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樹已不在,您又何苦遲遲不肯離去?”
“唉,已經回不去了。”仙人嘆道。
“此言何意?還請明示。”
“大鯤背上有一氣孔,直通心房位置,從那里再以陣法越行,便可來到腹中,然而當吾打算歸去之時,心房卻被黑霧所染,阻礙了去路,任何越行之術都已無用。”
“怎會如此……黑霧?”
“那是一種魔氣,強大無比,能令人神智恍惚,陷入夢境中,吾也耗費許久才得以清醒。”
炎鈞道:“莫非千年之前楰已受到魔氣熏染?”
“想來如此,經過上千年,她已幾乎徹底被控制,才會從沉睡中醒來,亦或并未蘇醒,只是遵循指使者的意愿。然而究竟是誰控制了她,又欲何為,皆不得而知。”
“看來事情比預想中還要危急,若再不喚醒她,這一場浩劫不止于東海,恐怕會令九州覆滅。”
“炎鈞,你可別嚇唬我們。”云遙道。
“并非胡言,畢竟能阻止她的神都已不在了……”
“如何喚醒楰?”
“我并不精于此道,眼前這位古龍仙可能知曉,畢竟有如此大的年紀,又待在大鯤腹中上千年,一定多少有所研習。”
仙人略顯苦澀地笑道:“那已不關吾之事,吾對楰只有恨意,即使她步入瘋魔毀天滅地,對一個壽數將盡之人也無妨。”
云遙深深鞠了一躬懇求道:“請您看在眾生面上不吝相助。”
“眾生,吾早不在意……”一陣山風拂面,仙人似是想起什么,埋下頭盯著自己的掌心,“有一件小事,幾位若是能助一臂之力,吾愿將所知相授。”
“何事?若有余力,定然在所不辭。”
“有這句話便夠了,此事之后再提,你們聽好,以吾之見,一切皆源于三皇封印。”
“三皇封印?”
“三界外有一魔域,是上古九黎巫族戰敗后逃往之所,伏羲、神農、女媧以陣法將其永世隔絕,然而數千年過去,封印年久失修,令身在魔域的九黎元首有機可乘。此次耗費上千年建立靈力聯結,控制鯤祖楰君,必然有所圖謀,最輕的后果,也會讓人間大亂,以報當年大仇,泄其心中怨憤。”
“我們要怎樣做才能喚醒楰?”
“以三件法器修復三皇封印,當可斬斷靈力聯結,令她蘇醒。”
“法器,需怎樣的三件法器?”
“尋常之物自然不夠,可是,吾也不知究竟如何說明。”
云遙托腮想了想,忽然道:“我們各自都帶了兵刃,不妨拿出來一一過目,您看如何?”
“也好,吾觀一眼幾位的法寶,便知能否作修復三皇封印一用。”
眾人先后祭出各自寶物,仙人最先接過云遙的劍,望著“神道慈航”嘆道:“世間竟有此神劍,觀之無憾。這柄劍能夠借來修復封印,再需兩件即可。”
炎鈞豎起“九天龍舞”,輕輕一扔,仙人另一手頓時接下,橫握著掂量片刻有余:“此槍實乃火中至寶,為火而生,通體深黑,卻又并非黑耀石或黑鐵所鑄,不知是何物鍛造而成?”
炎鈞不屑道:“你只需告訴我們,能否用作修復封印便是。”
“足矣……”
云遙微微一笑:“這就兩件了?我還以為多難。”
雨蝶從袖中取出“星河幻夢”,烏金傘面,琉璃光華,撐開后一面旋轉一面升起,分外奪目。
仙人望了望,卻是嘆息:“很遺憾,此物沒有能力修復封印。”
雨蝶道:“這是月神常儀大人為羲和所鑄,取神界天穹玉與夜琉璃,采月華之靈力。”
“可惜,確是不夠。”
“我還有傘一柄,是我從小帶到大……算了。”雨蝶輕輕搖頭,想起這神傘尚且不夠,一柄“青荷緣”更是已不必多此一舉了。
劍心拔起楚湘劍,正打算兩手捧上前,卻見古龍仙人已是揮掌勸道:“小兄弟,不必了,你這劍相差太遠。”
劍心無奈地歸其入鞘,轉頭去看風景。
“你這槍到底是何來路……”洛輕雪盯著炎鈞的槍一陣嘀咕,“要是我的錘子還在就好了。”
云遙便順口問道:“仙人可知掉下此地之物還能否撿回來?我們遺失了一雙混天錘,也許算上后便湊齊了。”
“落下深淵?那一定是被楰的腹水溶化了,千萬別做傻事。渾天錘……似乎曾聽聞過,是一對九黎戰鼓改制而成,那也不夠。”
“不行?那還好,沒這么心疼了。”洛輕雪略顯尷尬地笑道。
“幾位已很不容易了,能有資格作為修復三皇封印之用的器物,世上一共也不見得有多少,你們竟隨身就帶著兩樣。”
“可越是如此越覺得可惜,”雨蝶道,“仙人可知還有何物能幫助我們?”
