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地處神州中土西北面的高原上,昆侖與天山東方的盡頭,被群峰所環繞。方圓近百里,蔚藍的湖水如一面寶鏡,偶有清風徐來,吹起陣陣漣漪,海中幾座島嶼聳立,島山棲滿了水鴨、天鵝。正值夏季,許多候鳥遷徙至此,或于岸邊戲水,或翱翔在一樣蔚藍的天空。白云悠悠,岸上是絢麗的野花點綴著無邊的草地,此地遠離了中土的喧囂,也沒有西域的風情,既無俗世的牽掛,亦不像仙山一樣清冷,有的只是盎然生機、無盡的自在與悠閑,讓來者拋去一切煩惱和雜念。
幾人落在岸邊,炎鈞小心翼翼地放明珠落地:“看,我們到了。”
“謝謝你們……”明珠那虛弱的眼神努力注視著前方,棲息在岸邊的候鳥們如此歡快,映襯著她更加悲涼,她試著邁出兩步走近岸邊,卻像弱柳扶風,搖搖欲墜。
“我的故土,我永遠也不會再離開了。”
“明珠……”
“幾位好心人,將來你們若找到鮫珠,可否帶回西海一趟?或許那時我的魂魄尚未離去,請讓我再看一眼,那不僅是龍女娘娘贈予我的寶物,伴我數千年,亦有凝書姐姐的回憶在其中。”
“放心吧,我們會的。”呂長歌道。
明珠微笑著,那搖搖欲墜的身子一點點傾斜,離得最近的呂長歌撲上去接住她,可惜已閉上雙眼,再也不見她的音容笑貌。
幾人緘口無言,過了一陣,云遙低下頭嘆息道:“明珠姑娘真是位感恩的女子,只因當年的收容,便永遠將恩人奉在心里,即使后來龍女那般決絕地趕走她。”
如鴛道:“果然是在昆侖度化過的生靈,死后也沒有立刻現出真身。接下來該如何?將她埋在海邊?”
“善始善終,我想還是讓她長眠海底。”呂長歌道。
“海底!”云遙大驚道,“可我們怎么去海底?就這樣將她拋下去?恐怕會浮上來吧,還是說綁一塊大石頭?”
“瞎說什么,當然是去海底埋葬她了。”
“就算熟點水性,可這片海不知有多深,怎么可能到水底去?”
一旁的炎鈞道:“只要能施展水息之術就可以了,學會之后能在周身支起薄罩,像在地面一樣呼吸自如,衣襟也不會沾濕。如果你也想跟去的話,我教你。”
“好啊,我正想去看看。”
炎鈞將口訣念給他聽,云遙恍惚背了兩遍,卻顯然不能一字一句地記下來。這一次幾人沒有多少耐心等著他,只因死者為大,明珠姑娘急待安葬。炎鈞大略點了點頭,說道:“就這樣吧,記不下來,到時候再提醒。”
“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下水之后你看著我一點。”
“我?我就不去了。”
“什么!”
三人一驚,如鴛疑惑道:“理由?”
