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失落的身影,三個大男人都有些手足無措。云遙捂著胸口想上前寬慰幾句,卻見這位淳將軍已先他一步走向那里:“長官,你……”
“我最害怕的一天終于近了,如果接下來宋軍節節敗退,甚至到了亡國的地步,那么我將成為千古罪人。”
淳昊道:“你太天真了,行軍作戰不同于擂臺比武,宋攻不下遼,并不意味著遼就一定能攻下宋,這其間牽扯太多。更何況你的老對手蕭陵,數月前去往中土,至今下落不明,恐兇多吉少。他的武功你自是清楚,更重要的是他的領兵之道以及對中土的了解,都是南征不可或缺的。若此人不回來,以我所學所見,契丹人也難有多大的勝算,斷不至于到滅宋的地步。”
“蕭陵!”洛輕雪想起那位蕭大王慘死在秦陵中,抱著自己頭顱的景象,不忍提及此事,云遙也沉默不語。
“淳將軍,所以你是說……”
“你是女英雄,力拔山河、所向披靡;你也是個好官,體恤下屬、一心為民;但你未必是最好的將軍、元帥,你有些高估了自己。最重要的是,你從不欠誰,你有權去追尋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現在我什么都沒了,連家也回不去。”
“你還有我們呀!”云遙突然插道,“有我們這些朋友,還有你離開京城的時候帶走那么多金銀首飾。”
“你的意思是說,你們是貪圖我的錢財,才一直沒有扔下我?”
“不不不,不是的!”
洛輕雪掩著面笑了笑,這樣有失氣概的舉止她向來是不做的。
“這就對了,別再想那些難過的事。”淳昊從貢果盤里拿出一個山梨,“來,吃點果子。”
“不用了,這是你給神明祭祀的,我就不拿了。”
“嘿,你怎么知道是我?”
“不然你怎么會僅憑果盤里少了倆棗,就知道有人闖進這里了?”
“哈哈哈!說的也是。”
“對了淳將軍,你們女真幾十位部落首領,怎么就來了兩人進貢,其他人呢?”
“這……”
淳昊突然低下頭,竟不知該如何答復。過了一陣,徒單古勒也走來這里,替他答道:“其余各部首領走的是大道,我二人走的的是小道,因為知道此地有這一座廟宇,完顏首領想順路來拜祭一番,我也就陪著他走一趟。”
“住口,要你多嘴!”淳昊突然責罵道。
“原來如此。”洛輕雪托著腮,也責備起他來,“吼你兄弟做什么,拜神又不是丟臉的事,這座廟里究竟供的是誰呀,讓我這位部將如此上心?”
“將軍一定要知?”徒單嘴角一抹微笑,低聲問道。
“當然!”
“那好……”
“別!”淳昊大喊一聲,攔不住徒單早已取來一支長棍,挑起一盞燈籠照亮整尊石像。
那一刻,云遙想起了瑤宮主峰中的玄女像,但眼前絕非九天玄女娘娘,不僅是因為這座石像簡樸得多,看著那裝束,倒是漸漸想起曾背過的一篇賦來。可是,這石像的臉……
“我!為什么?”洛輕雪驚呼一聲,搖著頭,目光卻不曾離開這尊石像一刻。
徒單古勒答道:“此乃洛神宓妃之像,不過這面容,的確是以你來塑的。”
“徒單大哥,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給我解釋清楚!”
“將軍別吼我,這可與我們無關,都是那蕭陵干的好事。”
“他!他為何要這么做?”
淳昊接道:“他不僅是遼國的南院大王,因為先皇早逝,蕭太后今年也不過四十,而蕭陵就是蕭太后的哥哥,是當今國舅,與蕭皇后那一氏族也有些淵源。此外還被稱為大遼第一勇士,加之遼主年幼,蕭陵在遼國甚至整個北疆的地位都非同尋常。然而這樣一位英雄,卻在戰場上遲遲贏不下一個小丫頭,不僅無顏見遼主和太后,在北疆千萬子民面前都覺得臉上無光。”
“你說的那個丫頭,就是我?”
