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回到那片“在水洲”,繁花似錦,草木青蔥,可比之先前,此地越美,越讓人心中一陣惆悵。
“完了?之后呢?”意猶未盡的如鴛問道。
“后來的事凝書姐姐未曾經歷,也無從聽聞,所以沒有了。”
如鴛一聲嘆息,突然想起那個最重要的人不就在這兒?一轉身,才發現呂長歌已悄悄離開。
“好像少了一人,那位老先生呢?”扁桓心也突然注意到。
“可能是對這些年輕人的情情愛愛不感興趣,呵呵,我去找他回來!”如鴛帶著諸多疑慮,蓮步輕移,朝著遠處那座山丘走去。
云遙問道:“明珠姑娘,我記得你說過,最后一顆鮫珠里也有一段。”
“那是凝書姐姐在樓蘭三年里的回憶,臨別時,她也對此地有些不舍。”
“那鮫珠現在何處,你可有線索?”
“那晚我看見珠線斷開,鮫珠落入沙漠之王的手里,也許只有他才知曉了,可惜就差那最后一顆,我好想看……”
明珠突然向一旁倒去,炎鈞眼疾手快,一把摟在懷里,他向來對陌路之人一副高傲的冷面孔,此時卻有幾分溫柔,沖著扁桓心喊道:“快救救她!”
樓蘭城外的一座沙丘上,呂長歌一手倚著鐵鏈裹住的長劍,一手端起酒葫蘆。一幕幕往事在眼前飄過,這個蒼老的背影與凄涼的大漠相映襯,直看得人心碎。
身后輕盈的腳步踩著砂礫一點點走上山丘,呂長歌頭也不回,卻已聽出是誰來:“看完了?”
“你是何時離開的?”
“第三幕,得知凝書對玄清心生情愫之時。”
“以前不知道?”
“過去這些年懷疑過,可沒有多想,因為那已經不重要了。”
“你可真是悠閑,還喝得下去酒,不怕我們找出些蛛絲馬跡來,推出你的身份?”
“從打開陣法的那一刻起,我就阻止不了,只能聽天由命。”
“你要從中破壞豈不是輕而易舉?”
“那勢必會危及明珠姑娘的性命,她已經撐不了多久了。萬幸,你能這么問,應該是沒有發現什么。”
“不錯,你的模樣變化太大,這神劍又是最后一戰前才去海外尋得,握在手上。當時太亂,很難去辨認它。”
呂長歌悶了一口酒,忽然問道:“其實一些小事我也記不太清了,炎鈞可有懷疑?”
“應該沒有吧。”
“那就好。”
“你問他作何?”
“如果連他都沒有疑慮,你們這幾個傻子就更不用擔心了。”
“罵誰呢!”
呂長歌又想飲下一口,如鴛一巴掌推在他的后腦勺上,濁酒灑落一地,淋到鐵鏈上,洗去一些塵埃。
如鴛突然望著劍有些愣神,走過來與他并排坐下,一動不動的端詳著:“承天……地箓……多么厚重的名字,可惜落到你的手里。之前問你可有名字,起個破名叫什么‘滄海云帆’,可曾問過劍有沒有答應?”
“哈哈哈,我覺得挺好,我沒有什么學識,能夠一輩子記下來的詩就那兩句。不管是‘承天’,還是‘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都是我一生的追求,永遠的執念。”
“幻境中,那劍光真的很絢,比你之前跟我交手時背著的破鐵劍要厲害多了,承天,它可還會有再解開封印的那一日?”
“我希望永遠不會……”
暖風撲面,天地一片蒼茫,兩人就這樣并肩坐著。
如鴛道:“老賊,這故事與我所預料大相徑庭,差距甚遠。我一直以為你年輕時候就像現在一樣,是個酒色之徒。”
呂長歌拾起地上的酒壺,撫去沾上的塵土,默不作聲,如鴛卻是突然驚疑道:“不對!你既然已為承天劍主,當遠離這些塵事,怎么可能……難道是裝出來的?”