炎鈞道:“沉入水底,本門的術法便廢去十之八九,我怕萬一遇到些危險,我會成為你們的累贅。”
“不會這么巧吧?”云遙道。
“這可難說了。”
如鴛微微點頭:“唔……其實也有道理,在水中,任何招式都難免受到水壓的阻礙,你們火系一脈更不用多提。”
“那干脆我也留下來好了。”云遙道,“如果炎鈞都會成為累贅,那我豈不是……”
“別,你跟著去見見世面吧,我也想一個人靜一靜,你留下來一會兒又問這問那的。”
“哼!”云遙傲驕地發出一聲。
海中奇景,讓云遙耳目一新,水底盡是細沙和水草,七彩的魚兒圍在四周,這是他第一次瞧見非青黑色的魚,過去在小溪里捕魚時俯瞰著它們,而如今它們卻像是圍著自己而舞,那感覺別樣不同。
此外,海中的巖石與貝殼亦是五光十色,烈日照入水中,投到它們身上泛著七彩的光芒。更有一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生命,像蘑菇一樣的水母,斑斕的五角海星。只是這幾位不請自來的陌生人顯然帶給了它們更多的驚嚇。
大約沉到海底的正中央,只見一座宮殿于此,也許是在水中的緣故,不像地上那些會積滿塵土,所以也很難確認這座宮殿究竟有多少年歲,然而此地卻無任何人在門外把守著,難免讓人有些困惑。
三人停留在宮殿前,遲疑了片刻,呂長歌帶頭向宮中走去,想探清此地究竟,又能否用來安葬明珠。
踏入宮中,踩著碧玉鋪成的道路,看見更多的生命,海馬、海龍、烏賊……不過依然沒有誰來阻礙他們,也許這座宮殿的確是荒廢已久了,如今已成海中生命的寄居之所,不復過往的莊嚴與神圣。這座海底宮殿被院墻上許多珍珠點亮著,似乎都是凡間難得一見的夜明珠,宮殿后方是一片陰暗,不過隨著他們的到來,也漸漸清晰。
十余丈高的城樓,直通海上的一座島嶼,看樣子就是在島下修建的,在這瑰麗的深海中沒有一絲陰晦,然而,伴著這冰冷的海水卻撲來一縷又一縷哀傷。
“這里是……”
“像是一座陵墓。”如鴛道。
“陵墓!”云遙有些后怕,秦陵中的一幕幕給他留下太多陰影,從此只要提到這兩個字便心頭一顫。
這是誰的墓?疑慮困擾著三人,踏上層層石階,來到那緊閉的入口處,兩丈高的大門上刻著古老的文字,呂長歌隱隱覺得字跡有一絲眼熟,卻始終無法回憶起,他轉身問向如鴛:“你可看得懂那些字?”
“認得一些。月柔……西海龍女……看來我猜得沒錯了,這般規模的墓地,不可能屬于別人,唯西海之主才配擁有。”
“龍女她……死了!”云遙驚呼道,“還好,明珠姑娘已經不知這事了。”
“你們替我扶著她。”呂長歌將明珠推給二人,走到大門前試著推動它,墓門紋絲未動,呂長歌后退兩步,抬起手中的長劍朝陵墓的大門一劍揮過去。
不知他使了多少力氣,但在海底似乎卻有些不適應,這一劍打在墓門上雖然掀起一陣劇烈的搖晃,可石墓安然無恙,沒有留下一點痕記。
“他想盜墓?”云遙疑惑道。
“別侮辱盜墓的,像他這樣盜,手腳早讓人砍了。”
一聲巨響,呂長歌又是一劍揮去,比剛才一擊更加賣力,這一次連海底都震上一震,卻依然未能將墓門打開。
“你做什么呢?能不能別丟人?”如鴛叫喊道。
呂長歌道:“把這墓門打開,讓明珠姑娘也搬進去,令她安息。”
“讓明珠安息,就不讓龍女安息了?人家可是正統的上仙,西王母的弟子,比你這俗人不知高貴多少。這樣驚擾她的芳魂,成何體統?”
呂長歌放下劍來,無奈地道出一聲:“也是……那你說怎么辦?”
“在這墓旁挖個坑將她埋葬,便是最好的辦法了,我想明珠也一定希望能永遠陪伴著西海龍女。”
“好吧。”
三人走下石階,呂長歌以劍代鏟,在沙地上刨起坑來。兩人守在一旁看著,不知是否錯覺,云遙隱隱感受到海底有些顫動。
好不容易鏟開一個沙坑,一陣水流激蕩,不久又將其抹平,呂長歌一陣郁悶。
如鴛責備道:“你能不能少使點勁兒?跟你說了別驚擾龍女。”
“不是我呀!”
“那為何海底一直在抖?”
忽然,海中的生物盡數散開,遠處凸起了一座小山,待沙石落盡,一只巨鰲出現在三人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