“不錯,于是他就開始編你的故事,說你是神女下凡,這樣即使將來輸給了你也不怕丟人。因為打聽到你生在洛水邊,正好又姓洛,所以他便傳言你是天界的戰神宓妃娘娘轉世。后來在雁門關,遼主親臨督戰,卻對你一見鐘情,蕭大王極力反對和親,說神女娶不得,怕會有褻瀆神明之舉,差點與皇帝吵起來。其實聰明人都知道,他是怕兩國交好,隨著遼主長大,他手里的兵權早晚會被奪回去。再后來你不辭而別,迎親隊伍撲了個空,不久后秦陵又出了異變,他便大肆鼓吹是和親遭到了報應,他要親自帶人前去請罪。不過據我們族里安插的線人來報,他是假借此名,實則想奪得秦皇陵中的寶藏和仙藥。”
一旁的云遙微微點頭:“這樣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可憐這家伙千算萬算,最后把自己算了進去。”
“莫非你曾見過他?”徒單疑慮道,“對了,你們也去過秦始皇陵……”
“沒錯,他已經死了。”洛輕雪道。
徒單嘆息道:“唉,可惜這一世梟雄。現如今,北疆各地都有這樣的神女祠堂,都是過去幾年在他的號令下修建的,而且都是以你的容貌。洛神宓妃,也成為我們北方各部人都在祭拜的中土神明。”
“你們就這樣信了?”
“我們自然不信,可那些平民百姓如何不信?誰又敢不信呢?”
“徒單大哥,你們女真族那邊也是如此?”
“是呀,關于這件事情,契丹人倒沒有像征稅一般強迫我們,不過卻也攔不住,有真為你傾心之人跟著起哄,甚至領頭帶著族民們給神女上貢。我說的對吧,完顏!”
“呵呵,今晚氣候不錯。”就在幾人談話之時,淳昊偷偷溜到窗邊望著夜空,答非所問,仿佛沒有聽到徒單的話。
“淳將軍,我求你一件事。”
“瞧你客氣的,有什么事盡管開口,哪用得著‘求’字。”一聽是洛輕雪的聲音,他又立刻回過身。
“我這位朋友受了重傷,你們有沒有帶什么治傷或止血的藥?”
“哦?他居然身上有傷!剛才凈看你去了,我來給他診一診。”說罷,淳昊走到云遙身邊,撥開外衣看著他的胸口。
“居然傷得這么重,是哪個沒心沒肺的下這般狠手?”淳昊驚呼道。
洛輕雪突然面色無光,尷尬道:“這你就別管了,能不能治?”
“我也沒帶什么藥材,只有一顆鹿茸丹,或許能起一些效用。”
“鹿茸丹!完顏,不可,那是……”徒單急忙上前勸阻,卻被他一把推了回去。
“你閉嘴,我完顏一部的事你少管。長官,這小子非救不可嗎?”
“嗯。”洛輕雪微微點頭,“否則我會永遠愧疚的。”
“那好,我這就取藥來。”
正中央點燃了一堆干柴,架上石鍋熬著藥,淳昊一邊添著柴禾,一邊詢問:“你們接下來有何打算?”
“等他傷好了,我們就折回天山去找雪蓮花。”
“這里距東邊也不遠了,長白山下正好又是我們女真的地盤,依我看不如先去那里尋找什么天池息壤。”
“這……你說的也有道理。”
云遙抬起頭皺著眉說道:“可是我想起門中的長老說過,雪蓮花只是有些難得,但息壤可是神物,說不定又會有什么奇遇,我覺得要是有大叔在更為穩妥。”
洛輕雪嫌棄道:“那個老流氓正被如鴛姐滿世界追殺,哪里顧得上我們,再說他除了添亂還會什么?最后還不是得我們親自出馬,就依淳將軍所說的好了。”
淳昊笑道:“那就這么定了,你們先隨我們一路,在上京城里住幾天。等大典結束,我就護送你們去長白山找息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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