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奇招確實起了效用,此刻巨龍眼中只有云遙一人,再也顧不上別的,瀚遠君知道兩人在水下行動不便,拋下他們便是死,故而只能帶著兩人逃向遠方。而巨龍就在身后緊緊跟隨,此地余下的人卻是幸免了。
只是從未曾料到,這龐然大物速度竟如此之快,瀚遠君全力奔逃,甚至不敢拐彎,然而卻始終未能甩掉。身后那張血盆大口離三人越來越近,背上已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氣息。
巨龍的身軀忽然慢下來,扭頭一看,洛輕雪和劍心各自抓住龍尾上一撮深灰的毛發,劍心另一只手揮舞著楚湘劍一劍砍下,然而那漆黑的龍鱗一如先前的鎧甲一樣堅不可摧。
這時,洛輕雪忽然道:“別用砍的,逆著龍鱗的方向一劍刮過去!”
劍心隨即照做,奮力一劍掃去,龍尾的鱗甲之下淌出鮮血。原本已經陷入狂暴的黑龍更加憤怒,龍尾一揮,兩人無法承受這股駭浪,撒開手被拋入上方的海域,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云遙頓時一聲驚呼,想去追二人的下落,巨龍卻回過神,再次朝這里怒目而視。瀚遠君果斷揪住他的衣裳繼續逃命,巨龍也緊緊跟隨。
逃亡數百里,似乎闖入了別人的領地,只見腳下許多衛兵,上身亦是人的模樣,下身卻從未見過,長管狀尾部略有蜷縮,不過猜測這便是海馬。
“到禺良部的領地了,小心!”瀚遠君果然提醒一句,然而他卻也無暇顧及,只能全力奔逃。
禺良部眾望見幾人,架好弓弩,萬箭齊發。雨蝶被懷抱著,騰出雙手施展“梵天護”,耀眼的金光盾擋住所有飛來的箭支。
再往前,來到一處絕壁,一眼向上看不到盡頭,而禺良部眾從四面八方圍來,三人已無路可逃,無奈降落地面,身后的黑龍即將追來。
云遙道:“你們先走,我掩護你們。他盯上的是我,你們去把洛爺和劍心找回來。”
瀚遠君道:“剛才龍尾那一掃威力不輕,他們二人只怕危險了,你一人在此只有死路一條,不能顧此失彼。”
“可你們留下來又能怎樣?他變回龍身,我們三人聯手也敵不過。”
“是生是死,我都與你一起。”雨蝶輕聲道。
“少俠為我龍淵部冒此大險,我又怎可拋下你?”
禺良部眾越來越靠近,三人步步后退,退至崖下,才注意到這里竟有一座石臺,石臺上豎立著一柄長劍。
此劍約有四尺,介于單劍和重劍之間,湛藍的劍柄雕琢成祥云狀,紋路之精細,巧奪天工。劍柄與劍身之間,一個手掌大小的太極圖案旋轉不停,流光四溢,神威之中又不失仙風道骨。劍身如雪一樣白,刻著方正娟秀的一行行小字。劍通體泛著藍光,走近的三人在光芒中只覺得一陣暖意。
漸漸地,云遙有些愣神,腦海中浮現出千萬畫面,目光呆滯,一步步向前走去。
“這恐怕就是帝堯留下的神劍!”瀚遠君正說著,忽然背后一聲巨響,那黑龍也跟著降落,巨大的龍身擦過海底,掀起無數碎石塵土,朝著三人襲來。
云遙恍然驚醒,回身看了一眼,二話不說,拔劍而起孤注一擲,對著迎面襲來的巨龍,一劍砍下。
這一劍,光芒照亮了方圓百里,巨龍的咆哮驚起海浪無數,龍鷹變回人身,左肩鎧甲被斬得粉碎,捂著傷口,跪在地上。而這一劍后,云遙卻也莫名倒下,雙眼一點點合上,雨蝶趕緊跟上前,將已不省人事的他抱在懷中。
“將軍大人!”
禺良部眾紛紛上前問候,龍鷹忍著疼痛大喊一聲:“殺了他們!”
雨蝶撐開“星河幻夢”,又召出金盾,雙重庇護下,禺良部眾無法走近一步。龍鷹嘴唇微動,看著這些海馬將士,默念“廢物”二字,想要起身,可一使勁,又疼得慘叫一聲倒下。
“將軍大人,您先去處理傷勢,此地有我們守著,他們,尤其龍淵君主,定跑不掉。”
“我要那個執劍小子的命!”
