”
“沒什么關系,那時候母親被抓,我也身處險境,剛得到內丹完全無法運用,眼看著就要落入熊掌中,危急時刻竟然被一個小孩所救。
“你說的小孩,是真正的格桑!”洛輕雪驚呼道。
“沒錯,他摘走了我,自己卻被熊群追趕,和我一起墜入山崖下,等熊群趕到,如鴛姐已經回來了,只可惜,小孩的性命如此脆弱,再也救不回。”
格桑突然埋下頭,低聲說著:“我沒和如鴛姐商量,一心為了報恩,去了那小孩的家中,憑內丹的力量化為人形,怕他的母親難過,因為我也剛失去了至親,我能明白這種感覺。想要騙過村里的人,光有一副相貌可不夠,但裝傻是我唯一的辦法。直到后來我才明白,原來那小孩也不是真心救我,和熊一樣,是為了抓我去救活他的父親,我到村子的那一天,他的父親也剛離世。我很多次想離開,卻不忍心看卓瑪一個人孤苦伶仃的,于是就這般糾結地活了幾年。”
“怎么會這樣?”云遙握住拳頭掩著面,漸漸有些哽咽。
“幾年對我來說不算什么,可這一次她為了我變成這樣,理當我來救她,即使她真正想救的是自己的兒子。我打算用母親留下的內丹來救她。”
“你!你真的想好了?”如鴛道。
“我知道讓她接受這個真相很殘忍,但只要我在這里一天,那些熊早晚還會來,我不想再這樣過下去,我和她,和這個村子緣分已盡,就此分別。這內丹一半的力量用來救她,讓她余生身體康健,另一半,如鴛姐,我想請你幫我帶給熊族,救救那位長老。”
“你瘋了!那是你的仇家!”
“熊霸天已死,仇算報了,我只想化解這段糾葛,讓落日村不再受到牽連,姐姐,拜托了。”
“那你呢?”
“回到大雪山中,過我該過的日子,一切聽天由命。雖然老天對我不公,但我除了繼續聽他的,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格桑口中吐出內丹,交到如鴛手里。轉身走出幾步,卻最終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別了,保重。”
三人在小山頂上緩緩踱步,不再望向這里,怕又回想起剛才的事,直到如鴛起了身。
“如鴛姐姐,怎么樣了?”洛輕雪問道。
“她還需休養一陣才能醒來,我真想把那一整顆內丹給她服下,只可惜,答應了的事不能反悔。”
“你是神女,為何能縱容妖物?還要替他瞞著。”云遙十分不解地走來。
如鴛突然右手一揮,似是又要亮出兵刃,見一身影忽至,忍了下來。
“如鴛姑娘,我說了他是個孩子,沖我來。”呂長歌勉強笑道。
“哼!”如鴛并未搭理他,倚著頭對他身后叫道:“小子,看你年輕不懂事,我便不與你計較。我那里還有些丹藥,我要將卓瑪帶到我家去。”
“去你家?真的!”呂長歌兩眼直冒星光,大喊道。
“你給我滾!你們不用來,明早我會送她下山。”
如鴛抱起卓瑪即將離開,洛輕雪忽然在身后大喊:“神女請留步!我們來蜀中也是為了找尋您的一滴眼淚。”
“抱歉,我并非神女,讓你們失望了。”如鴛道。
“你不是神女?那蜀山神女的傳說,還有神女的眼淚……”
“傳說確是由我而來,但那只不過是山下百姓如此認為罷了。其實我……我和你們一樣也只是修仙之士。”
呂長歌道:“可是熊霸天告訴我,神女雖假,但眼淚確有其事。不知姑娘作何答復。”
“那便與我無關了。”一道白光直沖天上,飛往遠處的雪山。
云遙仍呆望著,難掩失落的神情:“神女傳說竟是一場空!那豈不是……”
呂長歌笑道:“小牧,別灰心,究竟如何不是只憑她一面之詞。還有,你也別再看她了,她不是你能降伏的。”
“不知為何,總覺得她和別的女子不同。”
“那是因為,這世間女子穿衣講究嚴實,可她那般著裝,說是青樓女子,只怕砸了人家青樓的招牌。”
“原來如此,所以我總是忍不住看過去,是因她穿衣太少?可老爹說過那是非禮之舉,而且我也一直在克制。”
“小牧,我沒看錯的話,你身后背的可是勝邪劍?”
“大叔,這你也認識!”
“自然認識,剛才我在你身后,隱約看到此劍有些泛光,是暗紅色的。”
“真的!是因我修行進步了?”云遙面露欣喜之色。
“你先別高興,這不是什么好兆頭,這說明你心中的惡念已漸漸萌生,從那個天真的山里人,向我們這些俗人靠攏了。所以你今后別再看那如鴛,躲著她一點。”
“可我們要找神女淚,只怕是躲不掉,說不定還會有求于她。”
呂長歌壞笑道:“有我呀!我可以直面她,可以替你轉述,這樣的險境當然是我來闖,這樣的妖孽當然是我來收。”
“看樣子也只能你來了。”
“那當然,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呀......啊!”
“想入地獄是吧,成全你!”一記飛腳,洛輕雪再度將呂長歌踹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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