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書與凝心、玄真來到萬仙宮門前,似乎是受召掌門召見,不過此時殿中竟傳出爭執聲,三人只得在外面等候不敢入內。
悄悄窺探,空曠的大殿里只有兩人,堂前端坐的凈薇掌門,還有站在石階下面朝著她的玄清道長。
“師父,弟子已經說得很明白,不會去什么昆侖壇。”
“玄清,為師就這一點小小的要求,你如何不肯答應?”
“弟子修行不是為了與人斗毆,且過往斬妖除魔,一旦運氣,下手從不知輕重,所以我怕難免會傷了他們。”
“以武會友,受點小傷不算什么大事,你只要摘下頭名便可,不必介懷。”
“弟子做不到。”玄清一個轉身,就要朝殿外走去,暗中窺探的三人趕緊縮回腦袋。
“玄清!”凈薇掌門站起身,突然緊握著拳頭咬牙道:“豁出去了……玄清,你只要聽為師的話,前去昆侖壇奪下頭名來,為師便準你離開尚文院,以后再也不用去那個地方。”
“您說什么?”
“為師想通了,你實在不是讀書的料。你可以獲得自由,閑暇時可以去遨游天地,去做你想做的事,只要這一次你能聽我的。”
“一言為定!何時啟程?”
“回去等我傳召。”
“是。”
玄清走出殿外突然瞧見三人,朝他們打了照面便先行離開,其中兩人也點頭回敬,只有凝書愣了神,口中輕聲自語道:“離開……”
三人走進萬仙宮面見掌門,行一禮后玄真拱手問道:“不知師父召見我等所為何事?”
“為師聽聞,你們三人都要前往昆侖壇?”
“是,加上玄寂師弟一共四人。”
“玄寂已經被為師勸退了,此次由你們玄清師兄前往。”
“這!”三人忽然一驚,玄真接著問道:“師父,這是為何?”
“數百年來,幾十屆昆侖壇,瑤宮都未能取得讓人滿意的名次,為師再也無法忍受。你們這一代,整座昆侖都是人才輩出,許多年輕弟子入門不到幾年便被賜予道號,甚至被欽定為傳人,此番盛景前所未見。所以為師已決定,要在今年一雪前恥,殺殺各派的氣焰,揚本門威名。”
“其實本門向來不爭這些的,不過有師兄前去也好,我們也可卸下擔子。可師父,您召見我們三人又是為何?”
“本門有一個特別的規矩,每一名弟子只能參加一回,你們先前應該也有所耳聞。為師靜下來想了想,你們三個也是我的得意弟子,可這次有你們玄清師兄,你們最多也只爭個第二并無太大意義。所以為了避免瑤宮只風光這一回,今后又落入低谷,為師打算挑其余弟子前去,希望你們三人也能退出,等上十年再說。”
三人一陣沉默,誰也不肯吭聲,凈薇掌門漸漸有些坐不穩,主動問道:“凝心?”
“師父,恕弟子難以從命!”凝心突然道。
“理由?”
“今年昆侖壇是在百花嶺,而十年后卻是神火宮,弟子無法接受。”
“那又如何?在哪里不是一樣?”
“自然不同,其實勝負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只是想去看看花。”
“瑤山圣地中那么多奇花異草,你還沒看夠?”
“正因為看夠了,看煩了,才想去見見新奇的。”
“你!凝心,你可有將本門聲譽放在眼里?”
“那是掌門、還有下一任掌門的事。師父,您就可憐可憐我吧,弟子一生寂寥難得知己,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能視作姐妹之人,也在挑選掌門繼任者時被你一番運籌帷幄給毀掉了。如今就想去看看風景還不行嗎?”
“凝心!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師父請息怒!”見掌門突然發威,凝書和玄真一齊跪下懇求道。
“凝心,看見沒有,是誰仍在不遺余力為你求饒?你還不明白究竟是誰心胸狹隘,還在埋怨為師毀了你的姐妹情?”
“呵!”凝心冷笑一聲,離開了萬仙宮。
“唉……”起身的凈薇掌門見她消失在視野里,才緩緩坐下嘆息道:“隨她去吧,玄真,你呢?”
“師父,弟子,弟子也想去看花。”
“為師只記得你嗜劍成癡,幾時也喜歡花了?”
“劍客也有溫柔的一面嘛。”
“好好說話!”
“其實,弟子是有些擔憂凝心師妹,她很少出門,一言一行不夠穩重,我怕她會做出有損本門聲譽之事來。有我看著她,多少會好一些。”
“你就這點出息,可惜了一身本領!”