“大人放心,一個也不少。”
龍鷹撤去,三人本有機會逃脫,奈何云遙就此昏迷不醒,雨蝶為他把著脈。
“姑娘,他怎樣了?”瀚遠君四面環視,盯著層層包圍的禺良部眾,生怕他們沖破防御,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沒事,氣脈一切如常,只是不知為何暈了過去。”
就在此時,緊閉雙眼的云遙微微皺著眉頭,雙唇微動,陣陣低語,雨蝶湊到耳邊靜靜聽著。
“丹朱、女英、娥皇……宓妃娘娘,小神生前在人界已有妻室,承蒙錯愛……龍,你在哪兒?三千年了,你過得可好?為何不赴我們之約,你分明說過,一生摯友,永世長存,亙古不變…….”
“云遙,云遙!”
云遙仍說著胡話,手中緊握著劍柄,雨蝶催促道:“快把劍放下,一定是殘存于此的神力侵擾了你的夢。”
一邊說著,輕輕掰開他的手指,用了許久,總算將這柄劍一點點放下,重歸平靜。
龍鷹在兩名海馬衛士的攙扶下回到禺良國的大殿中,一位端莊華貴的女子正在殿中踱步,見此一幕,立刻撲上前來。
“漣漪公主。”兩名衛士立刻行禮。
“你們退下,我來照顧他。”
“是!”
“龍兄,你這是怎么了?”漣漪公主焦急如焚,扶他坐在殿中的王位上。
“漣妹,我無大礙,休息一陣就好了。”
“龍兄,你不要再聽我的叔伯們巧舌如簧,禺良由我做主,我再也不會讓他們來叨擾你。我不想與那龍淵部爭什么地盤,我只愿與你長相廝守。”
“此事沒完,那小子辱我君王,又褻瀆帝堯神上的佩劍,待我傷勢復原,定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龍兄……”
忽然,大殿中匯聚出一團黑云,在殿內的正上方久久不散。在場之人一陣驚呼,然而片刻之后,除了龍鷹,所有侍婢守衛都像中了魔咒一樣無法動彈,也包括在他身邊的漣漪公主。
“誰!”龍鷹捂住傷口大喝一聲,對著黑云怒目而視,只聽得云霧中輕咳了一聲。
這一聲咳,當即讓龍鷹傻了眼,顫動的雙腿一點點跪下,低首呼道:“吾皇……萬歲……”
“龍兄,你說什么……你們的王?”漣漪公主掙扎著驚呼道,“他不是被囚禁在龍淵之下,被燭龍的封印鎮壓?”
龍鷹跪在原地不敢開口,黑云中伸出一只龍爪,抓著漣漪公主的身軀抬到半空中,她努力施展法術想要掙脫,卻如蚍蜉撼樹一般無可奈何。
“陛下,請放過她!”龍鷹鼓足勇氣吶喊道。
黑云中傳來一陣低吼:“身為我族將領,擅離不周山,插手螻蟻之事,更與這卑賤的海馬廝混,你真替孤長臉。”
“陛下,末將知罪!請聽末將一言……”
“住口!無需狡辯,其中緣由瞞不過孤的眼睛,只是未曾料到你竟長留于此,這一次,險些鑄下彌天大錯。”
“請陛下明示。”
“你不配得知,龍鷹,速滾回不周山,告訴子民們,誰也不可踏離一步。離開之前,你先去看望那名少年,若有傷勢,替他療傷。”
“少年?陛下您說的是……末將不解,他對您不敬,還重傷于我,怎會讓末將替他療傷?”
“你是死是活孤不在意,他若有閃失,要你萬劫不復。”
“遵命……”
“孤之行蹤,不可與任何人提起,走之前,你將這殿內全數滅口。”
“什么!”
“此時不動手,若等他們傳開,死的便不只殿內人,而是整個禺良部。至于這海馬公主,料你于心不忍,孤親自動手。”
“龍兄……”龍爪一點點緊握,漣漪公主危在旦夕,揮舞著雙手求救。
“陛下!請住手!此乃末將之錯,禺良一部攀龍附鳳無可后非,是我自降身份,一切錯都在我,請您高抬貴手,放過他們。”
“好一個癡情男兒。”
“若陛下擔心泄露行蹤,懇請除去他們看見您的這段記憶,勿要滅口。末將再欠陛下一命,從此一心一意效忠,未得恩準絕不離開不周山半步,更不會有妄自行動之舉。”
“記住你的話。”
漣漪公主忽然被放開,摔落地面,面露不舍:“龍兄。”
“漣妹,對不起,我要走了,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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