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賞青丘地貌,聊起正事,也無心再看風景,眾人一邊說著,一邊走回王都。
“不瞞諸位,你們要找尋的媧族遺跡正離我青丘不遠,然而此地受到結界庇護,輕易不會現身。如今又逢東海大難,恐怕是難尋了?!?/p>
云遙問道:“那里是否有一面輪回鏡,可以照出人的前世今生?”
青隱道:“確有耳聞,可那又怎樣,許多人一生都活在懵懂中,知道前世又如何?”
“我正是想活得更明白,才想得知自己的身世。”
“二者并無關,知與否,不礙你怎樣活著。”
雨蝶問道:“關于此次異變,殿下可知緣故?”
“這一番動蕩,數千年來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不過似乎離青丘遙遠,一時半會兒,此地仍得安寧,但我們也有人前去查探。”
“先前我等險些遭難,八成與此有關,去者務必萬分謹慎,否則會有性命之憂。”
“我們幾位兄長已經千叮萬囑過?!?/p>
“兄長?”
“不錯,前去打探東海異變者是我七妹,是一位奇女子。我青丘女子大都散漫、隨性、多情,終日無所事事,七妹卻是不同,她不僅武術道法高深,更有俠肝義膽,此次也是她主動請命前去。”
走回大殿中,不料才半個時辰有余,靳天生妙手穿花,已經為小公主破掉的衣衫繡出一幅龍鳳呈祥的圖案。惹得她心花怒放,身披輕紗羅衣在殿中起舞,一旁的丫鬟侍從接連奉承。
“二哥,你們回來了,你看我的衣裳美不美?”
“美,美,想不到這位公子還真有些本領。”
“小事一樁,不足掛齒!”靳天生得意笑著。
青梅道:“我也想學,這個比斗鯤有趣多了,我拜你為師,你教教我好不好?”
“我可從來不收徒弟?!?/p>
“不嘛,教教我。”
“我只說不收徒弟,可沒說不能教。”
“這還差不多,對了,我還沒問過你的名字。”
“我叫竹馬呀。”
“竹馬?”
“在我們那里有一個詞叫做‘青梅竹馬’。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
“聽不懂,奇奇怪怪的,不過像是也有我的名字耶?!?/p>
洛輕雪沖著靳天生大喊:“注意分寸,這是在人家的地盤?!?/p>
青隱道:“無事,我等向來不拘小節。若是小妹真能帶頭,讓這里的姑娘們學會女工刺繡,那可真是天佑我國?!?/p>
靳天生直擺手:“這人太多了,我可教不過來?!?/p>
劍心道:“這還不簡單,把你會的所有絕活全寫下來,編成書冊,留給青丘百姓們傳閱?!?/p>
“我是寫小說雜談的,可不會寫那么無趣的東西?!?/p>
雨蝶微微搖頭:“書的意義在于育人,能夠讓此地眾生了解九州習俗,開闊眼界,研習技藝,有何不好?”
云遙道:“就是,你以前寫的那些破爛玩意兒,哪怕一時討人歡喜,很快也會被遺忘的,倒不如為這里做點好事?!?/p>
靳天生無奈說著:“好了好了,聽你們的,這事交給我了。”
青隱道:“公子且安心住下,我等一定好生招待?!?/p>
青梅道:“我也來幫忙編書,省得哥哥姐姐們總說我只會添亂。”
正說著笑著聊得興起,忽有衛士前來稟報:“二殿下,七公主回來了?!?/p>
炎鈞道:“就是你說的那位俠女?”
眾人轉身,只見殿外的竹林里佇立著一位黑衣女子,頭戴黑斗笠,手持一柄古樸的劍,微雨中,別有一番俠者風骨。
“七妹?!?/p>
“二哥,出大事了……等等,這幾位是何人?”
“他們是自西方昆侖前來的貴客。諸位,這便是我向你們提起的七公主,青語?!?/p>
待兩方行過禮之后,青隱即刻問道:“七妹,你可追查出此次異變的緣故?”
“東海中有一個巨大的生命體在游移,所到之處驚濤巨浪,海潮滔天?!?/p>
“去往何處?”
“并無目的,而是四處流蕩,我試圖接近,潛入海中看清它的面孔,卻一次次被其周身的亂流擊中,打回天上。當我靠近時,還感受到一股奇特、詭異的力量,令我有些神志不清,像是被催入夢中一樣,或許是我修行有限?!?/p>
“你說出了大事,此言何意?”
“我追隨著那個巨大的生命體,行至北海一帶,親眼看見它撞塌了一座冰山,向南漂浮而來。我大致算了算方向,若無意外,便會撞向青丘。”
“冰山……若往南行,應該不久便會融化。”
“不,此山上乃是恒久不化的萬年玄冰,否則我也不會放棄追蹤,星夜兼程趕回來。”
“山有多大?”