玄真道:“弟子入門時便對師父說過,一生所愿不過做一名瀟灑的劍客,有一人相伴,請師父見諒。”
“滾!”
此地只剩下凝書一人,站在師尊面前低著頭,目光一片空洞。
“凝書,你呢?”
凝書微微顫動著雙唇,掌門全然無法聽見她的話語,原本這個距離,云遙等人更不該聽見了,可此時整個幻境中都飄蕩著一股心聲:“離開尚文院,那我就很難再見他了……我一定要前往,一定要前往……”
“凝書!”不知不覺中,掌門竟走下石階來到她的面前。
“師父!”
“你可有在聽為師說話?”
“師父,弟子認為玄清師兄并沒有十足的把握。”
“若他沒有,那你們三人便更加無望了。”
“弟子的意思是,師兄只知斬妖除魔,少與同門斗法,又怕傷了別人,恐一時難以把握分寸,意外落敗也未可知。到那時只怕瑤宮更會成為笑柄,被嘲笑傳言已久的玄清也不過浪得虛名。”
“這……”掌門微微點頭道,“你所言有理,這世上其實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他。”
“若弟子也前往,一路多加提醒,或許更為穩妥。至于師父所擔心的事,本門素來不爭這些名利,只要這一回贏得足夠漂亮,只要讓他們謹記本派有玄清一人足矣,往后沉寂再久也無妨。”
“好,就依你所言,你的回答比那兩人強過百倍,看來為師的選擇果然沒錯。凝書,咱們再說說另一事。”
“請師父明示。”
“為師選定下一代掌門,轉眼已過去幾年了,可欽定儀式卻遲遲沒有舉行,每次問起你,你都一拖再拖,你打算拖到何時呀?”
“師父,弟子是怕您的心意有變,留您多想想。”
“為師心意已決,還有什么可變的?”
“再者,門中人盡皆知,師父哪里還用如此大費周章呢?”
“凝書,你不了解,無論哪一派遇到這樣的大事,都要請諸位昆侖長老一同見證。否則要是師父哪天突然離開了,你名不正言不順,萬一被心機之人利用該如何是好?”
“師父身體如此康健,不會的。”
“別打岔,凝書,你到底有何顧慮不肯告訴為師?”
“我……”
“說!”
“師父,弟子出身書香門第,自幼很少外出,十多年如一日修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后來遭逢人禍,幸得師父所救帶上仙山,弟子心中萬分感激,視您為再生父母。可是,成為掌門之前要了卻一切塵緣,然而直到今天,紅塵究竟是何模樣,弟子仍無法說出一星半點。”
“紅塵是何模樣,你奉命下山辦事時,在云端俯首,難道看得還不夠清楚?”
“可那時,弟子仿佛已在紅塵之外了。”
“你在世上已無親人,紅塵哪里還值得留戀?難道,你所說的是巫山云雨、兒女情長一事?”
“弟子,弟子……”
“孩子,你可知自己有多幸運?你看看玄寂,看看芳鈴,來此地之人,大多欲拋卻前塵舊夢而不得,你竟還蠢蠢欲動。為師可以告訴你,沒什么大不了的,當年我要斬斷一切塵緣時也萬般不舍,可如今看來只是一場過眼云煙罷了。當上瑤宮掌門是給你封神的機會,你的每一番功績都會載入仙籍中,雖然即使如此,離天界也有些遙遠。可是,一段凡間的姻緣又能帶給你什么?塵世間的夫妻有多少能永遠相敬如賓,恩愛百年?大多不過是粗茶淡飯習以為常,甚至相看兩厭,到頭來騙著自己。”
“可是師父,無論您怎樣說,都無法抹去弟子心中的那些期盼。”
“你老實回答我,門中是不是有人在打你的主意?”
“懇請師父不要用如此難聽的言語。”
“為師并沒有覺得這樣說有何不妥,在我看來,你和凝心都是世間不可多得的女子,即使她已變成這般,為師依然覺得就算要湊上一對,瑤宮、甚至整座昆侖,沒有人配得起你們倆。哪怕是像玄真這樣,天資這般聰慧、相貌如此英俊的人也不行。”
“其實是弟子一廂情愿。”
“更沒有人值得你一廂情愿!唉,你還是太年輕太沖動,為師再給你幾年考慮,了卻這些破事。不過今后我會更加注意你,和你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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