“說起錘子,確有一件,那就是帝江神錘。”
“巫族法器中的帝江神錘?”炎鈞道。
“不錯,巫族共有十件圣器,分別由蚩尤與九部首領所持,如今皆已下落不明,形貌不定。傳聞有幾件隨其主一并被鎮壓,另有被帶去魔界中,還有的則留落在人間。”
“那這一雙帝江神錘……”
“吾當年來此之前,于東極國一帶聽聞,九黎幽洪部首領帝江大人的雙錘就在距之不遠處,由九黎遺族看管,尋常人鬼仙妖皆不敢靠近。還有,三皇封印與魔界大門究竟在何處,恐怕也只有東極國的人才確切知曉。”
“也就是說,眼下我們足足有三件未完成的事?找到兵器、確定封印所在、還有……需先離開大鯤腹中才行。”
“正是,吾大限將至,只能幫諸位到此。”
雨蝶問道:“我們聽山下的村長談起,曾經有族民來偷學您的陣法,而后逃往上界,為何您卻說再也出不去了?”
說起此事,仙人卻是忽然驟起眉頭:“此事與諸位無關,請不要多問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吾絕不會欺瞞你們,逃出鯤腹,還需另想他法。”
云遙嘆氣道:“說了許久,到最后還是無果,不先行離開此地,之后的話都是空談了。”
古龍仙咳了幾聲,容貌越發老態:“是否輪到幾位助吾一把?”
“請講,我們一定相助。”云遙道。
仙人攤開手掌,掌心捧著一顆快要枯去的樹種:“不久前,天上掉下一顆云杉樹的種子,正好落在吾掌心,想來是被楰所吞下,是天意讓吾再見一面。只可惜這里不適宜生長,吾若強行為其注入靈力,自己定當即殞命,再無法看見,幾位能否幫它在此地活下來,也讓吾再看一眼云杉樹是何模樣?”
“不難辦到。”雨蝶上前接過種子,挽起衣袖輕輕埋在土中,后退三步開始施術做法,指尖泛起可比擬太陽的光芒,且更溫柔幾分。
三寸土壤里薄霧環繞,靈氣四溢,很快長出一株青翠的樹苗,挺拔著,仍不斷向四處延展枝葉。
雨蝶既欣慰又有些許愁容:“我不知這樣做對與不對,我們不能一直看護著它,等到離開之后,恐怕也很難堅持多少年歲。”
炎鈞道:“除非我們能很快出去,帶著這顆種子一起離開,否則它也是死路一條。我想若是有知,它不會介意來世間走這一遭,此地雖清冷,但能遠離一切紛紛擾擾。”
正說著,不經意轉頭一望,卻見古龍仙已跪坐在面前,閉上了雙眼。
“仙人!”云遙趕緊上前扶住,“醒一醒!快看,我們替您達成了心愿,快看……他,似乎已經死了。”
“怎么會這樣,太不湊巧了,只差一轉眼的功夫!”洛輕雪急得直跺腳。
“我來為他注入靈力,延緩一刻。”
“遙,不可胡來。”
“炎鈞,我不想看見這樣的遺憾,既然此地難以穿行,如今更不知洞外是白天或是黑夜,勾魂的鬼卒們一時半會兒也未必能來。”
說罷,云遙來到仙人身后,盤膝而坐,兩手打在肩頭。然而過了許久,卻仍未喚仙人蘇醒,而就在此時,一陣陣陰風吹來,風中彌漫著厲鬼的呼嘯,越來越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