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另一端,悠悠藍天,蒼茫大海,因為離開了幻境,船又再度浮現,不過卻撞上礁石,側翻在岸。眼前群島遍立,是一片無比荒涼的洲嶼,荒涼之余,卻又有肅然的沉寂,遠離世間紛紛擾擾。
幾人暈倒在船里船外,不知其間經歷了怎樣的波折,水漫進船艙,不久前才整理完畢,而今又亂了一大片。
海風中、濤聲下,他們逐一漸漸醒來,天與海仍是如此接近,雖然不比方才。
不等發問,炎鈞率先說道:“我們可能到了天地的盡頭,越往極處,天越是低沉,就像方才那片幻境,不僅是因為地勢高絕。”
雨蝶道:“聽聞極北、極南之地,都是終年不化風雪和寒冰,那此地應是最東面了。”
“不錯。”
“不久之前還在青丘一帶,沒想到才不過數日,竟已來到此地。”
“大鯤在海中翻躍,其身手之迅敏,非我等所能想象。說來也巧,我們要找的那一雙帝江神錘應該就在此一帶,可能是冥冥中有所安排。”
云遙道:“那我們還等什么,這便去打聽。”
“我擔心九黎遺族太過強大,我們先探探虛實,如果無力一戰,需知難而退,另尋一件法器。”
島嶼上布滿棧橋,屋舍雖然古樸,卻格外別致,其中一些修在河岸,出門便泛舟而行。住在此地的并非全是人,各種魚蟲精怪應有盡有。道行低下者幻化出的模樣離人差得老遠,只如野獸直起身子裹了一件麻布。
來到一間民宿外,輕輕扣門幾聲,屋中走出一位魁梧壯碩、身披厚甲的大黑熊:“你們找誰?”
云遙被那又傻又憨的模樣逗得發笑,勉強問道:“請問兄臺,可知帝江神錘的下落?”
“傻笑什么!帝江是誰?沒聽說過。”
“他是九黎巫族首領,十大魔神中的一位……”
“九黎!”大黑熊砰地一聲摔上門,屋里再沒了動靜。
洛輕雪不屑地喃喃著:“說誰傻呢,這點破膽兒,穿那么厚的盔甲原來都是裝模作樣的。”
炎鈞道:“他們可能被嚇得不輕,看來需換個問法,先找這座島上最博聞或最有本領的家伙。”
這里山巒環繞,而中央的峽谷處熱鬧非凡,眾人亦有所察覺,湊去一探,只見湖泊上搭起一座棧臺,一名人族青年與一虎頭大漢在臺上斗得你死我活。
青年漸漸落入下風,而臺邊圍觀者無一伸出援手,身為降妖伏魔的昆侖仙山弟子,見人有難,云遙來不及多想,忽地一下跳上臺,使勁一推分開二人,面朝著虎頭大漢,作戒備之態。兩人皆被推下臺,卻是望著云遙直瞪眼,眼中帶著妒意與不甘。
“還有無人來挑戰?”臺下的橫木樁上一只黑鷹大喊道,“沒有人,那就是這位公子勝了!”
“啥?”云遙一愣,適才明白原來是比武打擂,只因為初到此地還未適應,看那虎頭怪的模樣,自然而然以為是妖魔害人。
不過贏了究竟是贏了,云遙大聲問道:“我贏得了什么?”
“新來的?你贏得了去見霓裳姑娘的機會。”
眾人愕然,洛輕雪狠狠一跺腳,高呼四個字:“比武招親!”
“非也非也,是去請她搬到這鎮上來。”
“嚇我一跳……”洛輕雪心里念叨著。
炎鈞道:“屁大點事,一塊兒去請不就得了,還要在這里打什么擂?”
“說來話長,最近九黎禍亂,大伙受苦不堪,于是苦心鉆研,正巧我們玄海鎮風水極佳,于是借此筑起了大陣,果然有奇效。這不,東極國所有鎮上的百姓都來我們鎮避難,唯獨霓裳姑娘,仍一人住在天荒鎮,我們幾次去請都是無果。她說除非我們有誰能打贏她,否則還是先管好我們自己,因此就在這兒比武打擂,找一個最厲害的去請。”
洛輕雪道:“她是死是活關你們何事,如此大費周章?”
