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遙道:“前輩不會是在說笑?此事非同小可。”
“自然不是,唯有圣靈之力才可保佑神境和族地一方平安,先前流落于鳳凰寨中,倒也不算遠。如今已在她身上,于情于理,她當成為大祭司,擔起守護全族的責任。媧族中女兒比男兒尊貴,大祭司唯有女子才能擔當,且需要有足夠的天資才能繼承圣靈之力,這一切,我相信一定是女媧娘娘在冥冥中的指引。”
“擁有這般力量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星蘿在心中默念道。
見她一臉愁苦的模樣,鸞觴繼續勸說著:“我知道你待慣了繁華之地,難以忍受這寂靜的世外之所。我向你保證,一定會盡快找到下一位繼任者,到那時若你仍不情愿,只管傳位便是,不過在此之前,希望你能解族中困境。你娘親的離開皆為大長老之意,族民們是無辜的,請為他們三思。”
星蘿道:“可他們如何能接受我?難道讓我繼續扮成我娘,永遠欺瞞著他們?”
“這倒并非唯一之法,也許,你就是為了化解他們與人數千年的仇怨而出現的。”
“可是,您說盡快找尋下一位繼任者,又需要多久?”
“這無法肯定,不過以族中先例來看,天賦異稟的女子并不難找,百十年足矣。只要你擔任大祭司一日,圣靈之力便會賜予你無窮無盡的壽數,這里的一切都由你做主,仙宮、神臺還有廟宇中的守衛,包括阿達、阿克,皆會聽從你的號令。”
“百十年……”星蘿猶豫了,目光四處游蕩,劃過屋中每個人的臉龐,卻在炎鈞身上停留得久了一些。
“星蘿妹妹,如何?”鸞觴近乎快哀求著。
“能否讓我考慮一陣,之后給您答復?”
“這……好,我先行離開,不再叨擾諸位。”
鸞觴走后,云遙嘴里念叨著:“百十年,究竟百年還是十年?這實在……”
只見雨蝶輕輕搖頭:“事關重大,我們還是勿要妄言,讓她一個人好好想想。”
幾人一一轉身打算離開,炎鈞才剛邁出一尺,頓時后方一只玉手伸來,拽著自己的衣袖,遂停下了腳步。
其余人等走出屋中,雨蝶緩緩帶上門,只剩兩人留下,星蘿憂愁地問道:“我該怎樣?”
“留下來吧。”炎鈞轉回身,可兩人的手并未撒開。
星蘿忽地一怔,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復:“我還以為,你會讓我不要答應。”
“這里的確是個好地方,桃源仙境,與世無爭。”
“可我才剛到這里,前輩就提這般請求,也不知是否可信。”
“放心,她是個好人。”
“你又知道了?”
“我看人一向很準,從不出差錯。先前在秦陵時,我告訴你那幾個苗人不是好東西,讓你提防些,你不聽我的話,結果他們一回去便將一切罪責推給你,險些害了你。”
“那……那不過是你瞎猜的,趕巧猜對一次,哪來的這般信心?”
“就這般自信。”
“其實我還有別的顧慮……”星蘿埋著頭,微紅著臉。
“說。”炎鈞俯身坐在床邊。
“我要是真成為了大祭司,不知何時才能卸下擔子重獲自由,我害怕、怕你撐不到那個時候。”
“哈哈哈!百十年?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就算你永不卸任,有圣靈之力在身,我也不介意與你比一比,誰耗得過誰。”
“哼!就知道吹牛……那你,會常來看我嗎?”
“一定會的。”
自從幾人來到,神廟中的一切,除了一如既往的神圣莊嚴,更是溫柔了幾分。炎鈞滿懷心事地走出屋舍合上門戶,只見鸞觴在遠方的石階上久久觀望,遂上前笑侃道:“既然想聽,站在屋外不就好了?”
鸞觴無奈地搖搖頭:“那太失禮數。”
炎鈞道:“看來我說了什么,對你而言很重要。”
“自然,從她看你的眼神,我便知你在她心中的位置。我猜公子一定勸她勿要答應,畢竟之前,你才為了她險些賠上性命。兩情相悅,自會希望朝朝暮暮、長長久久,可否留些余地,譬如,你們暫且在神境中找一居所,勿要離去太遠?”
“不必了,正好相反,我勸她留下。”
“怎么可能?”
炎鈞答道:“之前重傷時,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了許多往事,醒來后也理智了不少。我經歷過太多滄海桑田,若論壽數,浮世之中沒有誰可以陪我走到永遠。難得牽掛一人,只要一切都好,便足夠了。先前百般思念,不只是因為想見一面,更想知道她身在何處,過著怎樣的日子。后來我擔心因為她的身世,會一生漂泊流離,才決意要幫她一起尋找母親的下落。而如今,再沒有比此地更好的容身之所,上古時的廟宇,女媧神像的注視下,圣靈之力的福佑,還有如此多衛士守護……我既感心安,也為她的成長和擔當而高興。”
鸞觴端莊地俯身行了一禮:“多謝公子成全,住在此地若有吩咐盡管開口。”
“吩咐不敢,既然說起,正有一事相求,可否穿過仙宮去媧神臺上,我想對著女媧像,虔誠地參拜一番。”
“自然可以,不過公子若是為了請娘娘保佑星蘿,倒也不必多此一舉。”
“我是為我自己,天地眾神我從未放在眼里,唯獨對媧皇格外欽佩。”
“這是何故?”
