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北方卻隱約傳來陣陣轟鳴,一天的期限已然不遠,或許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一行人聚在岸邊商議,而來時的乘船就停于不遠處。
“真就這樣走了?”云遙道。
“該走了。”炎鈞面沉如鏡地說著,“我們只答應鸞殤姑娘探尋東海異變,拜訪媧族遺跡,如今緣故已經找到,只是無力解決,而媧族一切安好,只是隱匿于結界中無從得見。我們該做的都做了,算是履行了承諾。”
洛輕雪道:“可眼下青丘這一難,我還是想略盡綿薄之力,要不,鈞娘你坐船先帶著靳天生離開,我們留下再想一想。”
靳天生道:“我才不要,他一定會把我丟進海里喂魚的!要不我也留下?”
“你留下能怎樣?你是這整座島上最弱的人,手無縛雞之力,留下來說不定那一撞就能把你震死。”
“死就死,有什么好怕的,小公主不走,我也不走。”
雨蝶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并非逞一時之氣,這里是我夢寐的地方,雖然出了一點小意外,我也沒想到會真有狐仙聚居于此。如果青丘真的毀于一旦,我想看到它最后的模樣,即使可能殞命,我也愿冒這個險。”
云遙道:“如果連你都有如此大的膽子,我們豈不是更無理由離開了。”
“不用吵了,留下。”炎鈞道。
“你怎么忽然想通了?”
“不是我想通了,是楰就在附近……”
“什么!”云遙立刻閉目凝神,的確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息,有了先前的遭遇,這一次不難察覺。
炎鈞道:“眼下不能確定方位,貿然出海只會更危險,索性留下,若遇冰山撞來,就助他們一把好了。”
“你會不會有危險?”
“我主陣,你們幾人為我護持,應當無礙。”
話語間,一股寒氣凜然而至,吹得人心起寒噤,登上山頂北望,灰朦的海霧中,雪白的山巒若隱若現,一點點變得清晰。
“諸位還在?”青丘王族自身后趕來,青隱道。
“此事交給我們。”炎鈞高喝:“快轉告你的族人,老實待在島上,勿要離開,外邊更加兇險。”
青木道:“你為何不早說?昨晚已有數百子民逃離,今早發現將近三成的尸首漂浮在海上,被巨大海力撞擊,五臟俱碎。”
“三弟,不可無禮。”青揚朝著炎鈞作揖一禮,“閣下是否已知道些許緣故,還請相告。”
“你們還是不知為好,左右也束手無策,知道了只會更加惶恐,記住,以后千萬別再斗鯤。”炎鈞道。
“這是何意?”
雨蝶道:“來不及多說,我們這便前去阻止冰山,靳天生就拜托你們照顧。”
說罷,五人乘船離開青丘,向北朝著不斷靠近的冰山而去,到達相距數里之地,船停止前行,站在甲板上,除炎鈞外的四人分立東、西、南、北四個方位,而炎鈞則在陣法中央騰空而起,默念咒訣,抬起雙手,掌心對向前方浩瀚大海中的孤島冰山。
只見天穹下赫然顯現出一個五角星陣,火光勝過遼遠天邊的海上日出,熱流轟然而生,斜向下朝著冰山襲去。
此乃玄火之力催動的五火神焰陣,陣法中火焰彌漫,伴隨著濃濃黑煙。起初,冰山仍不顧阻擋徑直而來,但隨著陣法愈發強大,火光越來越亮,已隱約可見冰雪消融,宏偉的山川一點點變得寥小。
身后遠處的青丘眾生早已看得呆滯,還有跟隨幾人一路同行的靳天生,仿佛做夢一般,從未想過只會出現書中的一幕,有一天能夠親眼得見。
負隅頑抗的冰山仍堅持了半個時辰有余,終免不過消逝,有些融化之后匯入奔騰的海中與之一體,亦有些散作點點雪白微塵,借著海風飄飄飖飖,只是已不覺寒冷,反倒是撲面而來的涼爽之意,令躲過一劫的人們長舒一口大氣。
炎鈞從天而降,落地后右膝蹲下,轉眼間立穩,云遙道:“炎鈞,你怎樣,有無大礙?”
“無事,你們一個個進步神速,比我預料中要快得多,有你們相助,未耗多少氣力。”
“這樣最好。”
眾人沉浸在一陣喜悅中,不僅如此,遠處的青丘之國早已傳來歡呼雀躍聲,略盡綿薄之力,又在不經意間完成了這一番壯舉,心中自是暢快淋漓。
云遙微笑道:“大功告成,該調轉船頭回去了……”
話音未落,忽然間,一股巨浪襲來,海水涌入船上,來不及施展水息之術的眾人被打濕了衣襟。緊接著,一個個相繼露出驚恐的神色,因他們無一例外地感受到,數日前那匆匆一瞥,似曾相識的氣息,已然再度臨近。
“楰,是楰來了!”炎鈞大聲呼喊:“一定是我們催動陣法引起了她的注意,一時疏忽,竟未察覺。”
“該、該往哪邊跑?”洛輕雪戰戰兢兢地問道。
此言一出,眾人才緩過神,嘆道方才竟已被嚇得手足無措,可饒是如此,一時仍無法確定究竟來自何方。
時辰就這樣一點點流逝,在接連不斷的隨海潮顛簸中,腳下愈發顫栗,低頭一望,湛藍的海面下漸漸浮上一個巨大黑影,船在這片陰影中,四面八方無處可逃。
云遙大喝:“快,飛去天上!”
眾人互相扶持著,腳踏甲板鉚足全力,然而就在此時,只覺得眼前一暗,四面升起的黑幕連人帶船一起吞噬,籠罩住眼前可見的一切。御劍騰空之術驟然失靈,所有人徑直往下墜落,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深淵,海面出現這樣的詭異之地,對他們而言全然是始料未及的。
而遠在另一邊海岸的青丘眾生,倒是于動蕩中恍惚看清,一條尚未完全露出海面,卻已經遮天蔽日的深黑巨魚自海中躍起。因為遮擋了視線,巨口合上的那一刻,仿佛連太陽也被吞噬,而后沉入水中,掀起的海潮數十丈高,像一堵墻掩蓋了一切。
當再度風平浪靜之時,原本漂浮于海面的冰川殘骸已經徹底瞭望不見,一起失去蹤跡的,還有幾位救助過他們的英雄俠士。
目睹這一幕的人仍久久無法平息,幾位皇子公主,眼神呆滯地盯著這片蔚藍天空,青揚咽了一口唾沫,微微道:“那是……鯤?”
“鯤!”青隱愕然,或許已經想到,但聽見這一字時仍無法相信,“那不是只存在于神話中的生命?有生之年竟能一見,可是,他們幾位……”
話語至此,整座青丘惟有一片沉寂,無誰再忍心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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