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兩次從天上摔下來,給洛輕雪留下了不小的陰影,然而這一回卻是全然打消了顧慮。這只看不出年歲,也不知修行了多久的仙鶴,飛得既高又平穩、既快又悠閑。仙鶴雖不小,但要平安地載下兩個人也并非易事,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二人背對背互相依靠著。洛輕雪面朝后方,看著碧空里的白云一朵朵遠去,只覺得心中無比歡暢,這些天不僅匆忙趕路,更是要假扮神女,無論身心都是折磨和煎熬。
又路過那片北疆草原,腳下每十數里都有人群聚集,看上去如螻蟻一般大小,可好奇的云遙總是耐不住要問一問:“這些人們在干嘛?才剛過了大典,又有何節日?”
“這般景象若非佳節,那便是有神明被百姓們所見,認為天神下凡顯靈,所以紛紛到廟里祭祀。”仙鶴往下看了一眼,悠然答道,“其實我還真想看看拜的是何方神圣,只怕耽誤了你們的行程。”
“不會不會,你高興最重要,這一路都指著你呢,比我御劍穩多了。那就飛低點去瞧一眼唄?”
“那你們坐穩,我要下落了。”
洛輕雪側著頭,在他耳邊悄聲道:“你這溜須拍馬的本事是跟誰學的?”
“還能有誰?不過這不叫溜須拍馬,大叔說這叫英雄低頭、能屈能伸。”
“你信他?他那副老腰駝背的樣,肯定伸不起來了。”
仙鶴緩緩下落,飛往一片碧綠的草原,可話語間,兩人總覺得這腳下的地方有些熟悉。
云遙忽然大喊道:“這不是咱們剛來的那片草原?前面的屋子就是那座神女廟,大家拜的人就是你!”
“噓,小聲點!”洛輕雪實在是累了,可這個一驚一乍的家伙還是驚動了載著他們的仙鶴。
“神女!只聽仙翁說與你們有些淵源,我還以為是東王公的徒子徒孫,在某一座仙山福地,想不到竟是神女。不知尊駕是哪位神上,先前多有怠慢,還望恕罪。”
洛輕雪一聽,趕忙嬌滴滴地解釋道:“沒有沒有,你別這么客氣,我只是一個可憐又柔弱的小仙女,走路一個不小心,就從天上摔下來了……對了,既然已經到了這里,仙鶴你能不能帶我們去遼都皇城,我想跟契丹王室的人打個招呼,這樣他們就不會再懷疑我的身份,不會連累兩位女真首領了。”
“遵命!”
上京城的皇宮大殿里正在朝議南下攻宋之事,聽到外面的吵鬧聲,皇帝、太后帶著群臣紛紛走出來。幾丈高的晴空下,仙鶴一轉身,洛輕雪對著地上的人揮了揮手,朝著西方繼續前行,年輕的遼主隆緒目光呆滯望著天空,神魂顛倒的樣子,仿佛心也跟著他們離開。蕭太后一咬牙,一揮手,當即宣告退朝,改日再議。
五千里長的天山橫亙在神州西北,將浩瀚的荒漠一分為二。這個季節,山腳下的丘陵上是翠綠一片,再往上就是不化的冰川雪地,這里雖與昆侖一般遼闊,但并非靈氣匯聚之地,雪線以上便是蒼茫一片,少有生命留下的痕跡。
到達天山最東面后繼續飛了約有千里,這里正是瑤宮和月殤國的正北方,太陽已悄然隱去,仙鶴停在一處高聳的山巒上發出一陣長鳴,二人也兩腳落地舒展下筋骨,可等了一陣未見四周有何動靜,仙鶴也有些著急了。
“仙鶴,你可是在召喚此地的山神?”洛輕雪問道。
“正是,山都有氣脈所結之處,被稱為龍穴,天山龍穴就在此地。每一位山神都隱匿在龍穴,按理他應該聽到我的呼聲才對。”
“不如你先回去復命吧,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了。”云遙道,“之前蜀山我們也攀過,沒什么大礙,這雪蓮花并非神物,只要別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就好。”
“其實我不僅是護送你們來此,也是奉仙翁之命來問候他一聲,畢竟他們也是數千年前的老友。”
“這么久了?”
“我也只是聽說的,那時候天地秩序還未建立,仙翁居于長白山尚未得道,而他是中土黃河流域一位族民,上古之戰時在軒轅黃帝的土行軍麾下,后來去神界任一官職。可數百年前,不知因何故他被貶下凡間來當山神,仙翁一直想探望一番,卻又無法離開長白山。”
“原來如此。”
“我們已經等了一陣,他這樣可算是擅離職守,我也不敢待得太久,只能回去如實告訴仙翁了。”
洛輕雪問道:“你不打算找他一下,就這樣走了?”
“我怕事情鬧大會驚擾天界,他可再經不起貶謫。天已經晚了,我送你們到山下的村落,雪蓮花只能靠你們自己尋找,若此地山神平安無事,將來你們有機會還請來長白山知會一聲。”
“沒問題,謝謝你。”
夜還不算晚,山腳下有許多亮著燈火的村舍,可路過兩家,屋主無法聽懂他們的話,這么長的天山若無人指路,不知要找到何時。恍惚間云遙看見前方一座木屋,一位青衫少年在門口的火光下四處張望,這衣著很像是中土人,故而兩人毫不猶豫走向那里。
“請問……”
“你們是什么人?”洛輕雪還沒說完,少年便先開口。
“我們是來找天山雪蓮,能否在此借宿一晚?要是你對山上很熟悉,能給我們指指路的話那就更好了。”
“別做夢了,雪蓮花不可能得到的。”少年毅然答道。
“這山又不是你家的,你不幫忙就算了,說的這是什么話!”洛輕雪頓時氣得擠眉瞪眼。
“真的,我沒嚇唬你們,這山上有個魔頭,雪蓮花全被他侵染,變成了黑蓮。”
“黑蓮,那就沒用了?”
“我不知道,不過即使這樣你們也不可能拿走,因為你們絕不是他的對手,只會成為他的食物。”
“他吃人?”
“他以惡念為食,有惡念的生命就是他的食物。至于侵染雪蓮花,可能他就是看不慣這么潔白無瑕的東西,沒有一朵能逃過厄運。”
“可我們是昆侖弟子!”云遙大聲道。
“死在他手上的哪一派弟子都有,以前這天山上也有不少妖怪,常搶山下百姓們的牲畜,自從那魔頭來后妖怪全進了他碗里,倒是山下這些淳樸的百姓們他嫌不夠塞牙縫。”
洛輕雪道:“不管你怎樣說,這雪蓮花我必須拿到,若他阻攔,我們一定會打敗他。大不了今晚露宿野外,明天一早就上山。”
“唉……”少年無奈嘆息一聲,“其實我又何嘗不想有人能將他除掉?如果你們真的有決心和能力,我愿意留你們住宿,帶你們上山。”
“真的!那就多謝了。”
“先進屋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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