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位于渤海以北約五百里,分為皇城和漢城,北方的皇城是契丹皇室和權貴起居之所,南方的漢城大多住著漢、回鶻等族人。因為戰(zhàn)事的緣故,此地已少見漢人,而對于臣屬契丹的部落則有所不同,以女真為例,權貴后裔被劃為熟女真,進京后居于皇城,平民部族被劃為生女真,進京后居于漢城。
完顏和徒單兩位首領住在漢城中,等候生女真各部首領前來匯合。因為洛輕雪身份特殊,為避免懷疑,他們二人被安置在離女真驛館不遠的客棧里,不過這二人是閑不下來的,在客棧了里困了兩天,第三天一大早便走上街頭。
坐落在北方荒涼之地,這里本沒有汴京那樣繁華,可因為大典將至,無論皇城還是漢城都填滿了人,城里處處張燈結彩,街道上車水馬龍,綿延不絕。
洛輕雪離開汴京時帶了許多珠寶首飾,這一路上除了在尋仙鎮(zhèn)打賭,近乎從未佩戴過,如今包袱里所剩銀兩不多,想取兩件首飾賣掉,可自己只認兵器,生怕被奸商宰一筆,故拉上個山里人跟在身后,多少也能漲點士氣。
漢城之中的商販無論來自何地,對各族語言多少都了解一些,所以交談起來沒什么大礙,可逛了幾條街,幾件首飾始終賣不出個好價錢。轉眼便到了正午時分,走進一家當鋪里,掌柜的已在此笑臉相迎,只是笑得有些令人發(fā)怵。
“二位,又來了?”
“這掌柜的怎么有些眼熟,難道我們已經(jīng)在城里走了一圈了?”云遙疑慮道。
“二位,這就叫做緣分。”
“少來這套,誰跟你有緣分?”洛輕雪一臉嫌棄地說道。
“不是你們同我有緣,是姑娘您的那些首飾與我有緣呀,您就別再使性子,都賣給我吧。”
“讓我想想……”
“那對耳鐺五十兩銀子,玉釵三十兩,如何?”
洛輕雪原本心中已不再堅持,卻不想這掌柜的出價又低了不少,頓時氣得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剛才明明不是這個價!”
“那是方才,可你們不相信我的誠意,非得去城里逛一圈,結果現(xiàn)在又回來了。那你的東西可就不值這價錢咯。”
“你!”洛輕雪大喝一個字,一腳踏碎了身下的一塊石板。
大堂中來來往往的客人和忙里忙外的伙計皆看向這里,掌柜的氣得直跺腳,叫嚷道:“我的青石板吶,你這個瘋丫頭,拿你的首飾來抵債!”
“一塊石板哪里值那么多,要不我先拆了你這屋子?”
“你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口音一聽就是地道的中土人,宋遼兩國正交戰(zhàn),城里不留漢人,我不知道你們是被誰帶進來的,要是不讓我賺一筆,我就把你們獻給遼爺。”
兩人突然有些手足無措,互相望望,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時,周圍的看客議論紛紛,也難聽懂在說些什么。聊著聊著,竟突然有人跪了下來,隨后眾人也一一效仿。
洛輕雪不禁為之一振,自己早已不是郡主,很久沒有這樣被人跪拜過,當下一頭霧水。直到過了一陣,終于從跪著的人群里依稀聽到一句漢語——“神女娘娘”。
“神女!他們把你當成了廟里的洛神宓妃!”云遙驚呼一聲,“現(xiàn)在怎么辦?”
“跑,快跑!”
洛輕雪立刻拽上他沖出屋外,箭步奔回客棧中,云遙雖服下了鹿茸丹,可傷勢并未痊愈,小跑了一路,大口喘起氣來。
待兩人收拾好行李,小心翼翼地來到驛館外,想同二位女真首領道個別,說一聲“天長地久,有緣再見”,可到了驛館,卻見此地有重兵把守,前門后門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是誰帶了兵過來?”云遙疑慮道。
“這些是遼兵!”
“難道這么快就從那家當鋪傳開了?連帶我們進城的人都被查了出來。”
“不行,我們翻墻進去看看,不能連累我的舊部。”
說著,找了一處借草木掩護、無遼兵看守的墻角,兩人一前一后翻進院子,只見一座大殿前有些許遼兵,更多的卻是身著各式衣物的人,想來這些人就是女真各部的首領,雖服飾不同,卻大體相當。
兩人躲在假山后,目光于人群里掃動,見徒單古勒儼然就在其中,卻遲遲找不到完顏綏可,也是洛輕雪曾經(jīng)的部下淳昊將軍,心中不免有些擔憂。徒單猛然間一個轉身,竟發(fā)現(xiàn)了躲在遠處的二人,好在他處變不驚,與旁人應和了幾句便借故離開,悄然朝著二人走來。
“你們怎么來了?”
“徒單大哥,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我們得離開了。”云遙悄聲問道,“這里出了什么事?”
“唉,出大事了。”徒單嘆息了一聲。
“大事?”
“三天前,完顏給你治傷用的鹿茸丹本是他們那一部獻給遼主的賀禮。”
“什么!”
“那是長白山上千年梅鹿的鹿茸煉成,極其珍稀,據(jù)說那里的仙鹿被取下鹿茸,百年后才會再長成一次。當年完顏上山打獵時,撞大運得到一對,煉成了兩顆鹿茸丹。”
“我又不會死,這么貴重的東西,他那樣就用掉了?早知道我就攔著他了。”
“誰讓你是神女娘娘的朋友吶。”
“別再笑話我了!”一旁的洛輕雪無奈說道。
“對他而言是這樣的。其實當時也并無大礙,第二天一早他就用獵鷹傳信回去,讓族人將另一顆鹿茸丹運來,只是沒想到遇上馬匪,唉……大典就在今天,原本昨晚就該運到,今天一早我們就該進宮的。”
“現(xiàn)在去緝捕那些馬匪可還能追回來?”
“要是在過去,我們就幾十部一起向蕭太后請個罪,受個罰便是。可今年不同以往,大遼已是空前鼎盛,往后只怕也難以企及,不會再給我們這些小部落太多顏面,對宋軍的反攻將至,眼下正是立威的時候,完顏他有危險了,而我們怕是也免不了牽連。”
“那現(xiàn)在情況如何?”
“隆緒皇帝已駕臨此處,正在驛館中問責,我讓完顏堅持說帶了賀禮,只是時機未到,請陛下稍等片刻。現(xiàn)在,我們這些人正聚到一起替他想辦法。”
正說著,屋中傳出聲響,門漸漸打開,兩名遼兵押著淳將軍走出來,徒單緊握著拳頭,自語道:“糟了,皇帝已無耐心。”
“徒單大哥,你一定要想想辦法救救他,有什么需要我們幫忙的盡管說!”洛輕雪急得咬牙切齒,“要不,我把我的首飾全拿出來。”
“不用了,哪有這么容易應付。”
“那怎么辦?”
徒單張了張嘴,又遲疑了片刻,眼見淳昊被越拉越遠,終于開口道:“我有一個法子,只是恐怕要委屈二位,還要擔些風險。”
“你盡管說,什么風險我都不怕,救他的命、救你們女真各部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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