“與青丘一般大小,一旦相撞,就算此地未被摧毀,花葉草木也會遭受寒氣侵蝕,命不久矣。”
“怎么會這樣,我們青丘豈不是要被毀了?”青梅眼眶頓時紅起來,手掩著面,漸漸聽到啜泣之聲。
靳天生安慰道:“別怕,不會有事的,以我寫書多年的累積來看,通常這時候都會有救世的大英雄出現?!?/p>
青語道:“莫非閣下便是?”
“沒、沒有,不過我可以做個見證。”
青隱道:“七妹,以你的見識,此劫如何免去?”
“抵御玄冰,除非催動玄火之力,才有可能令冰川融化。否則即使普通神魔,也未必有應對之法?!?/p>
“說來輕巧,我們只能點燃爐灶之火,上何地去找能催動玄火的人。”
青語一聲嘆息:“這世間并非沒有,不過應該也來不及了,離冰山撞過來,只剩整整一日,我們須盡快遷移?!?/p>
“玄火……”云遙忽然望向炎鈞,此時同行幾人亦是如此,然而卻見炎鈞緊閉著雙眼,一副不愿理睬的模樣,于是也不便開口。
雨蝶道:“這茫茫海上,如何找到一片安穩的陸地?”
青隱道:“不必找了,先祖早有遺訓,此地乃媧皇所賜,青丘后世千萬代,與此山共存亡。”
青語道:“二哥,何必如此固執,就算你這般想,也該先盡力送走那些不愿留下的子民們。”
“不過就是一撞,即使變為一座冰島,也非不可存活。”
“二哥!”
“且讓我冷靜片刻,還要向母親、弟兄們說清此事。對了,幾位客人早作打算,趕快離開吧?!?/p>
炎鈞緩緩睜開眼:“青語姑娘,你追查時可還有何發現?”
“讓我想想……對了,那個巨大的生命體并非一直在掀起災難,狂怒之余,時而會有轉瞬的平靜,尤其是在我追趕著它到東極之處,天海的盡頭,那里有一片很美的風景,島上有一塊礁石,石上刻著一字,我隱約看見是一個‘?!郑<街??!?/p>
炎鈞頓時呆滯,卻努力平靜著,沉默不語。
青隱道:“抱歉,各位不能在此久留了,請多多保重。”
說罷,帶著兩位妹妹離開大殿,向后堂走去。
夜色深沉,青丘眾生卻籠罩在無盡的惶恐下,堅守此地即使幸免于難,也要從此居于嚴寒中,而若是離開,浩瀚無邊的海上又何處去尋這樣一處仙境?無論怎樣抉擇,總是難以接受。
幾位遠來者一樣沉重,夜幕下,炎鈞獨自立在海邊,似是心事重重。
“你不愿幫他們?”云遙悄然行至身后。
“我身體的狀況沒有看上去這樣好,與青丘一般大小的萬年玄冰,不知會不會要我的命?!?/p>
“是上次在女媧廟中的傷未痊愈?”
炎鈞微微搖頭:“最重要的是,我從來不是善人,只是與你們一路而已。我敬佩你們有一副俠義心腸,但我做不到豁出性命去幫一些無關者。”
“之前沒聽你說起,若真是如此冒險,那我們再另想它法。”
“不,我們該回去了,這一次的劫難非我等所能面對。”
“此話怎講?”這時,雨蝶也來到兩人身前。
炎鈞問道:“你們可知青語姑娘所說的‘希’字是何意?”
“不知?!?/p>
“媧皇有一閨名,叫做‘風里?!??!?/p>
兩人大驚,云遙高呼:“你說那是女媧娘娘的名字?”
“這倒是從未聽聞?!庇甑麚u搖頭。
“你們不知也不奇怪,因為沒有人敢如此稱她,即使伏羲、神農,依輩分而言也有欠妥。這天地間僅有一位能單呼一個‘?!帧!?/p>
“誰?”
“就是我曾提起過的,鯤祖楰?!?/p>
云遙道:“難不成你想說,是沉睡萬年的大鯤醒過來了?”
“我也不愿相信,其實先前我們的船遇襲時,我就該想到的?!?/p>
“為何?是因為青丘子民給魚亂取名,對鯤不敬?”
“若真如此那倒簡單了,毀一座青丘就能令她平息怒火。然而從近日種種跡象來看,絕不是這樣?!?/p>
“她一直都是如此兇性?”
“非也,以我所知,楰本是溫柔、善良的,我也不明白她為何曾想要覆滅九州。不管怎樣,我們得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p>
云遙支吾道:“可是……青丘大難在即,我們不能不管不顧,先想法子幫幫他們,若真見到楰再逃也不遲?!?/p>
“不遲?她是天道神!你們永遠無法明白何謂天道境界,我們曾經遇到的那些難纏對頭,在楰面前就像這地上的螻蟻。試問你踩死一群螻蟻,需用力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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