“這個嘛……”
“我就知道,看你們一群大老爺們兒爭得頭破血流,對人家有意是不是?”
“呵呵,姑娘聰明!”
云遙笑著聳聳肩:“那我就不爭了,你們繼續打,不過可別鬧出人命。”
人群中一位青年沖著云遙大喊:“小哥,要不就勞駕你一趟好了,你若是不爭,他們還得再打一通。反正我也不是對手,由你前往,我心里還好受些。”
“不行,我們有要務在身,東極國……此地可有國主?我想打聽一些重要的情報。”
“哪有什么國主,這里距神州數萬里,來此安居的都是避世者,恩怨情仇一切皆空,早已不爭分毫。說起來,這里年歲最高,本領最大的還就是霓裳姑娘,你捎個口信順路就打聽到了。”
“當真?”
“天荒鎮就在這座島嶼的最東面,也是天地的最東邊,太陽從那里升起。霓裳姑娘就住在東勝山頂的承天劍臺附近,有勞了。”
就這般未歇片刻,眾人又匆忙御劍前往天荒鎮,到達之后見此地已是渺無人煙,所有鎮上百姓都搬至那比武打擂的繁華鎮上,唯有東勝山頂,遠遠便望見一位女子。適時天亮不久,高聳的山峰橫斷一輪紅日,山頂女子的背影裙帶飄揚,隨風裊裊,晨曦里景色如畫一般。
登上山頂,眾人卻是為眼前之景所驚愕,正中央十尺余寬的圓臺,一半寒冰,一半燎火,形成一個太極圖案,陰陽二極豎起兩支一丈高的石柱作為劍架,只是架上空空如也。
云遙似乎想起什么,覺得這劍臺的名字十分耳熟,但也一時也來不及猶豫,而前方女子已然注視著眾人。
“你們是……”
云遙道:“姑娘,我們是來自玄海鎮,鎮上已布好結界,請你前去避難。如果定要打敗姑娘才能說服于你,在下愿意一試。”
“你的道行,并非鎮上的人。”
“我……”
“不必了,生死由命,我無須旁人左右。”
云遙無奈回答:“那就不再勉強,不過,此次前來還有另一件事。”
接著,眾人緩緩說起此行經歷,言明來意,霓裳嘆道:“原來如此,怪不得近日東海中種種大劫,楰真的醒來了?九黎禍亂,說不定也同此有關。”
“愿聞其詳。”
“這一帶住著許多九黎遺族的后人,他們的祖輩當年來不及逃生,人魔兩界大門便被封印,因此而留在三界。原本數千年皆平安無事,但最近忽然開始興風作浪,無所顧忌。我與其中一些宵小交手過,隱約聽說起,似乎是魔域那邊有所行動而被他們察覺,認為翻身之日已經不遠了。”
炎鈞道:“這兩件事,八成脫不了干系,姑娘可知上古之戰時巫族法器中的帝江神錘掉落于何處,我們急需第三件寶物來修復三皇封印。”
“我本領低微,不曾有幸見識,但此地南方一帶有一座最大的九黎祭壇,不知會不會有線索。可是,那里一定萬分險惡,最近作亂的都是一些宵小之輩,按他們所言,最強的九黎遺族戰士都留守在祭壇附近。”
“如此。”
“另外,三皇封印所在,數千年來無人確切知曉,你們若能將九黎戰士都引開至祭壇附近,我便能托島上所有百姓們一起下海去找。”
“三皇封印,玄海異界的入口,我想應該就在來時的玄海鎮一帶,不會太遠。”
“像這般三界之外的異域井門,并無定所,很可能會四處游移,倘若真如你們所言,幕后有一位精通夢魅和空間術法的魔界大神,說不定會隱藏封印所在,以免有人前去修復。”
雨蝶道:“那就拜托姑娘了。”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各位不遠萬里來此平難,我又怎能袖手旁觀?”
“霓裳姑娘實乃俠義之輩,令我等佩服。”
“為俠者心懷天下,都是那個人教我的……”說著,霓裳轉身望著空曠的劍臺,“若是承天劍還在,或許你們便不必再苦苦找尋第三件法器。”
“承天劍!”一聲提點,云遙總算是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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