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遺物?”劍心猶豫著繼續問道。
“一是你手中的楚湘劍,這就是當年虞英佩帶的,二是她做的一把檀木琴。她曾想學琴曲,但性格豪邁,常不知輕重,怕毀了我的真身繞梁,于是苦學木雕之藝,自己做了一把。這兩樣遺物,英皇一件也不留給我,統統帶走了。”
說著,琴仙拭去眼角的淚痕,緩緩抬起頭:“后來的事,你們也都知曉。承兒,外公實不愿將你封印,可我愧對你娘,她的話我不能不聽,當時也忘記了她是在盛怒之下,一念間鑄成大錯。她去世之后,我也想繼續照顧你,但我更希望你們父子二人不再重蹈我們的覆轍,才硬要將你送回南海劍宗。承兒,請你原諒你娘,當年封印你的事她也十分后悔,在得知真相、離開你爹重回琴虞山后,她本已放棄修行,決定隱居在此、沉浮于世,但為了等你出來,還是苦苦支撐了兩百多年。還有,她送給你一份禮物作為彌補,不遠的將來,你也許便會收到了。除了你娘,你更勿要責怪你爹,此事與他沒有太多關聯,因為你娘這一生從未愛過他,你娘的心里,自始至終只有那個已在昆侖浩劫中離去的人。歸來隱居的數百年里,夢中、醒來,念叨的都是在瑤山撫琴時,面前一個揮著五尺重劍的身影,一張憨傻又固執的面龐,她說那時她與她的玄清師兄,就像當年我和虞英一般,一琴一劍,一生再無所求。”
“怎么會這樣……”
劍心猛然跪地,琴仙環顧一周,目光停留在洛輕雪的身上:“姑娘,在我離去之前有個不請之請。你容貌俊秀,英姿颯爽,仿佛讓我再見故人,可否聽我撫琴一曲,你舞劍一段,讓我重歸舊夢?”
“這……前輩救我脫離海浪,區區小事理當效勞,可是……”
“拜托了!”就在此時,劍心又站起了身,雙手捧著從后背取下的楚湘劍,遞到洛輕雪的眼前。
云遙走近身前,俯在耳邊低聲道:“幫幫忙吧,不是什么大事。”
洛輕雪道:“可我不會使劍呀!要不我舞兩柄錘子給他看?”
“你是怕他死得不夠快?”
“那你讓我怎么辦?”
云遙取下背上掛著的“神道慈航”,幾人也適才注意到這柄神劍,不過眼下也顧不上這些。云遙道:“這樣,我躲在前輩身后,你看著我,跟我學。”
“好。”
琴聲響起,洛輕雪手執楚湘劍,跟隨著云遙的步伐,翩然起舞,一招一式都盡力緩慢。琴仙撫動繞梁長琴,不知此時的他是清醒,還是置身于回憶中,只聽得他自言自語。
“琴與劍,有著諸多相似之處,劍乃百兵君子,然而力道不足,無論是官場所用,還是市井里切肉砍繩,大都以刀為兵刃,真正懂劍、愿意用劍之人不多。同樣,百律之中,琴曲幽怨,無論宮廷奏樂還是茶坊戲談,都難聞琴聲,唯有世外隱者與紅塵胭脂常彈奏一二。”
雨蝶道:“前輩不必如此傷懷,世上也并非沒有懂琴、劍之人,先人常用‘劍膽琴心’來喻文武雙全之士,便是莫大的肯定。”
一曲作罷,揮劍的二人也悄然停下,南海琴仙仰天笑道:“此生,已無他求……”
說罷,突然望著雨蝶:“姑娘,我觀你有些異樣,是否與常人不同?”
“正是如此,不知前輩有何指教?”
“以我所見,你體中似有一道封印,封印著本不屬于你的力量。”
“怎會如此?”
云遙即刻高呼道:“琴仙前輩,我知道此時開口有些不適,但請您一定要幫幫她!”
琴仙惋惜道:“恕我眼拙,研習符咒封印上千載,卻從沒見過此等術法,其中的力量似乎也遠非我能企及。姑娘,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傳你幾句口訣,或能對其中的力量運用一二,但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多謝。”
琴仙身體中突然匯出一道光柱,直沖劍心而去:“承兒,這是外公余下的靈力,你資質不凡,只要好好修行早晚會參透許多。還有,好好帶著楚湘劍,多聽你爹的話。”
“外公……”
“琴中仙靈即將消逝,我也不復存在,即使有重塑的一天,也不會再是我。各位,永別了,你們腳下的法陣會送你們回到中土,這是我最后一點力氣。”
劍心一聲吶喊:“外公,讓我留下多陪你一會兒!”
“走吧,走吧……”
眨眼之間,四人回到崖州南岸的海邊,炎鈞正在此等候,忽然一驚,有些措手不及。欣喜重逢之余,幾人也向他訴說這一路的經歷。
“抱歉,是我話說得太滿,沒想到會遇上這樣的事,令你們遭此大險。”炎鈞失落道。
云遙卻是坦然一笑:“沒事,都過去了,那黑龍將軍也并非什么大奸大惡之徒。再說得你指路,我也的確得到了一柄神劍,兩招絕學。”
回到鑄鐵山上南海劍宗,向玄真道長說出始末原委,略去一些不想讓他聽到的話。翌日,雨蝶在屋中聽到一陣敲門聲,打開屋門,劍心站在門外,捧著一摞疊得方正的布匹。
“這是……”
“祝姐姐,我要走了。”
“你去哪兒?”
“浪跡江湖。”
“可是你爹……”
“我給他留了書信,等他看到之時我已離開了,我去給娘親和外祖母上幾炷香就走,我想去看看江湖是何模樣,也期待遇到你所說的,那個在等我的人。”
“記得常回來看看你爹。”
“我知道。祝姐姐,上一次藏幽石你未收下,昨日你們幫我師父……幫我外公完成心愿,我理當有所答謝。”
“好吧,不過可不能太貴重。”
劍心捧起手中的布匹:“這是上等天蠶絲織成的布料,據說是一位上仙賜予我師父,十年前他交于我手,因我還在長個頭,所以讓我成年后自己縫件衣裳。不過,我一直沒舍得用。”
“可我也不缺衣裳,再說才剛得到一件鮫綃。”
“我并非此意,祝姐姐,我堂堂男兒不便動手,我想你閑暇時用這布料為他織一個劍袋。”
“他?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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