炎鈞仰望著神像道:“對我而言,與我無關者命如草芥,我想我永遠改不了這樣的本性,所以我總是對心懷蒼生者有一份敬仰。先前在南疆一座祠堂中,我拒絕參拜媧皇的石像,后來我們合力殺了她的坐騎修蛇,又擅闖神廟與其衛兵交手,鬧了如此大的一場,想不到最后當我徘徊在生死邊緣,竟還是靠她所留下的圣靈之力渡此劫難。我這一生從未跪過誰,但這一回,我愿意在她的神像下行三跪九叩之禮。”
鸞觴道:“我能感受到公子的誠意,你也不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娘娘慈靄仁德,從不會計較,去媧神臺參拜之事我明日自會安排,你和你的朋友們皆可前往。”
得知能夠前去媧神臺,幾人皆歡欣不已,一夜難眠,沐浴焚香迎接這神圣的一刻。因為將要參拜的不是世間徒眾們隨意修筑的、四處可見的祠堂,而是已經神隱的女媧氏在人間的化身。
朝陽才剛升起,便已齊聚在仙宮外,鸞觴走出大門相迎,帶領著他們邁入那靜謐的宮殿。殿中空無一人,唯有巨大的石柱一根又一根支撐著,其上繪滿了騰蛇、魚鮫的圖案。
走在路上,星蘿問道:“鸞觴姐姐,聽他們說,你言圣靈石可為我娘親塑魂,那又可知她散去的魂魄如今又在何處?”
“說來也是湊巧,幾年前我忽然想起,你娘親臨終時有一未了心愿,便是與你爹和你,一家三口一起去鳳凰寨,看漫山的鳳凰花,聽樹下的長鳴。我閑來無事便去此地走走,那時已被修蛇骸骨所侵染,整座山頭變得一片狼藉,然而我卻在那里找到了你娘的一縷殘魂,像是眷念于此。我將其帶回安置于圣靈石中,以免再遇意外。”
“那我娘豈不可以轉世,再入輪回中了?”
“可惜那一縷魂魄仍留有圣靈法印的痕跡,塑魂并非易事,最重要的是,塑魂之法我也無從知曉,這世間只有女媧娘娘與已故的大長老,才知如何用圣靈石解救你的娘親。”
星蘿忽然憂怨起來,不再言語,而人們一直在向前走著,仙宮的盡頭處有一尊古老的王座,寶座上有三件事物,最下方疊放著一件軟甲披風,其上置一頂金冠,一旁橫亙著一柄長杖。行至此地,鸞觴轉身對星蘿道:“這三件都是媧族神器,長杖名為‘夢華天蛇杖’,冠冕名為‘太玄紫金冠’,鎧甲名為‘媧皇圣造’,都是女媧娘娘留給我們的神物,從今以后將由你守護,必要時冠衣加身,拾起法杖,保一方安寧。”
星蘿俯身向著神器行禮,緊接著鸞觴大手一揮,只聽聞前方陣陣轟鳴,王座后的那面石墻一點點沉入地面,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條綿延的古道,幾經曲折,踏上層層石階,來到媧神臺上,先前已仰視數次的女媧神像,便是從此處拔地而起,高聳入云。
半空中漂浮著一塊巨石,方才明明十分暗淡,但在幾人接近后卻綻放出璀璨的光芒,似乎是跟隨著星蘿的腳步,當她每近一些,光芒便更亮一點。
鸞觴道:“這便是圣靈石,圣靈之力的源泉,女媧娘娘補天剩下的所有五色石匯聚而成,是這三界之內僅次于伏羲琴、神農鼎、女媧石的神物。”
“我娘的一縷殘魂就在其中?”
“不錯。”
離得越近越難觀其全貌,如今在神像下只能望見那盤曲的蛇尾,再往上便是云霧繚繞,帶著些許遺憾,眾人跪在神臺上對著女媧像行三跪九叩之禮,鸞觴與星蘿靠前,其余四人在后方不遠。
圣靈石的光暈中,大祭司傳承的儀式也已完成,就在這時,天上的云霧突然散開,整座女媧神像映入眼簾,雖然面龐仍高居九天之上,無法看得清楚,而在那神像的最頂端,隱約可見光芒閃爍。
洛輕雪驚呼道:“這是怎么回事?”
炎鈞道:“莫非是女媧幻影要降臨人間?”
鸞觴卻是搖頭:“天地間若無大事,已經神隱的諸位,不會以幻影現身。”
“那又是何緣故?”
“或許,女媧娘娘在盤古之心感受到回歸的圣靈之力,此時正注視著我們。”
洛輕雪瞪大雙眼:“當真,女媧娘娘在看著我們!”
“諸位,機遇難得,你們有何心事不妨說與娘娘聽。”
“心事?”
“譬如,你們的小秘密,又或是夙愿、對這世間的感悟等等,一切皆可,娘娘對天地眾生充滿憐愛,很愿意傾聽,或許能給予你們想要的答復。”
“真的?”
“嗯,不過只能關乎你們自己,不可阻礙他人。”
云遙道:“那我們該怎樣做?”
鸞觴抬手指向前方:“只要走到圣靈石下,心中默念即可,娘娘自會聽到。”
“那我先來!”星蘿像是準備許久,迫不及待地走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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