身旁依然沒有回應,如鴛等得有些著急了:“你到底說不說?”
呂長歌道:“這世間有太多不平,只我一個遠遠不夠,需要更多的人站出來。你看這些昆侖后輩弟子,比如小牧,其實他們之中也不乏有能舍生忘死的熱血男兒、英雄少年,可未曾經歷過實在難以說清,有些人現在不怕死,或許只因根本不知真正的死是何物。對于他們而言,我這副模樣或許比死更可怕,因為亦有人將英名看得比生死更重。”
“你是說,怕那些英雄少年看見你的下場,就沒有人敢再去當英雄?”
“是,所以我才這般隱瞞身份,我希望‘玄清’這兩個字永遠成為過去。你說我頑固也好,偏執也罷,就是改不了。”
“那現在這嗜酒、貪財、好色的德性……”
“酒是離不開了,至于別的,我愿意讓他們相信,眼前是一個風流浪子老來得報,活該這般下場,而非數百年前那個心比天高的昆侖救世主。”
“這么說你也終于承認是你打敗了那黑龍首領?可究竟怎樣了,你們飛往九天之上戰況如何?”
“你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當年的事我也不愿再提。”
“老娘看了一大段,就差最后一個結果,換成你你能忍?再不說,我可就告訴他們玄清在此,速來圍觀了。”
“大叔!如鴛姐!”云遙突然從那邊跑來,急匆匆地大喊道,“你們快過來看看,明珠姑娘她快不行了!”
岸邊的桃樹下,明珠倒在炎鈞的懷中,雙唇發白,面上已無血色。扁桓心看見三人趕至,只是微微搖著頭。
“扁師姐,真的救不活了嗎?”
“她所說的傷其實早已痊愈,如今非傷非病,是順應自然而將隕落,無法逆轉。”
“不錯,”如鴛點頭道,“按她所言,自從當年被龍女趕出昆侖后就再也沒有潛心修行過,一個水中的生命,能在大漠里存活至此,已經不易了。”
云遙失落地低下頭:“再想想辦法呀!如果給她注入靈力為她延續生命呢?”
扁桓心道:“那毫無意義,她能借用的靈力或許遠沒有流失的多,且此舉有悖天道,我們身為醫者也不會這樣莽撞行事。除非……她還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需要多堅持些時日。”
尚有意識的明珠輕輕搖頭,低聲懇求道:“我沒有太多的遺愿。你們,能送我回西海嗎?我想葬在故土,或許,龍女娘娘已經回來了,我還能再見她一面。”
如鴛卻是有些猶豫,低聲自語:“這……路途遙遠,且似乎沒有找鮫珠換朱雀翎、救洛丫頭重要。”
“明珠姑娘,我送你回西海。”呂長歌決然道。
“老賊,你真的不用再想想嗎?炎鈞,你來勸……”
“我同意。”
炎鈞抱起明珠向外走去,留下如鴛埋怨著:“如果那老賊是因為凝書的緣故這般善待她,這小子又在湊什么熱鬧?”
云遙留在最后有些猶豫,他知道何事更重要,只是這兩人如此抉擇,他也只好跟著。
扁桓心三人仍在原地,云遙瞧著他們,上前去問候了一聲:“三位師兄師姐,現在有何打算?”
槿汐道:“我們是來探查地動的,結果又遇到瘟疫,還有消失數百年突然出現的樓蘭古城。現在一切都還是謎團,只看了一段令人唏噓的往事,如今也不知回去該如何交待了。不如就多等兩天,說不定還能等到你們回來?對了,云遙師弟你還是跟著我們吧,那幾個家伙來歷不明,保持些距離為妙。”
“多謝提醒,那我先走了。”
“喂!我說的話你聽不明白嗎?”
轉眼間,幾道光芒劃破長空,向著西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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